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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第11章 必须

作者:夜雨精灵 分类:其他类型 更新时间:2023-06-15 20:45:18 来源:文学城

“你干什么?”一男一女在拉锯。男的伸手要去抱婴儿车里的孩子,女的拼了命阻挡。男的坚持要去抱,两人互相撕扯起来。但是,女人的力气毕竟没有男人的力气大,很快占了下风。女的一急,脱口而出这句话。

两个人的动作引得路人纷纷侧目,以为这是抢孩子的。有人停下步伐,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看热闹。但也很快有人上前询问情况。

“干什么?”一个壮汉过去,叉着腰。那气势,路人见了有事情终会得到解决的预感,感觉这场拉锯快结束了,没有看头了,继续走自己的路。不少刚刚驻足看热闹的基本都散了。

“这是我儿子!”男人道。

很多人贩子都会乱认亲人,为达抢人的目的不择手段,连下跪都行。比如说人贩子会冒充婆婆,给选中的目标女子下跪,说都是我们的错,你跟我们回家吧!若是女子大叫“我不认识你”,便会有另外几个人贩子过来配合演戏,说“你让妈给你下跪是不是不太合适”、“媳妇儿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我以后再也不犯了,别赌气了,跟我回家吧”之类的话,演得天衣无缝,让所有人以为,这真的就是闹了别扭的一家人。然后将其拖走。

而别人的家事也不好管,很多人都会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受害人就是这样在光天化日之下被强行带走。

所以正义的壮汉仍抱着怀疑的态度,迟迟不离去。

“这是我儿子,我抱我儿子怎么了?”男的说。

女的可能也看过人贩子乱认亲人的消息,担心因为误会,壮汉这样的正义人士减少,直接说:“他是孩子的亲生父亲,但不是一个好父亲。”

当事人都这样说了,看来真的只是家事。既然是家事,那么外人也就不好管了。壮汉又看了看男的,稍微打量,对他说:“老婆是放在心上疼的,不要让她受委屈。好好珍惜啊,兄弟。”

“知道了。”男的语气中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耐烦。

看着壮汉走远,男的继续抢抱孩子,女的依旧不肯让他碰。孩子受到惊吓,哭了起来,眼泪从眼角流下来。对手无缚鸡之力的孩子来说,哭是唯一表达不满或恐惧的方式。

因为害怕和拉扯的疼痛,孩子哭得厉害。女的心疼不已,几次想放手。但是,她是真的真的不愿让孩子离开自己。也许,也绝对不会给男的抱走孩子。

“你条件那么优越,愿意跟你的女人都排队,为什么一定要要我的孩子?”她快哭了。

“你一个人能养得起孩子吗?孩子只有跟我,才能有富裕的生活,才能得到最好的教育。”

“为什么要让孩子跟你?你又不爱他。”

“你怎么知道我不爱?”

“他这么痛,你却不肯放手。”

男的吸了一口气,终于停顿一下,“你要多少钱,你说。”

女的愤怒:“我的孩子又不是牲口,给多少钱我都不会给你!”

“靳晶,你不要得寸进尺,我劝你见好就收。”男的认为她是想永远傍着自己这台ATM机,就算是一次性给十辈子都花不玩的钱也不会满足,所以才不同意。

“薛凯飞,你以为人人都像你一样,觉得钱能买一切吗?我不会占你便宜,但是,你该付出的,一分都不能少!”

薛凯飞有被这个散发一身正气的女子震慑到。心中闪过一丝羞愧。

这时又来了几个人,是男的叫来的帮手。他们朝这边走来,也加入帮男的抢孩子的队伍。叫薛凯飞的男子才如梦初醒,缓过稍微愣神的劲,顿时又“清醒过来”。他明白,这个孩子,是一定要带走的。

