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 第71章 恨思

他休年假。

辛苦工作一年，终于迎来了属于自己的一个不长不短的年假。

还没开始休年假的时候，他就早已计划过这个年假该拿来干什么。想过很多很多，计划过很多很多，越想越兴奋，越想越开心。不用上班，时间自由支配，还有工资领的年假，谁会不喜欢呢？他也不例外。

有时候在上班的时间空隙，他也会思考年假该干什么。相亲？好像有点太单调。要是拿整个年假的时间来相亲，是不是就相当于把自己的年假全部贡献出去了？这让他想起上班。上班是把时间卖给工作，相亲则是专门把时间拿来与别人共享了。就算是相亲，也不一定能有结果。等到年假结束，说不定会什么也没捞着就又要上班了。所以要是拿年假来相亲，跟不自由有什么区别？

不过还好，年假的时间是可以任个人自由支配的。他可以选择相亲，也可以选择不相亲啊。最后的结论是，相不相亲，好像也无足轻重了。反正是有工资领的不用上班的年假。

只是说不定要面对母亲的念叨了。正值婚龄的他，跟世俗所有人一样，逃不掉有关婚恋的话题。有一段时间母亲催他成家催得紧，说要不直接给他说媒相亲，那时他正为工作忙得焦头烂额，干脆不耐烦道：“哎呀，你以为是猪吗，那么着急配种！”

母亲被他有一点点激烈的说辞整得一愣，知道他当下工作要紧，只好哭笑不得地暂停提这事儿。不过他知道，母亲心里还是希望他能成家的。成家立业，男人要先成家后立业。不过，等业立好之后，身边的女人还是不是原配，到时候会不会换老婆，作为男人的他，自己也不知道答案。

有关相亲的事儿先放一放。反正他知道自己绝对不可能把年假全部用来相那不知道结果的亲。

年假还可以用来干什么呢。当然是旅游啊。看看大好河山，看看世界。不过，要是出国旅游，并且去的国家还比较远的话，可能时间就比较吃紧了。就算玩，玩得也有限，匆匆忙忙的，光是高昂的路费就觉得不划算。

所以，他想好了，干脆在国内玩就好了。玩多一些，玩久一些，玩深入一些。他希望能有足够的时间慢慢看，慢慢逛，不至于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年假开始的前一天晚上，他就开始收拾东西了。第二天早上还要坐一天的车去往旅游目的地，所以要提前准备好。一般男的也许坐车当天丢几件衣服收拾好就能直接出发，但他谨慎细心一些，所以会提早准备。

