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 第10章 食物

文六双手插裤带，站在路肩石那儿无所事事，看上去一副吊儿郎当样。

他也不知道自己要干些什么，该干些什么。甚至自己为什么要在这里，也不知道。好像，很多事情的发生都不需要理由，就像喜欢一个人或者讨厌一个人那样，没有理由。

就像《爱丽丝梦游仙境》里的下午茶会上，疯帽子说：“乌鸦为什么像写字台？”其实意思就是，喜欢一个人不需要理由，就像乌鸦像写字台，说像就是像了，不需要解释。

没错，文六守在这里，好像就是为了等那个喜欢的人。说起来好像也不是专门为了等那个人才出现在这里。出现在这里的原因，应该还包括自己。

比如来这里干什么。

文六也明白地知道，来这里干自己的事，也同时，或者说顺便来看那个喜欢的人。还是为了看那个喜欢的人，顺便干些自己的事？

不过，不管哪个是主，哪个是次，总之，自己此时就是出现在这个地方了。

那个女孩……那个自己喜欢的女孩，像青春年少时期的甜蜜的糖果，像五彩斑斓回味无穷的梦。文六对于她，感觉就是喜欢。

他喜欢这种感觉。而且，此时的自己，不就是个青春期少年吗？至于说这个女孩是梦……那也是老了以后才说的，她是年少时的梦。

面前的这条马路不算太宽，所以车辆不是很多，行驶速度也不快。这条路过来基本是卖吃的，其间穿插几家药店。附近还有小区，所以身边注定会有人经过。

一个穿黑衣黑裤的女子走来走去打电话。打电话就打嘛，为什么要走来走去的？文六不解。

“雄性动物还会用自己的魅力吸引雌性动物的注意力呢……”文六听到女子说了这么一句。

只有这么一句。却引得他不由自主展开若干联想。

“你看雄孔雀还会用开屏对雌孔雀展示自己的魅力……”女子又道。

文六陷入了思考。女子到底在跟谁聊什么呢？难道是情感方面的话题？

不过，不管那女子是在跟谁聊什么，文六的注意力很快就从女子身上转移开了。因为这条路还有很多其它事物。

注意力转移的瞬间，肚子就突然一饿。他已经忘记自己要来干什么，也许就为了看自己喜欢的她吧。那个为了自己来的原因，现在似乎有了答案，就是，来吃东西。

对对对，她的身影到现在还没看到，先填一填肚子吧！

还好带有钱出来。

不是很多，但足够吃的。

吃什么呢？这条路有太多吃的。选择越多，越令人难下决定。

文六记得，饮食要多样化。如此一来，吃什么这个问题，就显得不是那么困难了。

反正就是要在很多家店买很多种吃的。

“玉米玉米，又甜又糯的玉米……”一个妇女推着自行车，车后座固定的一个高压锅在冒热气。声音是自行车前面的喇叭发出来的。

文六一听、一看，瞬间想起热气腾腾的玉米那甜糯的口感，一排一排的玉米粒儿，玲珑圆润，一口咬下去，玉米的清香会顿时在味蕾上弥漫开……

懒得再多想，文六径直朝卖玉米的妇女走去。

“要一个玉米。”文六对能吃到玉米内心已经迫不及待，但说得平平淡淡。不能让人听出甚至看出自己内心的感情，小孩子才永远把喜怒哀惧写脸上，成熟的人会很好地隐藏自己的真实情感。

文六不愿当小孩，他觉得自己算个成熟的人。

还有一点，就是担心妇女发现自己这么渴望玉米，会趁机抬高价格。毕竟，人们会愿意花更多的钱买自己十分想要的东西。

再想吃，也绝不能被宰。文六想。所以买玉米的过程，他表现得甚至有点无所谓，意在告诉妇女，你的玉米不过是我众多选择之一，不是非要不可的。你要是敢抬价，我立马转头就走，不会要你的玉米。