对方若干个人,自己一个人的力气自然不敌他们,叫靳晶的女子死死抱住孩子不放。既然对方一定要抢走,那么,自己也同样一定不能让他们抢走孩子。

她将孩子整个抱住,尽量用自己的身体把孩子抱得不留一丝被他们碰到的缝隙。

孩子哇哇大哭,靳晶也很难过,眼眶已经泛红,整个人几乎倒在地上。

一边硬抢,一边坚持死守。

终于还是看不下去的路人上去帮忙,将薛凯飞和他的同伴拉开。人群中的议论传到薛凯飞的耳朵里:“看孩子还这么小,跟妈妈天经地义的吧?我看还是妈妈更爱孩子,你看爸爸,眼里只有抢孩子,动作粗暴,丝毫不管妈妈跟孩子的感受。”

另一个声音附和:“是啊,看他的穿衣打扮,就知道家里特别有钱,肯定不愁找不到老婆。难不成……”声音开始揶揄,大家八卦的情绪开始启动。

另一个人接了下去,声音压低:“难不成,那个男的出了什么意外,失去了那方面的能力,再也不能生孩子了?”

“这个孩子是出意外前有的唯一一个孩子,所以一定要抢过来继承家业?”

这些声音薛凯飞都听到了,内心五味杂陈。光是看到的一幕,就能让众人编出一个故事来。再加上有热心路人拦着无法上前,再待下去,说不定八卦会升级。自己家可是有头有脸的人士,丢不起这个人。

无奈之下,薛凯飞只能对自己人说:“走吧!”

一路人离去。有善良的女路人过去,将摊坐在地上的靳晶扶起来。靳晶依旧紧紧抱着孩子,攥着孩子的衣服,攥得手指发白。

外面是不能再待了。靳晶推着婴儿车,回到租的房子里。

关上门的那一刻,她才长长舒了口气。她将儿子抱在怀里,不愿松手。看着可爱的儿子眼睛黑亮如玛瑙,小手腕胖得起褶皱。从头到脚抚摸自己的儿子,怜爱地看着他。他的脸,确实是有薛凯飞的神韵。

“你爸爸是人渣,你知道吗?”靳晶对儿子说。

小小的人儿也许听懂了,也许还听不懂,只是定定地看着自己妈妈的眼睛,停下吃手的动作。

紧接着孩子哭起来。有经验的靳晶听到这样的哭声,就知道是孩子饿了。她冲好奶粉,试试温度,拿去喂儿子。

怀里的婴孩吃得很欢,小脸一鼓一鼓。吃饱了,也安静下来,睡着了。

靳晶看着放在角落的婴儿车发呆。自己竟然……已经是个有孩子的人了。

还是个未婚妈妈。想到这,不禁无奈心中酸涩。

这个世界发生过太多奇奇怪怪的事,科学无法解释的事情,人们通常会归到鬼神身上。

靳晶的母亲在她十五岁那年就死了。死于乳腺癌。后来她看网上的新闻,说这个病跟长期负面情绪的压抑有关。

靳晶父母是闪婚,认识才两个星期就结婚了。靳晶妈妈说,她看上的就是他的老实,认为过生活老实人是最好的人选,不用想太多,闭着眼睛嫁。

然而,事实证明并非如此。有些人“老实”,只是因为没有玩的资本。事实还证明,一个人除了“老实”,就没有其它拿得出手的优点,是个隐藏的low逼。

比如,经常在靳晶和妈妈面前说,可以同时拥有多个老婆该多好。

比如,私底下不止一次骚扰青春期的靳晶。

靳晶在这样的家庭氛围中长大。班里有同学谈恋爱,她无法理解,为什么女生要跟那么恶心的生物走那么近,跟他牵手,甚至……亲?