可恶，竟然失眠了！希望明天不要睡过头才好！为什么会失眠呢？因为太激动了吗？静静感受了一下，好像并没有啊。因为喝了咖啡吗？也有一个月没喝了啊。那为什么失眠了呢？

最后，他把失眠原因归结于白天喝的同事请的奶茶。奶茶有茶，茶的咖啡因比咖啡的咖啡因还要多。

他记得格外清楚，那画面清晰得好像现在就在他面前播放。那杯奶茶，他吨吨吨吨很快就喝完了，不像其他女同事一杯奶茶可以喝一下午。

当时办公室里的人分成两组打赌，赌输的要请赢的那一组喝奶茶。他自然是赢的那一组。就是这样喝的奶茶。

那奶茶还挺好喝爽口。失眠的当下，他不忘咂咂嘴感慨。

马上就能去旅游了。想到即将到来的自由的时刻，他感觉爽到飞起。

迷迷糊糊中，他听到闹铃的声音。迷迷糊糊醒来。闹铃声音一响他就听到了，并不是已经响过几秒之后才听到。说明睡眠不深。

他蓬头垢面起来。一想到马上就要出发了，立马精神抖擞，火速洗漱，拉起行李箱就出门。

天气真好，空气真好，心情真好，世界真可爱。

不上班，有工资领，时间自由支配，嘿嘿……他的傻笑没有表现出进来，但内心已经笑成白痴。

路上经过一家面包店，面包店吹出的面包香气引诱着他走进面包店。匆匆看了几眼，随手拣了两个面包直接去结账。一边去车站一边吃。

踏上动车那一刻起，正式开启旅游之路。

每到一站，就有一波人下车，一波人上车。只是人多或者人少的问题。到了他目的地的那一站，他提着自己的行李箱，跟车上所有会上下车的人一样下去。

来到一个全新的地方，一个陌生的从未踏足过的城市。这里也没有自己认识的人，只是在网上看到吸引自己的景点在这里，所以趁着年假，他来了。

他先是大街小巷全部走过一遭，形形色色的人全部擦肩而过一波。走累了，走饿了，随便找了个小餐馆坐下，拿起菜单点菜。

餐馆老板先是上了一碗汤，他端起来一饮而尽。不知是渴了还是饿了，或者二者兼有。

菜陆续上齐，米饭也端了过来。他左扒拉一口，右扒拉一口，吃得不亦乐乎，呼呼呼迅速吃掉很多。反正全都是自己吃的，身边也没有人，爱怎么吃怎么吃，雅不雅观也不管，能吃饱就行。

吃完了饭，他从冰箱里拿出一瓶饮料，结账走人。

他在心里默默给这家餐馆的饭打分。如果满分十分，他给八分。

还可以。他想。他情不自禁幅度小得看不见地点头。也没人注意到他。

晚上，他走到一处古迹景点。这处古迹景点的牌坊在暖色灯光的点缀照耀下温馨动人。这瞬间的动人心流触动他的心弦，他决定定格下这一刻。他拿出了相机。

来来往往的人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大多数都是从牌坊下进进出出。他打算等没啥人的时候再拍，尽可能不拍到人，只拍那一处灯光点缀的古迹牌坊。

他手里拿着相机，一直在等。

可是一直等不到，因为牌坊下面有几个人一直不走，一直在拍照，拍个没完没了，导致他没办法拍下古迹牌坊没人的一瞬。若是现在就拍，一定会把那几个人都给拍进去。

而且……还有一个头发染成黄色的女人是那么显眼，那么招摇。那个黄头发女人，拍照的时候比耶的那只手恨不得举到天上去，脚后跟离地，脸都快笑烂了。放眼望去，最显眼的就是她。就算是在远处拍牌坊的照片，她也显得很显眼。

最最重要的是，她待了大半天不走，长时间霸占那处C位。

谁要拍她啊！怎么还不滚！仇恨的怒火在他心里熊熊燃烧。那个黄头发女人长时间不走，他可等不及，他要赶紧拍下这个牌坊，之后好走后面的路。说不定来这一趟只经过一次这里，或许这辈子都只会路过这里一次。

他一点也不想拍到那个讨厌的女人。他恨不得她立刻就死，死了就被抬走就不霸占这里抢镜了。

他记住了那个黄头发女人那张脸，以及她的穿着。她穿橙黄色连帽衣，白色裤子，白色鞋子，背个白色的圆柱形的包。

他恨透了她。

又过了很长时间，她还是不走，依旧站在牌坊最显眼的位置摆拍。她能等，他可等不起，只好悻悻拍了一张古迹牌坊的照片。

只不过，连那个讨厌的黄头发女人也一起拍进去了！

他深吸一口气，又重重叹了口气，内心直骂那个黄头发女人煞风景。

直到现在，那个黄头发女人还是没有走的意思，依旧在兴致勃勃摆拍。

就在他准备要继续往前走的时候，那个遭人恨的黄头发女人竟然径直朝他走来，脸上再次挂上脸要笑烂的笑容。

“哈喽帅哥，你一个人吗？”黄头发女人笑问。

半个人怕吓死你。他想。他不想理这个他恨透的女人，但当真正面对的时候，还是下意识礼貌点点头。

黄头发女人肉眼可见地两眼放光，激动得声音都变了：“我……我看见你站在这里好长时间了，你好帅啊！你有没有对象，我想加你一个联系方式，你看可以吗？”

他觉得她跟傻子一样。至少这副明明讨人厌又想要别人联系方式的样子是。而且，站在这里那么长时间，还不是拜她所赐？

他没有对象。虽然内心反感这个女人，但还是给了对方自己的联系方式。看看她想干什么也没什么损失，大不了转身把她删掉就好了。

他再一次准备要走，她叫住了他：“帅哥，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

“严辉。”他不带任何感**彩道。

黄头发女人叫道：“严辉！哦，原来你叫严辉！我知道了。那你知道我叫什么吗？”

