暑气随夕阳褪去,晚风习习,校园的林荫道上多了几分漫步的惬意。
广播站准点开播,中文系的招牌节目《春江花月夜·诗词伴我行》准时上线。
在一连串名家朗诵后,主持人话锋一转,语气里带着几分促狭:“听了这么多经典,大家是不是也手痒了?下面这首校友投稿《致芸熙》,作者署名‘北斗星辰’,据说是一位深情才子的所作,请大家欣赏。”
若我需要阳光,她便予我雨露柔情;
若我身处黑暗,她便赠我银河光明。
若我说“我要……"
她便呼吸微乱,脸颊飞红。
当我静思,她便低眉沉吟,如伴侧微风;
当我欢笑,她便逗趣痴缠,似落凡精灵。
当我凝视她的双眼,
她也目光灼灼,心意相通。
原来她的心如天空般蔚蓝,
万千情丝在彼此眼中流转。
此刻万有引力让距离归零,
瞬间相吸,无法停断。
最终的最终,灰暗尽空,
双眸微阖,一动不动。
我们相拥在时间的那一刻里,
只觉得爱无止境!
停顿几秒,主持人调侃道:“怎么样?是不是既朗朗上口又深情款款?灵感爆发的同学欢迎投稿,说不定下一个徐志摩就在咱们学校。
重点来了! 下面插播一条‘北斗星辰’发出的寻人启事:
‘赵芸熙,诗收到了吗?
大道无形与君勉,
学以致用为君言。
再思者三君细察,
见字如晤君之面。
我已如约而至,你呢?三年未见,甚是想念。请速与那个盼你念你的辰哥哥联系!’
看来‘辰哥哥’的故事很精彩啊,欢迎继续来稿……”
篮球场。
“嘶——刚才我是不是幻听了?什么芸熙?还‘辰哥哥’?”刘也手中的篮球差点脱手。
“什么陈哥哥陈弟弟的,你要不嫌腻歪,也可以叫我张哥哥。”才被盖了帽的张喜瑞没好气道。
刘也没理他的贫嘴,眉头紧锁:这名字……回去得审问审问北辰。
他深吸一口气,带球强突篮下。面对张喜瑞张牙舞爪的封盖,他冷静地一个左勾手,篮球轻巧入网。
图书馆。
“老、老大,”裴寄缩着脖子小声嘀咕,“广播里那个芸,芸熙,不会是辰,辰弟心心念念的那,那个‘白月光’吧?”
王青合上书,笃定道:“不像。如果她在B市,辰弟早就不顾一切追过去了,何必搞这种‘广播寻人’的苦情戏码?”
“得了吧,”武学文嗤笑一声,“你们真把老五当完美男神了?长得帅、会唱歌、还能写诗?真有这配置,妹子早就倒追了,还需要他在这儿广播喊话?”
而此时,这位让“北斗星辰”牵肠挂肚的“赵芸熙”同学,正和室友们泡在浴池里,讨论着待会儿去吃哪家火锅,顺便讨论着新上映的电影海报够不够帅气。
至于那首传遍校园的情诗,和那个让她“速速联系”的辰哥哥?
抱歉,信号未达,她完全不知情。
回到宿舍,北辰熟练地打起了太极,把舍友们的好奇心挡了回去:“北斗星辰?那是谁?我只知道今晚夜空晴朗,北斗七星挺亮的。”
上了床,他却再也伪装不了内心的波澜。那一夜,他瞪着天花板,脑海里疯狂排练着“认亲大戏”:楚楚推门而入,含泪承认她就是赵芸熙,两人从此幸福地生活在一起……他在幻想中笑醒,又在现实的寂静中失眠。
可惜,生活不是偶像剧。
第二天,无事发生。
第三天,依旧石沉大海。
“好吧,看来‘姜太公钓鱼’是钓不到鱼了。”北辰自嘲地摇摇头,将那份躁动的期待强行按下。
既然情场暂未得意,那就先在战场上磨刀。他比谁都清楚,父母的背影里藏着多少生活的无奈,“贫贱夫妻百事哀”绝非一句空话。想要未来不为柴米油盐折腰,现在的努力就是唯一的筹码。
他的目光锁定了心中的灯塔——巴菲特。
几十年如一日的20%年化收益率,听起来平淡无奇,实则是点石成金的魔法。一万元本金,五十年后滚成一亿,这就是复利的恐怖力量。北辰不奢求复制神话,只要能学到几分精髓,让钱包稳步鼓起来,便是胜利。
虽然高考时因几分之差错过了金融专业,成了他的小小遗憾,但身处财大,这点阻碍简直不值一提。旁听、自学、泡图书馆,只要想学,整个校园都是他的教室。
当然,革命的本钱不能丢。在制定“搞钱计划”的同时,北辰也把健身列入了日程表。毕竟道理很简单:健康是前面的“1”,其他所有成就都是后面的“0”。没了那个“1”,再多“0”也只是一串虚无的空气。
清晨,室友们的呼吸声还此起彼伏,北辰已轻手轻脚地穿戴整齐,像一道无声的影子,悄然溜出宿舍,独自向校外走去。