曾经有男同学对靳晶表达喜欢,差点要触碰到她。靳晶一阵天旋地转的恶心,不耐烦中带厌恶地把那男生驱赶走了。

妈妈死了以后,爸爸的行为更加肆无忌惮。经常半夜偷偷潜入房间。连要学杂费都要满足他的不齿要求。

靳晶不堪其辱,几近神经衰弱。反正学是没法上了。她收拾东西,干脆离开这个家。

那个时候,她初三还没念完。

四处寻找招工信息。只要包吃包住,不挨饿着,不挨睡马路,工资方面她不是有太高要求。所以很快就找到了工作。

当时还差一个月满十六岁。反正只差一个月了,再加上靳晶求情,老板考虑了一下,勉强同意她来上班。

终于有了一个暂时的落脚地。住的环境非常恶劣,墙皮全部剥落,楼道贴满广告。安全也是一个问题。不过有人同住。靳晶咬牙坚持了下来。

只有吃饱穿暖,才有条件去想下一步计划。要学历没学历,要什么没什么。似乎唯一的资本,只剩青春。

住在一起的同事每天的勾心斗角也让她觉得累。嘴碎的,想把靳晶拉入自己帮派的。同屋同事的精力全都花在勾心斗角上面,也许这辈子也就那样了。她很清楚,自己跟她们不是同一类人。想要避免被同化,想要避免变平庸,必须要努力,积攒离开的资本。

同屋同事说,靳晶,你怎么都不说话的,我们都不知道你的声音什么样。

靳晶从来一笑置之。

靳晶工作努力,得到老板表扬,工资也涨了一些。

平时能节省就节省,从来不敢乱花一分钱。

存钱,存钱,存钱。这是靳晶此刻的目标。只有进入社会,才知道钱有多重要。安全感是钱给的,必须要为自己挣安全感。

有一天晚上,靳晶感觉自己被人抓着手脚,被人抬起来移动。她瞬间惊醒!

原来抬着她的,是同屋同事。

“干什么你们?”靳晶挣扎起来。

当她被丢在楼下地上的时候,才知道,是自己的不愿跟她们一丘之貉引得她们愤怒。再加上自己年龄最小,于是联手将她赶出来。

靳晶摊坐在地上,楼道里响起同事关门的巨大声音。

她抬头看着泛红的夜空。祈祷千万别下雨。

经验告诉她,如果夜里的天空是红的,那么过一会儿多半会下雨。就像眼泪流出来之前,眼眶的泛红。

此刻靳晶内心平静。她一点也不想哭。

哭又不能解决问题。只有不会说话的婴儿,才用哭告诉家长自己的不开心不舒服不满意。

好像有雨滴落在脸上。这种感觉好像是谁浇花淋了水下来。

更多的雨点落在身上。落在头发上,落在手臂上。

真的下雨了。

然后靳晶晕了过去。

被雨点砸晕,说出去谁会相信?

雨中晕,雨中醒。

不知道什么时候晕过去的感觉,就好像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

我为什么会晕倒?靳晶心里充满疑惑。平时身体也没有任何问题,没有熬夜,也没有超负荷工作。

睁眼却发现,所处的地方,并不是住处的楼下。

但,确实在下雨。自己就是被雨淋醒的。

地面好光滑,玻璃蓝。蓝得好看。下面似乎有光源,看上去,自己是在发光的地板上醒过来的。

雨已经减小,小到若有似无。落到衣服上的雨点很快就干了。

靳晶站了起来。

这里的建筑……好梦幻……好繁华的大都市。跟自己原来待的城市相比,简直是特贫乡下与一线城市的差别。霓虹灯,欧式建筑。

不管建筑物还是橱窗,干干净净,亮得要闪出光芒来。

雨停了,看到越来越多的人。或者说,刚才躲雨的人出来活动了。

繁华都市夜色。这样美的地方,究竟存不存在于地球上?

天上那个巨大的东西好像一个星球。大得占据整个天的三分之一,发着美丽的金色光芒。

从来就没见过天上有这么大的星球。难道,所处之处,真的不是地球了吗?

只是莫名其妙在雨点中晕倒了一次而已。靳晶去问路人,某某店怎么走。

毕竟对这里的一切都陌生。对每一条四通八达毫无规律稍显随意的路,也陌生。

问过的路人全都一脸茫然,说不知道,说没有这个店。

怎么可能?自己就是在这个店上班的呀!怎么人人说没有?

