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 第72章 蛛网

阮昕像往常一样用钥匙打开家门。她轻轻将门拨开，轻轻踏进家门。

“爸爸，妈妈！”她呼喊。但是没有任何回应。她便知道，父母没在家。

平时爸爸妈妈都会去接她放学，只有特殊情况下才会让她自己回家，但很少会发生特殊情况。爸爸妈妈一直让她随身带钥匙，就是防止没人去接她放学并且家里也没人的情况发生。今天就遇上了。

阮昕以为爸爸妈妈会在家等她，但却没人。上小学一年级佩戴着红领巾的她还没放下书包，自己一个人默默坐在沙发上发呆，双脚离地，呆呆望着前方，不知在想什么。

她不知道爸爸妈妈去了哪里。

若是爸爸妈妈在家，或许此刻会催她去写作业，或许妈妈这会儿会在厨房做饭，做好了之后，一家人一起吃。

阮昕揉了揉眼睛。终于起身去房间，决定先自觉去写作业。

写着写着，饥饿感袭来。阮昕去看爸爸妈妈回没回来。结果是没有。她只能忍着饥饿继续写作业。或许，作业写完了，爸爸妈妈就回来了。或许，爸爸妈妈会带现成的饭回来，他们一回来，她就有饭吃了……

阮昕在饥饿中煎熬没饭吃的时段。虽然已经很饿，但她还在硬撑着写作业。

直到把作业全部做完，收拾好书包，阮昕也没看到爸爸妈妈回来。客厅是黑暗的，整个屋子就只有自己的房间亮着灯。阮昕朝窗外看去，隔壁的楼栋几乎每一家的客厅那儿都亮着灯。别人家或许此刻早已吃完晚饭，全家正在饭后消化中，要么看电视，要么看手机，要么与家人对话。

但阮昕家里，此刻只有她一个人。一个独自写完了作业，却还没吃上饭的小学一年级孩子。她在房间窗台上观望万家灯火，饥肠辘辘。

这个年龄段的孩子若是没有大人，是不知道怎样才能填饱肚子的。阮昕只能独自忍受饥饿的折磨。

爸爸妈妈，还不回来。

等着等着，不知怎的，她爬到床上，睡了过去。不知是被饿得没力气了还是被饿晕了。

她记得自己是在黑暗中睡着，但不记得是否关了灯。这是记忆缺失的部分。

反正再一次醒来时，周遭是黑暗的。看了时间，已是深夜。阮昕觉得自己应该是被饿醒的。晚饭没吃，周围安静，像是刚回到家时是什么样，现在依旧是什么样。

从窗台这里望去，隔壁楼栋的每一户全都熄了灯，黑乎乎。此刻正是睡眠时间。

阮昕还是没有吃上饭。

她来到客厅，打开了灯。客厅瞬时亮堂起来。深夜灯光的照亮下，除了本来就有的家具，客厅空空如也。

阮昕看到，屋角上不知何时结了蜘蛛网。那些蛛网好像在告诉人这里已经很久没有人住。可是，怎么可能？阮昕和爸爸妈妈每天都生活在这里，每一天都有人生活的痕迹。只是，不知为何，这一次没吃上饭。

可家里有人啊。

那些蛛网不止屋顶角角有，天花板上也垂悬有。其中一绺垂得好长，阮昕跳起来抓，直接就抓了下来。

她不明白为何每天都有人生活的地方蛛网也会那么多。是突然出现那么多。

她去洗澡。这是每天睡前都要先做的事。没有吃饭，没有人陪，那也得洗完澡再正式睡觉。

阮昕看到，浴室花洒那儿也有蛛网。还有浴室里照明的灯上面也连着蛛网。那丝丝蛛网随着浮动蒸腾的水蒸气的摇曳。

阮昕看着那些蛛网，再一次不明白为什么每天都有人生活的地方会结蜘蛛网，有蜘蛛网的地方还那么多。

进房间时，阮昕无意识摸了一把自己的桌面，竟然摸到了一把灰。在她的认知里，只有长时间没人用也没人动的桌面才会有灰尘。自己每天都在这张桌子上写作业，不可能没人用。

阮昕再一次疑惑了。

就在这时，她听到了声音。是家里除了自己以外的人声。

阮昕迅速出了房间，发现声音是从爸爸妈妈的卧室里传出的。

她忽然欣喜，爸爸妈妈回来了？

同时还有一种感觉袭来：饥饿感。一想到还没吃到晚饭，加上没回家的爸爸妈妈，饥饿感又一次加剧了，并且表现在了身体上：有气无力。

阮昕感觉自己要没力气走路了。

也不知道当下的体力能不能撑到爸爸妈妈身边……

她开始呼唤：“爸爸，妈妈。”

那刚刚听到的人声戛然而止。

“我好想你们。”阮昕又说。

她听到离自己越来越近的脚步声，而后两道人影出现在她面前。阮昕清楚知道，面前的，正是自己思念的爸爸妈妈。

阮昕直接扑了上去，小小的她内心觉得委屈。或许是因为觉得爸爸妈妈丢下她了，或许是刚才独自经历了黑暗难熬的时刻。

“乖，跟爸爸说说，学校里发生了什么事。”爸爸坐在沙发上，将阮昕揽入怀中。

阮昕只觉得肚子好饿。但既然爸爸问了，就先好好回答好了。她想要努力用意志将那饥饿感压下去，却发现怎么努力都没用，饥饿感是实打实存在的，无法忽略。

阮昕对爸爸说：“爸爸，有个同学叫我软糖。”

爸爸问：“哦？为什么叫你软糖呢？”

阮昕说：“因为我姓阮。”

爸爸：“阮是我们的姓氏，跟软糖的软不是一个字。”

阮昕：“对啊。”

爸爸：“后来呢？”

阮昕：“后来，这个同学跟其他同学说我是软糖。”

爸爸：“你要跟那个同学说，这么做是不对的，你不喜欢那个同学的做法。”

阮昕：“好的，爸爸。爸爸，你和妈妈去哪里了，我好想你们。”

爸爸指着屋角的蜘蛛网：“看到了吗，那是什么？”

阮昕抬起头望去，又把脸转回来：“那是蜘蛛网。”

爸爸：“对。其实，我和你妈妈呀，是不用吃饭的。”

阮昕定定看着爸爸。她是真的饿。不明白爸爸说的话是否有什么用意。

爸爸：“知道蜘蛛网是怎么来的吗？”

阮昕：“不知道。”

爸爸：“如果你像我跟妈妈一样，就不用吃饭，不用挨饿了。我和妈妈呀，其实是蜘蛛侠，酷不酷？”

阮昕：“蜘蛛网是你和妈妈弄的吗？”

爸爸：“对呀。”

阮昕懵懂地摇头：“我不明白。”

爸爸：“你饿了，就想吃饭。如果你想不吃人类的食物也不挨饿，变成蜘蛛就好了。你想好想要的结果去倒推过程，就知道实际该怎么做了。明白了吗？”

阮昕：“我明白了。如果是经常有人生活的地方，就很难出现蜘蛛网；如果是有蜘蛛网出现的地方，那就说明很久都没有来过人了。但是家里有我也有你和妈妈，所以蜘蛛网是你和妈妈活动的痕迹？”

爸爸：“乖女儿，你说对了。”

阮昕：“你和妈妈都不用吃饭……”

爸爸：“不用。”

此刻阮昕唯一的感觉就是肚子饿，并且是强烈的感觉。她想说出口，告诉爸爸妈妈自己好饿，但一直说不出来。最后，她把自己肚子饿的原因归结于爸爸妈妈是蜘蛛侠，而自己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