出了西门,穿过两条静谧的街道,视野豁然开朗——仙子湖宛如一块巨大的翡翠镶嵌在城市一隅。环湖而建的公园里,晨雾未散,已有不少老人在此打拳舞剑,生机盎然。
北辰的底子其实不错。从五年级到初三,整整五年的风雨骑行,为他打下了坚实的体能基础。可惜高中三年,高一时的荒废几乎毁掉了这份积累,而高二高三的题海战术又让他无暇顾及身体。如今,稍微剧烈运动便会虚汗直流,精神萎靡,每逢换季刮风,感冒更是如约而至。那座曾经坚固的健康大厦,早已摇摇欲坠。重塑体魄,成了他当下的头等大事。听着林间清脆的鸟鸣,踏着拂面的微风,赏着湖面上荡漾的秋色,这成了北辰近日最惬意的时光。
转过一道弯,越过一对正在慢走的老夫妇,前方跑道上忽然出现了一个轻盈的身影。
那女孩体型纤瘦,身穿黑粉撞色的运动套装,长发简单束成高马尾,露出一截白皙修长的脖颈。她腰肢纤细,双腿笔直修长,裸露在外的白色脚踝随着步伐起伏,显得清爽而充满活力。
等等,那跑步姿势怎么如此眼熟!
常人跑步,脚尖往往微微外撇,呈自然的“外八字”。可她不同,她的双脚落地时完全平行,两条延长线仿佛永远无法相交,每一步都精准得如同经过精密计算,完美得令人窒息。
此生,拥有这种独特跑姿的,仅有一人。
北辰心脏猛地一缩,胸腔内热血翻涌。他深吸一口气,加快脚步追了上去。
“张灯结彩尽欢喜,北斗星辰入梦来……然后呢?”女孩一边慢跑,一边小声嘀咕着。
近在咫尺的北辰听得真切,心跳瞬间漏了半拍。这两句诗,取首字连读,不就含着他的名字“张北辰”吗?
激动如潮水般袭来,喉头一阵发紧,他几乎是脱口而出:“芸……”
“熙”字还未出口,女孩便似有所感地转过头来。她先是一惊,随即眉眼弯弯,绽放出一个甜甜的笑容:“早啊,辰辰。你也来锻炼?刚才你说什么了吗?”
那一瞬间,北辰看清了她眼中的清澈与陌生。她还不想——或者说还不能与他相认。无论是失忆还是其他缘由,此刻的相认或许并非良机。
电光石火间,北辰强行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嘴角扬起一抹淡笑,顺势接道:“云遮雾绕不曾见,昔日佳人何敢忘。”
楚楚眼睛一亮,惊喜道:“哇,你这两句和我刚才说的特别合拍!”
北辰苦笑点头,掩饰住眼底的情愫:“正好与你押韵罢了。”
“思维很敏捷嘛。”
“是你起头起得好。”北辰目光灼灼地看着她,试探道,“怎么突然有雅兴作诗了?”既然她作了藏有自己名字的诗句,他迫切想知道缘由。
楚楚脸颊微红,眼神有些躲闪:“哪是什么诗呀。我是看到前面灯杆上挂着的大红灯笼,想到喜庆的气氛,顺口就来了第一句。至于第二句……”她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第二句是鬼使神差想到的,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是因为想到了你啊。
这句话她在心里呐喊,却不敢说出口,连忙转移话题,“看不出来,你还是个诗人呢,小女子佩服佩服。”
北辰摇头轻笑:“只是用浅白的词汇抒发一下心情,连打油诗都算不上。”
两人并肩沿着湖岸缓缓前行。朝阳初升,金色的晨光洒在湖面,也笼罩着这一男一女。他踏实稳重,她娇俏可爱,身形相仿,气质登对,引得路人纷纷侧目,投来羡慕的目光。 “你每天都来跑步吗?”楚楚道。
“一周三四次吧。你呢?”
“我身体……比较虚弱,医生叮嘱要多锻炼。”楚楚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也是下了很大决心,战胜困意,这两天才开始尝试跑步的。”
似乎想起了什么,她停下脚步,脸色微红,认真地看着北辰:“上次……还没好好谢谢你。谢谢你的耐心,还有,还有……那份心意。”
她本想说“爱心”,话到嘴边却觉得太过暧昧,急忙咽了回去。
“别跟我客气。”北辰顿了顿,目光柔和,“你的身体,是因为那场车祸吗?”