太奇怪了。那要怎么回去呢?或者说,就算回去,也回不去。同屋同事根本不让自己进门。

再一次流浪了。这一次,是在陌生的地方,无处可去。

身无分文,没有吃住的地方,在这个美丽的城市。顶得了一个小时,顶得了两个小时,却顶不了二十四小时、四十八小时。

从头开始,先找工作,先找落脚点。

可是,这里根本没有任何招工信息。好像这里的人,把写着招工信息的纸张看作奢侈品上的牛皮癣,并引以为耻。

没办法,只能一家店一家店去问招不招人。人在江湖混,不可要面子,否则只有饿死的份。

填饱肚子比所谓的自尊重要。

在靳晶的努力下,终于如愿进入一家蛋糕店工作。

一干就是……不知道多久。因为这里,钟表几乎绝迹。只觉得白天好漫长,黑夜好漫长,工作时间好漫长,休假时间也好漫长。

靳晶特别羡慕生活在这里的人。他们生活富足,家庭幸福。有时候跟来买蛋糕面包的顾客说上几句话,开心幸福的情绪都能被感染。

她在这里没有亲人,没有家,只有赖以生存的一份工作。这里的同事也心地善良,根本不知勾心斗角为何物。拖欠工资什么的更加不存在。

越被满足,越幸福,越平和。靳晶多么希望自己生在这样干净宁静的繁华都市。世界上竟有这么完美的地方。

有一次店里没有客人的时候,看到店门前经过两个女孩带着一个小男孩。小男孩大约六七岁,两个女孩可能是小男孩的姐姐。

靳晶忽然对他们产生兴趣。

店里没有客人,没有需要忙的,她走到店门口那,看着他们走远。

两个女孩很漂亮,十七八岁,跟自己差不多大。她听到小男孩叫其中一个女孩表姐。更羡慕了。有自己的亲人在身边,不像自己一个人。

小男孩虎头虎脑,天真可爱,活蹦乱跳。靳晶一下就喜欢上了。心里很喜欢,可是,跟人家非亲非故。

她想跟他们发生点关系。比方说,跟他们说个话什么的。

有了。靳晶决定自己出钱,请他们吃刚烤出来的新鲜面包。她转身,迅速用三个袋子装了三个大面包。又软又香。

担心他们走远再也看不见,靳晶急急跟一起上班的同事说离开一下,就拿着面包出了店门。

两个充满青春活力的漂亮女孩,和一个天真可爱的六七岁小男孩。

幸好,他们没有走得太远。两个女孩有说有笑,看得出关系特别好,而小男孩……貌似充当电灯泡的角色。

多羡慕。也多想要这么好的关系。这个城市的人就是这么幸福,就是这么相.亲相爱。

靳晶把面包递上去:“请你们吃。”也许会显得有些突兀。但只要跟他们说上话,靳晶就很满足了。她实在太喜欢他们,打心底里喜欢,看到的第一眼就喜欢。

“这……”两个漂亮女孩有点莫名其妙,见靳晶还举着,又说:“我们不能白要你的东西啊。”

靳晶注意到,那个虎头虎脑的小男孩眼睛盯在面包上。孩子就是孩子,从来都把自己的情绪写在脸上。

看架势两个女孩是执意不会收的,靳晶便把面包塞到小男孩手里。

然后跑回店里。

她确定他们追不上来后,舒了口气。

也算是……来到这里之后完成的一个心愿了。

这里的环境这么好,这里的人也这么好,这里的一切都这么好。如果一辈子待在这里,靳晶想,自己也是愿意的。

一个新的地方,新的环境,重新开始的人生。

也不知道在这里待了多少年。在这里,感觉时间是非常漫长的。比如,一个白天加一个黑夜的时间,好像用了两天这么多时间。一年好像有两年这么漫长。

时间上面的延长,也算让快乐延长了吧。

如果不是那天突然来的一个男子,这种宁静温馨的幸福,也许会一直持续下去。

如同一面完好的镜子,有一天突然被飞来的石头砸碎。

那是多么平常的一天。靳晶像平常一样在店里上班。外面来来往往的人谁也不多在意。但,那天,一个男子的出现不得不引起靳晶的注意。

因为他一直在店门外踱步,并不进来买东西,也长时间不离开。而且,还时不时看自己一眼。

那种眼神,有疑惑,有审视。靳晶感觉,他待会儿很可能会来跟自己说话。只是不知道要多久。

店里的客人多起来后,靳晶才开始忙起来。才能不去注意他。就算是忙起来的缝隙,也能感觉到那个男子还在看着自己。

他是谁,到底想干什么?