一手交钱，一手交玉米。

文六朝与妇女相反的方向走。直到走出很远，文六才不再掩饰，隔着白色半透明塑料袋触一触还热的玉米，满脸都是待会儿吃玉米时的期待。

光是拿在手上就闻到玉米的香啦！

文六恨不得万分猴急立马开啃玉米。

不过，买完玉米还是不满足的。一个大男人，难道就吃这点？显然不可能。

吃粉吗？但是，加完菜之后至少要十几二十块，钱根本不够呀。剩下的钱，只够买一些能拿在手上吃的东西。想要坐在店里吃，经济的原因，不允许了。

文六走马观花地走在这条路上，一边走，一边用目光搜寻各食铺。

忽然被一抹金黄色吸引。门面桌子上的铁架排着一些煎堆、煎饼、油条，是刚炸出来的，还泛着油光。金黄金黄。风一吹，香气被带过来，撩拨心弦。

文六决定买一根油条。

拿在手上，还是温热的。

手上已经有了玉米和油条，文六还是觉得不够。还剩有钱。要是不多花一点，总觉得不舒服。

继续走。

买点包子吃吧。

可是，排队的人，真多啊。这么多人买这家包子，应该不错。还是先走走吧，也许过一会儿再来，人会少一些呢。

经过的门面还有药店、五金店。

看到药店有体重秤，文六忽然像个女生一样，开开心心去称体重。一般时候，他不会去注意体重秤这个东西。今天不知怎么回事，心血来潮，站了上去。

一百六十斤。还好吧。他想。不知道那个她多重呢？自己也许有两个她这么重。好像也没什么不好。如果未来能跟她结婚，应该有足够的力气将她抱起来。

这样就够了。

男人嘛。

未来的事，谁又知道？

文六对那个女生，也就是很单纯很单纯的喜欢，喜欢得不够深，也许也就只能说是有好感而已。从来没有计划过跟那个女生的未来的那种喜欢。甚至只能说……好感。

这条路再往前走，是几家粉店。这些粉店跟文六都没有关系，主要是钱不够，所以看都不看，直接跳过，继续往前走。

走到没有门面的尽头才停下。可以往回走了。包子店排队的人应该没有那么多了吧。

果然少了些。文六一边排队一边看包子价目表。内心选定要买的。

要了一个粉丝包和一个馒头。

这家店有肉包和叉烧包，文六以前是很爱吃的，现在也很爱吃。不过，现在他不是很想买。因为现在的猪肉价格疯涨，谁知道里面包的是不是真猪肉。

肉馅都弄得那么碎，谁知道呢。谁知道是劣质肉还是其它什么乱七八糟的肉。不是太敢买。

面食、杂粮、油炸食品都有了，应该够了吧？文六买得很满足。

接下来，迫不及待大快朵颐啦！

站在不妨碍行人的地方吃起来。

从最想吃的开始。从油条开始。

走的这段时间，油条已经凉了不少。口感与味道不似热乎时候这么好了，更要快些吃。不过，还是微暖的。

黄灿灿的泛着油光的油条。一口咬下去。也许是因为饥饿，根本没去管它什么味道，嚼完之后就咽了下去。先填一填肚子再说。一连吃了好几口速度才慢下来，才有时间品味滋味。

微酥。油香味不足。总的来说不算好吃。但文六还是继续吃了下去。好像要填补内心隐秘的空虚。这根油条不算好吃，为什么还吃得这么欢？文六自己都不知道。

大约吃到五分之三才停下来。接着吃玉米。原本热乎乎的玉米也冷了不少。第一口，好吃。第二口，不错。第三口，貌似还可以。