“嗯。”楚楚轻轻点了下头,又迅速转移话题,“为了表达感谢,我请你吃饭吧!我的感谢可不能只停留在嘴上。”
“真不用,举手之劳。”北辰下意识推辞。
“不行,必须请!”楚楚语气坚定,不容置疑,“今天晚上有空吗?今天下午只有一节《宏观经济学》,你下课后如果有事就先去处理,我们五点半见?想吃点什么?”
这一连串快速的安排,让北辰有些措手不及。
“呃……那就麻辣烫吧。”他回过神来,暗自懊恼:这可是和她单独吃饭啊,自己怎么还傻傻地推拒?
“确定要帮我省钱?”楚楚眨了眨眼。
“没,是真的喜欢吃。”这也是你最爱吃的,不是吗?北辰在心中默默补充。
“行,那就‘总惦记’麻辣烫,不见不散。”这家店在学生中口碑极佳。
北辰点头应下:“我的饭量可不小,到时候别让你破费了。”
“嘻嘻,吃多少都行。”楚楚笑得灿烂,“好了,正事谈完,你去尽情撒欢跑吧。我才跑没几天,体力跟不上,接下来只能慢慢走了。”
北辰犹豫片刻,最终点了点头。也好,给彼此留一点空间,让她在慢慢的相处中,重新接纳自己。
看着北辰渐行渐远的背影,楚楚停下脚步,将那四句诗在心中默念了一遍:
“张灯结彩尽欢喜,
北斗星辰入梦来。
云遮雾绕不曾见,
昔日佳人何敢忘。”
每句首字连起来正是——张北辰“芸熙”。
她知道他是故意的。可是,为什么关于他的事情,自己一点都想不起来呢?
楚楚双手按住太阳穴,脑海中仿佛有一扇紧闭的大门,门后似乎有汹涌的思绪想要冲破束缚。她努力想要看清门后的景象,可那里只有一片混沌的迷雾。
尝试了几次后,剧烈的刺痛感席卷而来,令她头痛欲裂。
“嘶……”楚楚痛苦地皱起秀眉,不得不放弃探寻。她慌忙从裤兜里掏出耳机戴上,按下播放键。熟悉的旋律流淌进耳畔,那颗躁动不安的心,才逐渐平静下来。
“学文,北辰,下课别走,‘源代码’网吧集合!”快要打铃时,张喜瑞转过头,压低声音却难掩兴奋地对室友说道,“今天跟103宿舍的生死战,必须给我拿下!”
“妥了!上次让他们侥幸赢了一把,那帮小子尾巴都翘到天上去了,今天非得灭了他们的威风不可。”武学文摩拳擦掌,一脸杀气。
北辰却有些迟疑,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今晚可是和某人的“秘密约会”,这可是比天还大的事。“那个……我今晚有点私事,去不了了,你们再摇个人?”
“那怎么行!”张喜瑞瞪大了眼睛,“你可是咱们队的王牌狙击手,‘老阴比’……咳,战术大师!你要是不在,这仗还怎么打?”
“今晚几对几?”北辰捕捉到了关键词,“老阴比”是夸奖吗?
“四对四。咱们仨,再加上老大。唉,可惜刘也今晚学生会有事,他要是在,绝对能把103那帮人打得满地找牙。”张喜瑞一脸痛心疾首。
“那小裴呢?让他顶上?”
“大哥,他是纯新手啊,上去就是送人头!”张喜瑞连连摆手。
“那是以前。”北辰立刻推销起自己的“教学成果”,“昨天我可是把压箱底的独门绝学都传授给他了,现在一般人根本近不了他的身。你放心用,绝对稳。”
“你什么意思?去不去?还有没有点集体荣誉感了?”张喜瑞察觉到了不对劲。
“有有有,必须有!但我真有更重要的事。你就带裴寄去吧,要是输了,回来我请你们吃大餐,行了吧?”