手腕突然被抓住。是那个男的。他拽着靳晶快步走出店门。

“干嘛啊你?”靳晶一边挣扎一边说。店里还忙得脚打后脑勺,就这样离岗?内心焦急。

“你不是这里的人。”外表帅气的男子道。声音淡漠,听不出任何情绪。

靳晶一愣。他怎么知道?

好像知道自己的心里在想什么一样,男子又道:“我也不是。”

那么,他要带自己去哪?他怎么一眼就看出来自己不是这里的人?他是不是要带她出去?真的要离开在这里生活了这么久的繁华都市吗?

男子拉着她走,一直不放手。太多此刻没有人能给出回答的疑问。靳晶只能任他拉着。

她发现,男子拉她走的路线,路上的人越来越少。这是要带她去没人的地方的节奏啊!到底要去哪,到底要干什么呢?

“去哪啊?”靳晶终于打破一路的沉默。

“去爬山。”男子的语气还是听不出任何情绪。

靳晶怀疑自己听错了。上班时间,竟然被陌生男子拉去爬山?!

不知什么时候起,刚才所待繁华都市的高楼大厦全都不见了,消失得影都不见。现在所处的地方,人迹罕至。或者说,除了自己跟他,看不到其他任何人。隔绝了。都市完全被隔绝了。

靳晶相信这里的人都是好人,也许也包括这个男子。可是,他却说自己不是这里的人。那么,他是坏人吗?

靳晶感觉手腕被抓得难受,终于甩开了他。

男子也跟着停了下来。

“你想回去吗?”他问。

你想回去吗?这个问题。在这个繁华都市每天过得幸福宁静,每个人也都很好。总之是比自己长大的地方开心的时候多。在这里生活了这么久,感情总归是有的。

当“你想回去吗”这个问题一抛出来,靳晶犹豫了。不愿马上回答。也不知道怎么回答。总之,要是问她,在这里生活幸福不幸福快乐不快乐,那么,靳晶脱口而出的答案是肯定的。

如果不回去呢?毕竟自己不是这里的人,自己的根不在这里。到底是根重要,还是自己内心的感受重要?

靳晶没有给出回答。她反问:“你知道怎么回去吗?”

“我敢保证,我们能回去的几率,像狂犬病发作百分之百会死亡的概率这么高。”

这人真有趣。这是什么迷惑说法。

暴风雨将至,风歘歘地吹。吹得脸都要飞了。他们现在在山脚下,周围都是泥土、树木。风每吹一阵,树枝树叶摩擦的沙沙声就持续一阵。

环境变得幽暗,有种末日降临的窒息感。

“走,跟我找地方躲雨。”男子要去拉她。

靳晶侧过身躲开。不信任他是其中一个原因。

“怎么了?”男子问。

“我不怎么信任连名字都不知道的人。”

男子一笑,“我叫薛凯飞。你呢?”

“靳晶。”

“靳晶?怎么个写法?”

“革斤靳,三个日的晶。”

“姓靳的人很少。”

“那是你见识过的人少。”

男子一愣。从来没有人敢这么直接戳自己的短。

“那又如何?只要我愿意,我们家可以让一个人悄无声息地消失在这个世界上。”男子有意无意露出自己手上的名表,意在暗戳戳告诉靳晶,自己家权势之大,财富之多。

靳晶没有给出任何反应。神情依旧淡漠。不知道她到底在想什么,真是个让人捉摸不透的女孩。

薛凯飞有一丝恼羞成怒。居然还有人不把自家的财势放眼里。

“快走,要下雨了。”薛凯飞尽量让自己显得有耐心。

“不,我要回去工作。”

“你难道不想回去吗?”

