俞非晚听后先是沉默,而后冷笑。
这人为了出去什么昏招都使得出来,什么话都讲得出口,不嫌臊得慌。
“电话给她,开免提。”
“明白,夫人。”听筒处传来开门声,“崔小姐,夫人的电话。”
崔玉以为自己的计谋得逞,欣喜若狂地想从病床上蹦下来,夺走医生的电话。可她忘了,这具身体十年来没有意识,与植物人无异,肌肉早已萎缩。
别说下床了,就连简单的翻身、抬手都成问题。
医生凭借着过硬的专业知识,自信地认为她成不了大气候,危险系数约等于无。但是她小瞧了崔玉的算计,忽略了她的求生欲。
崔玉心知肚明,一旦让俞非晚发现她对陆东隅不存在威胁,以她绝情狠辣的手段,自己肯定没好果子吃。
这些年,虽然俞非晚一直囚禁她,但她使用的身体终归是陆东隅的。俞非晚恨她没错,恨不得将她剥皮抽筋,可念在陆东隅的身体,她不依然锦衣玉食地安稳过了十年吗?
说实话,当初没有换到陆东莱的身体里,崔玉还是有些失望的。不过,她很快就调整过来了。用谁的不是用,起码她还有得选,再怎么说都比她原本的这副躯壳好用一万倍。
所以,无论如何,她都要回去。她得拖住俞非晚,她需要时间。
而如今的万全之法只有一个字——装。
她必须装成陆东隅上身的样子,她要让俞非晚起疑心,她得让她投鼠忌器。
她相信,以俞非晚对陆东隅近乎着魔的爱,她百分之一万不敢赌。
崔玉油尽灯枯的身体被她的狠劲掀倒在地上,瘦到干瘪的皮包骨从床上连滚带爬地滚了下来。
她羸弱地依靠着两只胳膊朝医生的脚边爬,下肢瘫软无力,毫无血色的脸上挂着愚妄恐怖的笑。
她的状态吓得医生情不自禁地后撤两步,仿佛她是索命的厉鬼。
“叫我什么?我姓陆!!!”
阴恻恻的尾音拖着一点不似人声的尖啸,听得医生的汗毛都竖了起来敬礼。
“把手机给我!给我!!!”
医生默默在心里做了无数祷告,她保证下班后准时去教堂找最出色的牧师驱魔。
“崔玉,别装了,再把自己演进去就不划算了,你的演技太拙劣了。”
俞非晚的声音从手机里传了出来,她一直待在陆东隅身边,她清楚陆东隅还是陆东隅。
既然后顾之忧已除,她也没有继续和崔玉虚与委蛇的必要。毕竟,她从始至终惦念的,唯有陆东隅。
现在,崔玉回到了她自己的身体,当务之急是铲除掉所有潜在的隐患。
“小鱼,你在说什么呀,我是东隅,我是六六啊!你不要六六了吗?”
崔玉不到黄河心不死,她不信她都这么说了,俞非晚半分动摇都没有。
何况她都当了十年陆东隅,她对她难道一点感情都没有,一点真心都没有?
“收起你那副虚情假意的嘴脸。我不知道你是从哪听来的,但你这副姿态只会无端令人作呕。”
“该是为你的行为承担后果的时候了,崔玉。”
“不!不!”
崔玉抓着医生的裤腿往上爬,她想抢回手机。
她依稀记得她父亲学生的电话,只要打出去,一定会有人来救她的。
医生嫌恶地扯开她的手,头也不回地离开病房。
崔玉一点一点爬到门口,拍打着房门,咒骂道:“一群狗仗人势的东西,有本事放我出去!”
她的身体一直靠营养液维持,以她这个糟蹋法,很快便失了力气。
病房里进来了四名人高马大的护士,他们三下五除二将崔玉抬回到床上,并用束缚带捆绑住她的手脚,固定住她的四肢。
办公室内,医生询问下一步的做法,“夫人,现在人醒了,我们接下来……”
“立刻安排手术,把芯片取出来。”
“崔小姐的体质恐怕负担不了如此大型的手术,可能需要调养一段时间。”
“你只需要保证芯片离体的那一刻,崔玉是崔玉,就够了。”
医生被震慑住了,悄悄咽了口口水,“我明白了,夫人。”
“看住她。”
“好的,夫人。”
以俞非晚对崔玉的了解,她绝对不会善罢甘休。不过那又如何,她崔玉就算是死,也得死在她的人手眼皮子底下,亲眼看着她发烂发臭。
俞非晚挂断电话,看着熟睡过去的陆东隅,面上的坚冰瞬间消融。她轻柔地拨弄走陆东隅面颊上的碎发,重新换了一个退热贴。
“唔……”
陆东隅迷迷糊糊地睁眼,自然而然地将俞非晚的手握紧,放在颈窝用脸贴住,亲昵地蹭蹭。
俞非晚拿体温枪测了下温度,红色,38.1℃,比用药前有所缓解,但药效进展得并不快。
“被我说话吵醒了吗?”