鬼知道你叫什么。他心想。他看着她染成黄色的头发，本着嘲讽的意思说：“叫你小黄怎么样？”

可她听不出那丝嘲讽的味道，惊喜不已：“啊！你怎么猜出我姓黄？叫我小黄？当然可以当然可以！真是缘分天注定啊帅哥！你真的好帅哦严辉！”那眼神似乎要将他融化。

他继续向前走赶自己的路。在她看不到的时候翻了个白眼。她一直爱心眼目送他的背影。

年假结束时，旅行自然也结束了，他回到自己的家，继续自己按部就班的生活。

只是生活中，多了那个叫小黄的女人的影子。他回去之后，小黄总是高频率给他发信息，找话题跟他聊天，与他分享生活中的事。

小黄还说，要来他这里见他。

只要智商正常，都能看出来小黄对他有意思，希望他做她男朋友。就这么磨了半年，他同意小黄来找他。

小黄雀跃不已，问他要带什么特产，希望她穿成什么样来见他。他让她看着办。她兴致勃勃如数家珍一点一滴讲出自己的计划，隔着屏幕都能感觉到她像沾了水的跳跳糖。

俗话说女追男隔层纱，才几个月的时间她就成为了他女朋友。他同意她做自己女朋友，主要是感觉她好像不像想象中那么讨厌，而且愿意为他付出，他享受她的付出。

第一次见她时因为她遮挡牌坊的怨恨，好像也在与她相处的过程中一丝一丝稀释了。主要是，小黄经常说他帅，也愿意为他付出牺牲很多。他是占便宜的一方。

小黄问他什么时候结婚，他说不急。小黄问他什么时候急，他说过两年。小黄问他人生有几个两年，他就沉默不说话。小黄发飙的时候，他骂她无理取闹，而后摔门而去。

最后还是小黄又送贵重礼物又说软话，才将他哄回来。

小黄更加小心翼翼地对待他，生怕他生气。小黄说：“你知道吗严辉，我好爱你，离开你我不能活！我好喜欢你这张帅气的脸……”

一次严辉打游戏，对小黄说肚子好饿。他柔声细语地说：“亲爱的，你去给我买个饭，要本地大饭店最贵的套餐，不要香菜不要葱花，汤不要太烫，但喝起来要有一点暖暖的感觉。饭不要太湿也不要太干，一定要合适，还有烤腿的皮要烤得刚刚好，烤得不够就不香，烤太过也没法吃，记住一定要刚刚好。要六荤五素就行，要求不高吧？”

小黄痴迷于他的柔声细语，又有点难为情：“我……昨天给你买了一双名牌球鞋，工资还没发，剩下的钱不够我自己的伙食费了。”

他说：“你是不是不爱我，连一顿饭都不舍得给我买了？”

小黄紧张道：“不不不，我爱你，严辉，我去给你买，钱不够我就去找朋友借！”

“这还差不多，快去吧。”严辉在她额头上一吻。这一吻迷得她晕头转向，要她把命给他她也会毫不犹豫。

她幸福地出了门。

他继续打游戏，好像刚才什么也没发生。

小黄出去了好久都没回来，他终于停下游戏，不耐烦地拿起手机打电话给她。电话却一直没接通。

“搞什么啊！”他怒吼。

后来，他被叫了出去，被带到马路上认人。

马路上有一条看上去是被大车轮子碾碎的肉，再一辨认，被碾碎的是个人。死状惨烈。

是小黄。小黄已经死了。

铺天盖地的恶臭熏得严辉想吐。

难怪小黄一直没回来，原来……

小黄死了之后，严辉没多大感觉。最大的感受就是因为小黄的离去自己被饿了一次肚子。因为她死了，所以他没吃上饭。

他去看了第一次见到小黄时拍的古迹牌坊的照片。本来是只想拍牌坊，却被迫连她也一起拍了进去。这是唯一的有小黄的照片。在一起的时候，竟然一张合照都没有。

他不知道刚开始一个让人怨恨的黄头发女人，现在对她有点思念了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