“反正已经待了这么久。”

“不行,你今天必须跟我走。”薛凯飞语气满是不容拒绝。

跟你走?你算我的谁?我为什么要听你的?靳晶心里鄙夷。

她转身要往回走。

薛凯飞拦住她的去路:“马上就要下雨了,我看这雨应该会下得很大,说不定还会发生泥石流。就算没有,山上一块石头滚下来你的小命也没了。”他表情语气严肃。

靳晶终于停下,站在原地,没有任何反应。她不知道该给一个陌生人什么反应合适。

“下雨了,快找地方避雨。”薛凯飞拉着靳晶走。这一次,她没有反抗。

他带着她往山上走去。有没有搞错,都下雨了还往山上走?下雨都要爬山?不知道下雨路滑爬山最危险吗?

“没别的地方,有个山洞,先去那里。”薛凯飞自己把原因说了出来。

踏入洞里那一刻,雨突然加大。好像天上有人大盆大盆往下面倒水。这雨势,像可以直接把人淋融化。

洞外大雨倾盆,狂风呼啸。雨大得模糊了一切。树木看不见,山石看不见。若是独自一个人在这里,绝望的恐惧油然而生。

自己身边就薛凯飞这一个活生生的人。

她发现他在看着自己。这眼神,就跟他刚才在店门外看自己的眼神。

靳晶回看过去。他到底在看什么?

他走过来,扒开靳晶肩膀的衣服。

靳晶伸手要甩他巴掌,被他抓住。

一边捏着她的手腕,一边看她的双眼:“靳晶,你愿意跟我生孩子吗?”

“不愿意!”她脱口而出。莫名其妙,一个第一次见面的陌生人,这样的问题也问得出口。生孩子相当于走鬼门关,薛凯飞这样问,等于问你愿不愿意为我丢掉半条命。

反正生孩子的又不是男人,又怎么会体会到这种苦?针不扎自己身上,自己怎么会感觉到痛?

他们又付出了什么?嘴巴一问,身体一爽,孩子就有了。仗着自己有钱有势,就认为所有女人都愿意给他们生孩子吗?

未免太过自信。

“我是来通知你的,不是来征求你同意的。”薛凯飞说。

哦哟,上演起霸道总裁的戏码了?

“呵呵,你没有权利,我也没有义务。”靳晶回道。

“这可由不得你。”

自己一个长相普通原生家庭也不好的女孩,会被一个高富帅垂青?现实生活可不是总裁小说啊。

靳晶内心没起任何波澜。她是个自尊心很强的人,不希望靠婚姻改变自己的命运。对方有钱又如何?给不给你花,是另一回事。

靠山山倒,靠人人跑,能靠的,只有自己。

暴雨还在下,丝毫没有要停的意思。甚至,似乎越下越大,好像不把这座城市淹没誓不罢休。

天越来越黑,光线也越来越难进入洞内。洞里也越来越黑,能见度越来越低。

靳晶感觉到冷。抱臂瑟缩。

薛凯飞脱下自己的西装外套披到靳晶身上,然后忍着寒冷在能见度低的洞内升起了火。

洞内顿时亮起火光。火红色的光映在两人脸上。

洞里渐渐温暖起来。

“不要以为有钱人除了赚钱花钱什么都不会。”薛凯飞看着靳晶说。

我没以为过。靳晶想说。但还是把这句话咽了回去。

如果薛凯飞对靳晶说“我爱你”之类的话,靳晶是绝对不会信的。才刚认识,哪来的爱?连喜欢都不一定有。一上来就说爱的,觉对是个渣。

靳晶跟薛凯飞保持距离。因为他拉了自己的衣服。

靳晶看着茫茫的洞口,想冲破雨势回到店里继续工作。跟薛凯飞待在这里,要待到什么时候呢?

“喂,你要去哪?”薛凯飞把即将淋到雨的靳晶拉回来。

“我要工作。”

“我的人很快就来接我们了。”

“他们怎么来?”

