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 第9章 消磨

我，二十二岁，大学毕业。

毕业于一所不咸不淡的大学，学的是不咸不淡的专业。读书期间循规蹈矩，老老实实，像一个机器人，为毕业而毕业，也没想过毕业之后要干什么。

从小到大，苟且度日。从来不去想明天。安贫乐道。

有什么好想的呢？说不定下一秒就死了。

还是……过好当下。这是我从小接受的教育，也非常认同这个观念。

同时，我非常不理解，小学时的毕业考，为什么那么多同学为了考一个好的初中呕心沥血，超负荷学习，透支健康去考那么一个所谓的好学校。在哪里上学不一样是上呢？

难不成考一个重点中学，可以减免学习一些科目吗，还是高考可以加分呢？

越想越不能理解。

在我的眼里，那些为上重点中学拼死累活、操碎了心的同学以及家长，无异于“怪胎”。

当然，在他们眼里，我也是一个“怪胎”。他们不明白我为什么安贫乐道，我不明白他们为什么拼死累活。

我跟他们，彼此看彼此都是“怪胎”。

多少为了那个所谓的输赢的人，拼出了心脏病，我也不是没听说过。

中学期间的学习，学会就OK。太难的题目，我也懒得杀死脑细胞去攻克。所以我特别不理解，为什么有人愿意为了学习去杀害自己。

成长这条路，一直都是不咸不淡。我是一个没有野心的人。钱，赚多少才是够？有人会嫌钱多吗？不会。钱是赚不完的，而生命是有限的。

不要让自己太累，合适一些，就足够了。

毕竟，我们好不容易来到这个世上，不是来受苦受难的。

没有野心，安贫乐道，是我。无趣乏味的，也是我。所以没什么人愿意跟我在一起。或者说，是我不想跟人打交道，才会如此无趣乏味。

我不愿意轻易让人浪费我的时间。人生不长也不算短，要把时间留给真正对的人。

便有人给我贴上高冷这个标签。

我心里冷笑。哪是什么“高冷”？只不过他（她）不是一个值得别人花费大量时间交往的人罢了，这点自知之明都没有，果然不是一个值得深交的人。

曾经见过一个强行融入“团体”的人。别人成群结队有说有笑走在前面，唯独自己因为要系鞋带给落在了后面，没有一个人停下来等她。当她是空气。系完鞋带后冲刺追上去。

手挽着同伴，想要加入同伴们的聊天，却不能如愿。面色难掩的尴尬。

还见过几张合照。其中两个人手比爱心合在一起，剩下一个人孤零零在一边，强行伸出一根手指想要与“爱心”连在一起。其它的合照，可以看出这个“多余”的人想要融入其他人，但……分量似乎不是很重。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的尴尬。遂赶紧关掉页面。