很快也觉得这个玉米不算好吃的玉米。但，这是钱买的啊！本着不能浪费的原则，文六胡乱大口啃着玉米粒儿，将嘴巴塞得鼓鼓囊囊。

当然，玉米没有全部吃完，还剩不少。

算了，吃吃包子吧。

馒头。面粉似乎不够细腻，没有面粉特有的香味。总之一个字，糙。

粉丝包的粉丝，清淡寡味。能吃出来是不舍得下料。

不管是油条还是玉米还是馒头包子，文六都没有全部吃完，都剩有。不过也已经饱了。毕竟这些食物的饱腹感还是比较强的。一个男人，已经完全够吃。

手上的食物，大约还剩百分之三四十。

剩下的这些，文六不决定吃了。

他要找垃圾桶扔掉。

一边找，一边绑好袋子。

一扔，就完事儿了。

文六屁颠屁颠继续回到之前站的路肩石那儿。继续等那个她。也没想着要跟她说什么话，只希望能看一眼，远远地看一眼，就足够了。

这也是，对能引起自己注意的女孩最基本的“尊重”吧。

文六有那么一瞬，觉得自己似乎被“盯上”了。但他神经大条，完全没当回事，觉得那百分之百是少有的神经质一闪而过。

难道是……她？她也在暗处看着自己吗？可是……又不太像。文六感觉看着自己的那双眼睛，是有力的，隐隐有能把自己勒到窒息的感觉。不太像那个她的眼睛。

虽然文六对这样的感觉没有太放在心上，也没有花太多时间去想这种被盯的感觉，但是，这，就是那短暂的一瞬的感觉。

来这里似乎就是为了买东西吃，吃完之后，对于能不能遇到那个她，文六发现自己其实没有那么在意了。

他决定，回家。他不愿意更长时间地待在外面，不愿呼吸马路上尘灰沙石砾的味道，不愿呼吸时不时吸烟的人路过散发的尼古丁味儿。

只是，刚才那种短暂的被盯的感觉，从他决定回家起，一路跟随。这种恐怖的感觉直线上升，文六再神经大条，也不能说服自己忽略了。

难道被人当作选中的目标了？可是，自己一个少年，家庭条件普通，穿的也普通，应该……不会是冲着财来吧？

难不成是仇？仔细想来，也没得罪过谁啊。是不是身边的人得罪了谁，连累到的自己？现在是独自一人，应该会比较好被人“下手”？

文六忽然不敢回家了。必须要找个伴儿给自己壮胆。

他去了最近的兄弟家。有了目标，走起来就心无旁骛了。

一个男少年，以后还会长成大男人，竟觉得心里发毛。文六有点看不起此时的自己的心理。

就算真的被盯上了，身上有什么能被对方所图呢？难道是长得帅吗？不过，这只是自己一厢情愿的想法。反正，文六觉得自己是帅的，每个男孩不都这么想吗？就算在别人看来，一个男人实际上有点丑，但他就是觉得自己帅。每个男的不都有这种自信吗？这样想又有什么不对？

文六认为，自己也是凡夫俗子的一员罢了。

他希望，自己能被家世显赫的千金看上，那个千斤非自己不嫁，岳父岳母没办法，被迫接受自己，然后，人生走上巅峰，享尽荣华富贵。

他自己这么想，觉得全天下的男人也这么想。文六yy，暗处那个目光就出自某个千金，自己很快就要浸泡在荣华富贵里了。

说不定，是个暗恋自己很久的千金。说不定，长得还很漂亮。自己岂不赚死啊！想到这儿，文六抑制不住嘴角上扬，甚至笑出声来。路过的人忽然听到这声令人不舒服的笑，觉得莫名其妙，疑惑地看着文六。