“直升机。”

靳晶有点想笑。但忍住了。谁知道他们在哪里?这个地方可是没有信号的,靳晶无数次想联系生养自己的城市,但,永远没信号。

薛凯飞却认为自己家的飞机能找到这里?天真,搞笑。

他上来撕扯她的衣服。

她吓了一跳,反抗起来。

薛凯飞这个一米八几的肌肉男,轻而易举就将她拿下。

靳晶反抗不过,最终让对方得逞。痛得眼泪流了下来。

事后,靳晶也没在他眼里看出哪怕一丝喜欢。好像对自己做那样的事,只为了完成任务。

“为什么?”她呜咽着问。

“要你生下我的孩子。”还是陈述性语气。

靳晶不再说话。看着地上从自己身体里流出的血无声地痛哭。她不想让薛凯飞听到自己的哭声。对不在乎自己的人哭,是种浪费。

直升机到来之前,薛凯飞又碰了她不知道多少次。目的性似乎很强,就是要孩子。

哭累了,靳晶迷迷糊糊睡去。但很快又惊醒,因为那个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要欺负她的薛凯飞。

不知道跟瞌睡虫搏斗了多久。终于实在顶不住。

也许已经到晚上。谁知道。外面一直是黑的。最后一眼看到的是黑黢黢的洞口,然后昏睡过去。

不知道睡了多久。可能两个小时,可能十几个小时。靳晶实在是太困了。

再次醒来,听到人说话的声音。不止薛凯飞一个人的声音。

他家的飞机真的来接他了。

“找到了,就是她。”靳晶看到薛凯飞指着自己。

几个人朝自己走来,把自己架起来,抬到飞机上。

真的……要告别这里了吗?真的要回去了吗?

薛凯飞愿意回去,自己可不一定愿意。她喜欢这个幸福宁静的繁华都市,建筑漂亮人也好,汽车行驶的声音也不大,扰民的现象根本不存在,连喇叭声也几乎没有。

而生养自己的地方呢?大半夜也能听到吼着说话的人,路怒族多,吵耳的喇叭声不绝于耳。她可以肯定,在这里快乐的时刻比在原来的地方多。她更愿意待在这里。

回去之后,还不是一个一无所有的流浪者?

薛凯飞则不同。他家族势力不在这边,回去之后可以随随便便吃香喝辣,当然迫切希望能回去。

靳晶挣扎着要下去,飞机上的人集体按住她。

真的……要回去了?好舍不得……

“你确定你没看错?”另一个男人问薛凯飞。

“看了肩膀,没有错。”

靳晶肩膀的衣服再一次被拉下来,一张张陌生的脸挤过来。

自己肩膀有什么好看的?不过是一个乍一看像婴儿的紫绿色图案。一个胖嘟嘟的,做爬行姿势的婴儿。

这又说明什么呢?也不知道是谁在自己还没记事的时候乱画上去的,怎么洗都洗不掉。是谁手那么欠?

“你放心,生了孩子以后,我们会补偿你一笔巨款,你这辈子都花不完。”有人对靳晶说。

靳晶沉默。

“当然,每多生一个我们可以多给一千万,你要更多,也可以商量。”那人又道。

自己生的孩子,就那么值钱?但,为什么?为什么不找别的女人生?以他们的条件,漂亮的,学历高的,轻易就能找得到,那些女人的基因不是更优秀吗?