不明白，融不进的圈子，为什么要硬融呢？

所以大多时候，我独身。

平时一般只跟真心对我好的两位大哥，以及一位同性朋友来往。朋友在精不在多。

就四个人。无论是三观性格还是话题，相近相同。甚至可以大胆判定，是可以彼此豁出命来交往保护的朋友。

唯一不同的，就是他们比我上进，有时候在忙自己的事。我偏悠闲，所以看表面，我还是一个人的时候较多。

要是我那天落魄了，说不定他们会无条件养我一辈子。

但是，这么“坑”朋友，是不对的。

已经大学毕业的我，啃老更是不应该。

所以要找工作来养活自己。

每天在外面游荡，寻找招工启事。

没想到我这样得过且过的人，竟能得老天垂青，给我找到了一个薪水非常不错的工作。

也可能，只是我觉得不错罢了。至少对于我这样的人来说，至少跟同一届毕业的同学相比。大家都刚出到社会，一般同学工资才两三千，我找的工作，薪水为四到六千。

我已经特别满足。

别人的薪水和我的薪水相比，什么概念呢？就是，别人从牙缝里省出一个炸鸡的钱，我可以轻轻松松毫无负担地买两个炸鸡，还可以顺带一杯可乐。

我已经非常非常特别特别满足了。

感谢老天。

我做的是导购。

薪水很满意，就是有点累。一天工作十二个小时，站得也久，还要动脑筋面对顾客。一个月休四天。

宝贵的四天。工作这么辛苦，休息的时候，那绝对要好好犒劳自己，狠狠地休息。

零食刷剧，昏天黑地。这就是休息日做的。

时间长了，家里人意见就出来了。他们是允许我不思进取安贫乐道，但是对于社交这块，他们是很害怕被孤立的。所以也要求我必须社交。

休息日看到我在家一次就催一次，就骂一次。想要清静，比登天还难。

时间久了，竟有比上班还累的感觉。

我不得不出去躲。

我的就算落魄也会养我一辈子的三位伙伴，这段时间要么在外地，要么出差。总之，就是这么巧的，没有一个能在我身边。想要跟他们待在一起，也没有办法。

因为他们比我努力，比我忙。

要我社交，要我在不值得的人身上浪费时间，简直比杀了我还难受。

又接受不了家人的狂轰滥炸，所以休息日出门的时候，只能跟他们说，跟同事去逛街。

这才消停。

耳根终于清净。

只要可以一个人待着，只要清静，待在哪里都无所谓。大街上人来人往的，谁会去注意你？就这样，在人群中隐身。

这天又在外面瞎逛。忽然看到一个熟人。这是个嘴碎的熟人，跟家里人关系又好。要是被她看到我是一个人，一定会跟家里人“告状”。

届时，家里人将会永远不相信我在外面是有同伴的，而是一直一个人。到那时，我就永远别想清静了。

没地方躲。怎么办？

她正朝我这个方向走来。

看样子她还没看到我。

情急之下，我拦住两个结伴的女行人，请求她们冒充我的朋友，并答应请她们吃fast food。

她们犹豫。

呵，跟我一样，提防心不小。没办法，越晚，那个熟人离得越近。于是，又掏出两张一百元，一人给一张。

果然，有钱能使鬼推磨。老祖宗留下来的话，不会错。

她们答应了。我挽上她们的手。

就像挽上了两尊雕像。冰冷，没有任何感情。也来不及去心痛那两百块钱和那顿fast food了。

我悄悄对她们说，我们假装有说有笑。

她们很配合。钱果然是好东西。

“芳娜，跟同事逛街啊？”还离得老远的熟人大喊。

我点头。

那熟人的话真多，我不得不停留一小会儿。身边的两个女同伴也挺给力，扮演我的同事扮演得惟妙惟肖。

看样子，那个熟人是相信两个“同伴”真的是我同事了。

不愿说太多废话。草草打过招呼说还要逛街，就走了。熟人还叮嘱注意安全，还送上玩得开心的祝福。

呵呵。内心翻了个白眼。

我答应过要请她们吃fast food。推开门，走进一家肯德基。

“要吃什么随便点吗？”一个“女同伴”问。

我点头。因为出于她们配合我演戏。

“可以打包吗？”

吃不完当然可以打包。我又点头。

然后她们大点特点，跟不要钱一样。我暗戳戳心疼得抽抽。

瞬间明白了，问的可不可以打包，意思是能不能买多些回去下一餐吃，或者帮其他人买几份。别看现在就两个人，实际上，我“请”的是无数若干人。

自己点的头，跪着也要付完钱。

就在今天，我好多天的工资没了。

看见她们恨不得打包两麻袋的样子，如同看见自己的钱被烧毁的场景。心疼不已。

而且因为不要钱，免费，她们吃东西极其浪费，这个鸡腿啃完外面的酥皮就扔了，那个炸翅只吃一口就不要了。不知道的，以为她们家里有矿。其实她们身上穿的，是地摊货。绑头发的皮筋儿，断了也舍不得买新的，打个结连在一起继续用。

不是很有钱也没有节约意识，只因为不花自己的钱。

我暗自感慨，人，果然好难相处。而且相处一次还要花那么多钱，割肉一般。

看来不在不值得的人身上浪费时间是对的。

看着她们吃得开心的样子，我悄悄走了。

明明内心不喜欢，为什么非要跟人绑在一起呢？太在意世俗的眼光，只会让自己过得更累。

可怕的是，我自己也为此付出了时间金钱。

到底什么是对，什么是错？不按那所谓“大多数人”的想法来，他们会群起而攻之，只为了给你压力，逼你屈服，要你必须跟他们一样，要你融入他们的圈子。

若你想要清静地特立独行，违背他们的意愿，他们会用孤立与排斥“告诉”你，不加如我们，你的日子会很难过。

那“大多数”人的想法与做法，难道就是对的吗？喜欢清静，难道就是错的吗？

他们真的是为了你好吗？

也许，是靠此行为来掩饰自己虚弱的内心的成分居多。只有在团体中，他们才会有安全感。

不过别人怎么想，怎么做，都与我无关。只有在乎，才会痛苦。

事无大小，关键是内心的感受。

我是一个得过且过毫无上进心的人。从来不会去想明天。有什么用？说不定，下一秒就死了呢？眼里只有当下，每天如此消磨。

只是，那三个就算落魄也会养我一辈子的真正的朋友，你们，什么时候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