沉浸在自己yy里的文六，自然是没注意到路人的反应。他甚至焦急，那个千金怎么还不过来跟自己表白，自己也好早一点过上有钱人的日子。

有点不耐烦，有点恨了。千金怎么那么害羞，还不出来？是不是长得丑不敢啊？

文六心里顿时升起一丝厌恶，眉头皱了一下。对，一定是的。一定是不好看，才那么自卑。拖得越久不出来，说不定那个千金就越丑。

矮吗？胖吗？黑吗？满脸痘痘吗？唉，算了，只要有了钱，这些就忍了吧！只要能生小孩，只要有钱，长相什么的，算个毛线啊！

在钱面前，能娶到什么长相什么身材的老婆，都挺无所谓的了。

可是，怎么还不出来跟自己表白呢？文六有些着急了。丑就丑吧，赶紧出来为自己花钱啊。只要能傍上千斤，什么暗恋喜欢，通通不值一钱。

想着想着眼睛就红了。钱，满眼的钱。要用一张张红色的钞票堆成床睡在上面。这辈子闻过最好闻的味道，就是钱的清香。

只要娶了千金，还愁些什么呀？每天要做的，就是花钱、花钱、花钱。

钱是个好东西，钱能解决百分之九十九的问题。剩下百分之一钱没法解决的，没钱更加解决不了。吵架都是为钱吵，有钱的根本吵不起来。朋友圈的一条条“至理名言”，在文六脑海中像弹幕一样一条条划过。

文六一边气“暗处的千斤”的“胆小”，一边发现已经到了兄弟家的楼下。

嗯，跟自己的兄弟在一起，等会儿“千金”满脸通红来跟自己表白的时候，让自己的兄弟在一旁做“帮衬”，打压贬低一下那个“千金”，话里话外暗示，除了自己不会有人喜欢她了，能跟自己在一起，简直是上辈子拯救了××系。这样，她就越发不敢轻易离开自己了。

不出意外，等到了婚龄一结婚，一切尘埃落定，便坐稳了吃香喝辣的日子。

文六暗自窃喜。自己怎么这么会算。

他故作高冷姿态上楼，敲响兄弟家的门。

一直待到天黑才离开。一出门，那种被人盯的感觉，又出现了。

文六假装暗伤脑筋。“千金”竟然守了这么久还不走，看来，是要跟定自己了啊。表面似乎有点烦，实际上高兴得恨不能一蹦三米高。

文六决定，一会儿“千金”来跟自己表白的时候，先假装狠狠发一顿脾气。气势上要先占上一步，还有就是对“千金”久久不表白让自己心急了的“惩罚”。

越想越表现得看不起任何人。一路哼着歌回家。

神经大条的文六，神经似乎突然变细了那么一瞬间，这个瞬间，快得没反应过来就又粗回去了。细的那一刻，文六感觉，盯着自己的目光，有着不浅的敌意。

就是那种……好像要加害于自己的敌意。

被自己的这个想法震悚到，像一道电流迅速流过全身。文六当了一秒的雕塑。

不是“千金”吗？那到底会是什么人？自己身上，到底有什么能被人所图的？

长得帅？可是好像只是自己一厢情愿的想法罢了。很多长得一般的男生，都觉得自己帅得人神共愤。

老实说，文六的长相，丢到人海里，会立马被淹没不给反应的时间。

所以，到底是什么人，一直在跟着自己？他已经不管什么千金不千金的了，只祈祷被人跟踪只是自己的幻觉。

简直快被逼疯。自己在明处，对方在暗处。

那个“对方”，究竟想干什么？

文六头脑忽然清醒，也警觉起来。加快了步伐，往人多的地方走。然后十分突然地回头一看。来来往往的人，也不知道那道目光，究竟出于哪个人。

拔腿就跑！

一直跑到自家楼下。楼道的灯坏了，周围黑黢黢。黑暗中的那头“猛兽”，似乎还在潜伏着。

刚想上楼，文六冷不防被打了一拳，打得他一脸懵逼，打得大脑一片空白。温热的液体从鼻子里流出。

这是得罪谁了？！

那人还想再打一拳，借着黑暗中微弱的光线，文六眼疾手快，用手挡住了。

幸亏是个大男孩了，有力气抵挡突如其来的攻击。

“你为什么浪费食物？你知道饥荒年代多少人饿死吗？还剩这么多居然丢掉，以前连树皮都没得吃你知道吗……”撕扯中打文六的人说。听声音是个中年男人。

原来……真的有人跟踪自己，原来……是这个原因挨打……

文六突然间愣住，并且忘了反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