“我不愿意呢?”靳晶说。

机舱内死一般的沉静。好像所有人都为靳晶大胆式的拒绝感到震惊。

“这可由不得你。”说话的好像是个权力更高的人。

“有钱就可以为所欲为吗?”靳晶问。她不怕说这话他们会把她赶下飞机让她再也回不去。赶下去更好,她更爱这里,她愿意一辈子在这里生活下去。

回到原先的城市,熟悉感扑面而来。这么久没回来,这里好像有了些许变化。这种变化让她觉得陌生。

她被专人二十四小时监视。不允许她吃避孕药,一有情况立马汇报。

直到孩子出生。靳晶抱着怀里嫩得像豆腐一样的儿子,怜爱地看着他。千辛万苦生的儿子。

有人要来抱走,她就歇斯底里。他们只好作罢。

他们对刚生完孩子的虚弱的靳晶放松了监视,靳晶找准时机,偷偷逃跑。

既然这是自己生的孩子,那么就有义务教育好他。靳晶觉得自己不是生育工具,没有义务给他们家传宗接代。

她对男人无感甚至厌恶,那么,余生就跟儿子两个人过吧。

这样挺好的。

虽然儿子以后也会长成男人。能做的,就是要把他教好,绝对不能是个人渣。

儿子就儿子吧。受的欺负不会那么多。告诉他保护好自己,不伤害他人就够了。

就是这次推着儿子出去透气,竟然撞见了薛凯飞。差一点就要骨肉分离。

靳晶后怕不已。

看着熟睡的儿子,她把脸贴过去,感受这个小小的人儿的气息。

发誓要做他坚强的后盾。

第二天,听到门外有敲门声。彼时靳晶正陪儿子玩躲猫猫游戏。就是拿一块手帕挡住自己的脸,问他:“妈妈在哪里呀?”

儿子掀开手帕,看到自己的妈妈,靳晶笑着说:“找到了!”逗得儿子咯咯笑。

幸福的母子时光被敲门声打断。

从猫眼看,门外竟然是薛凯飞。还有他的同伴。

竟找到这里来了。

敲门声再次响起,靳晶被吓到。

怎么办?肯定是来要儿子的。

为什么就那么执着自己的儿子?

“开门!靳晶开门呐!我知道你在家。”薛凯飞语气像命令。

她慌忙抱起儿子,食指竖在嘴边做噤声动作。儿子似乎理解了,很听话地配合。

靳晶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不知所措。

门外的人渐渐失去耐心,敲门变成砸门。嘭嘭嘭的声音听得心惊肉跳。

靳晶急得眼泪都出来了。无能为力。

终于,她呜咽起来。然后哭,放声大哭。

儿子也跟着哭。

靳晶隔着门叫道:“你们走,走啊!”

“开门!”敲门声再次响起。

“再不走我报警了。”

靳晶从猫眼看到,薛凯飞低声遣散了带来的人。

“靳晶,把儿子给我,你还可以再生。”薛凯飞语气稍微软了下来。

“我又不是生育工具,我生的孩子不是物品,为什么要给你?”

“你还可以再生。把孩子给我,孩子是我们家的。”

“是我的不是你的。你走!”靳晶痛哭。

门外沉默一阵。

“你说,多少钱买断?”薛凯飞问。

靳晶无语。还在说钱。过了一会儿,问:“你为什么一定要要我儿子?”

薛凯飞似乎在犹豫要不要说。最后终于开口:“你有特殊体质,只有你生我们家的孩子才能将我们家流传下来的能量延续下去。”

“什么能量?”

“这个不能告诉你。”

“呵,”靳晶冷笑,“都快0202年了,还有这种搞笑的迷信。”

原来是这个原因。家世显赫的人到底图一个普通人什么呢?总要有所图,不然,哪个会看你一眼?

“你把门开开。”

“不。”

“快点。”

“你走。”

“孩子必须给我。”

必须?有什么事是必须的?把必须两个字去掉又能如何?

两个价值观不一样的人,是谈不下去的。要么不欢而散,要么把自己气到吐血。

靳晶没有什么要对薛凯飞说的。她不说话。

总之今天的这次,没给薛凯飞带走孩子。

不知道他会不会死心。反正,改变一个人是不可能的,就算真的变了,也只是在威逼利诱的压迫下做的伪装。靳晶也没抱要改变对方想法的希望。

那种改变别人的成就感,她根本不需要。

要说努力让别人爱上自己吗?靳晶不可能去做那种事。感情是两厢情愿,不是一方的将就讨好。

她从小是一个自尊心很强的女子。这样的妈妈教出来的孩子,一定不会太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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