她打电话的时候全程压着声音,让人莫名觉得不怒自威、不寒而栗。
陆东隅摇摇头,黏糊糊地说:“小鱼,抱抱。”
她侧了侧身子,往旁边挪了挪,掀开被角,用她完好的手拍拍腾出来的地方,“暖和。”
俞非晚脱下鞋子,钻进了被窝。病床不宽敞,她的脚一个不留神碰到了陆东隅。
低于体温的触感让陆东隅很舒服,她感觉俞非晚的脚过于冰冷,出于一举两得的小聪明,她用膝盖夹住了俞非晚的小腿,理所当然地求夸奖:“凉,暖暖。”
俞非晚靠在她的肩膀,找了个放松的姿势,担心碰到陆东隅骨裂的手,自觉地向外移了移。
结果被陆东隅一把搂了回来,理直气壮地说:“外面冷,六六热。”
“好好好,六六是大暖炉。”
俞非晚顺着陆东隅的话说,奖励地亲了亲她的下颌。
陆东隅以同款的吻回赠。她还生着病,不能不管不顾地向俞非晚索吻,她可不想她生病。
生病的滋味难受着呢,她舍不得。
陆东隅百无聊赖,拿下巴戳了戳俞非晚的发顶。一旦引起对方的注意,她就装模作样地眨着她无辜的眼睛。
俞非晚陶醉其中,亦不觉得烦。
“六六,饿没饿?”
陆东隅发着烧,肚子是饿的,但爱吃的她此刻没了胃口,没有任何想法。
“饿,不吃。”
这个回答难住了俞非晚。
不吃怎么行呢,不补充营养怎么退烧。
“嘿嘿,那啥,你们吃饭了吗?”
陈妤从门缝中探出脑袋,拎着手里的保温盒晃了晃。
俞非晚从床上坐了起来,“还没。陈妤,你怎么来了?”
陈妤内疚地摸摸头,“我和洛琰分好工了,我俩一人一顿,负责你们两个的三餐。”
“不用急着拒绝我们,我知道你和六六不缺人照顾,但是……”
俞非晚从她手中接过饭盒然后拧开,“为什么拒绝?朋友们辛苦做的,哪有浪费的道理。”
米粒煮得十分到位,熬开了花,浓稠地融在一起。粥面浮着薄薄的米油,亮晶晶的,像凝了一层脂。
盛入碗中温温润润,只从碗口袅袅地飘出一缕极淡的白烟,带着米香。
粥是简单的白粥,却是陈妤切切实实地在厨房盯着砂锅慢慢熬出来的。
她有点不好意思,“时间来不及了,家里没新鲜的菜了,我就熬了点白粥。等我下一顿好好准备,肯定让你们俩吃了还想再吃。”
“那我们可期待着了。等六六出院,我俩请你们吃大餐。”
“行啊,我得从现在开始就留着肚子了。”
陈妤熬的粥很美味,不过,陆东隅实在没有食欲,被俞非晚哄着喝了两口,说什么都让她先喝。
看着两人亲密的互动,陈妤甜得牙疼,留下一句:“六六,小鱼,你们喝完装回兜子里就行,我明天带回去收拾。”
然后,她落荒而逃。
回家的路上,陈妤不禁好奇,这俩人是怎么做到一天到晚腻腻歪歪的呢?找个时间,她得请教一番,认真做点笔记。
她感觉她的李老师爱学生胜过爱她,可吃醋了呢。
“六六,听话,再喝一口。”俞非晚捏着勺子,用哄孩子的口吻,“啊……”
陆东隅耍赖地往后躲,嘴里念叨着:“小鱼喝,小鱼喝。”
“一共两小碗,我喝了一碗半,你再赖皮?”俞非晚连哄带骗,甚至不惜威逼利诱,“把这半碗喝干净了,我晚上陪你在床上睡。”
“不然,你自己在这儿待着吧。”
陆东隅认怂地扯着她的衣角,求饶道:“小鱼不要……”
俞非晚把勺子贴在陆东隅的嘴边,扬了扬眉,“嗯?”
陆东隅的脸皱成了苦瓜,不情不愿地一口接着一口。
漫漫长夜,孤枕难眠。俗话说得好,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她晚上习惯了俞非晚的陪伴,如何离得开她。
她倒是狠得下心。
陆东隅擦着嘴,幽怨地盯着俞非晚。
俞非晚捏着她的脸颊,往两边扯,帮她咧出一个微笑。
“又怎么了,我的好六六。嘴巴嘟得都能挂油瓶了。”
她又点了点陆东隅的鼻尖,陆东隅张嘴就要咬。
“小坏蛋。”
“小鱼坏蛋。”
陆东隅陈述着不争的事实。
“坏六六,学会顶嘴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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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第 27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