“行!话是你说的。今天要是输了,回来我不活扒了你才怪!”张喜瑞恶狠狠地威胁道。北辰心里顿时咯噔一下,想起昨天教裴寄用狙,十枪里能蒙中两三枪都算运气好,他后背一阵发凉。
回到宿舍,北辰瞬间进入了“战备状态”。
他冲进水房,仔仔细细地洗了把脸,又用洗发水把头发揉搓得蓬松清爽。擦干后,他对着镜子,小心翼翼地抹上一层保湿霜,生怕皮肤有一丝干燥。最后,他在衣柜里翻找半天,挑出一件剪裁得体、最能修饰身形的衬衫,搭配休闲裤,在镜子前转了两圈,这才满意地点点头,推门而出。
与此同时,女生宿舍楼内,楚楚也在进行着同样的“工程”。
吹风机嗡嗡作响,将发丝吹得柔软蓬松,如瀑布般披散在肩头。她在耳垂上戴了一对精致的四叶草耳钉,又在头顶别了一枚晶莹剔透的鹿角状发卡,平添了几分俏皮。淡黄色的长裙衬得她肤色胜雪,一双矮跟凉鞋更显脚踝纤细,整个人看起来温婉淑女,又不失灵动。 “哟,打扮得这么隆重,这是要去干嘛呀?相亲吗?嘿嘿。”王晓娜早就发现楚楚上课时就心不在焉,此刻见她这般精心装扮,立刻凑了上来,眼神里满是八卦。
“相、相什么亲啊!”楚楚脸颊微红,眼神躲闪,“就是出去随便转转,透透气。” “真的?”王晓娜一脸不信,伸手就要去拿包,“要不要本宫陪你一起去把关?”
“不用不用!”楚楚一把护住手包,急中生智,“你追的那部侦探剧,好像今天更新了……”
“更新就更新呗,我也不着急看。”王晓娜根本不上当,依旧一脸坏笑地盯着她。
“可是我看过了啊!”楚楚咬了咬牙,决定使出杀手锏,“你知道吗,真凶其实就是女主身边那个最不起眼的……”
“停停停!打住!”王晓娜脸色大变,双手合十作求饶状,“剧透者,天灭之!我不去了,不去了还不行吗?”
她指着楚楚,咬牙切齿地笑道:“你这个小妖精,等我追完剧,再好好收拾你!哼!” 楚楚见状,终于松了一口气,嘴角扬起一抹狡黠的微笑。她拎起手包,冲王晓娜挥了挥手,转身轻盈地走出了宿舍门。
“总惦记”店内,人声鼎沸,热气腾腾。
楚楚刚跨进门槛,就被这热闹异常的场面吓了一跳。她特意提前了十分钟,心中不禁打鼓:该不会没位子了吧?
目光急切地扫视一圈,悬着的心这才落地——靠窗的位置上,北辰正静静坐着。见到那个熟悉的身影,她紧绷的神经瞬间松弛,嘴角不自觉地上扬,迈步走了过去。
“辰辰,好早啊。”她语气轻快,“你也太贴心了,还专门占座。”
“我也才到没多久。”北辰笑着抬头,目光触及楚楚的瞬间,呼吸微微一滞。
今日的她,淡黄长裙衬得肌肤胜雪,妆容精致却不过分浓艳,既落落大方又不失少女的活泼灵动,在这烟火缭绕的小店里,宛如一抹清新的亮色,让人赏心悦目。
待楚楚落座,北辰的目光无意间落在了她的发间。那是一枚晶莹剔透的鹿角状发卡,在灯光下折射出柔和的光晕。
他的心猛地被撞击了一下。当年,他曾精心定制过一枚鹿角形状的戒指送给芸熙,取的是“一鹿(路)有你”的谐音,寓意着一路相伴,永不分离。可如今,人虽近在眼前却又仿佛远在天边。一路上,终究还是弄丢了你……
“怎么一直盯着我看?我头上有什么东西吗?”楚楚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抬手摸了摸头发,疑惑地问道。
“啊,没什么。”北辰猛地回神,掩饰住眼底的波澜,温声道,“只是觉得这个发卡很漂亮,很适合你,像只灵动的小鹿。”
“是吗?”楚楚脸颊微红,指尖轻轻拨弄了一下鹿角,“这是舅妈去上海出差带回来的。还有一个小兔子形状的,等哪天,哪天……”等哪天再戴给你看。楚楚一愣,她在想什么啊。
“好,”北辰却听懂了她的意思,眼中笑意更深,“我很期待。”
“啊……那个,我们,我们去选菜吧!”楚楚慌忙转移话题,起身逃也似的走向选菜区。 “总惦记”之所以让学生们念念不忘,自有其独到之处。除了那锅熬煮了数小时的秘制骨汤,更绝的是它的自助小料台:醇厚的芝麻酱、辛香的韭菜花、红亮的辣椒油、咸鲜的腐乳,再加上蒜泥葱花,自由调配。花一份麻辣烫的钱,却能享受火锅般的丰盛待遇。对于囊中羞涩却又追求味蕾刺激的大学生而言,这里无疑是天堂。
不一会儿,两碗热气腾腾的麻辣烫端了上来。
“辰辰,你这么能吃辣啊?”楚楚瞥见北辰的蘸料碗里红彤彤一片,几乎被辣椒油淹没,忍不住问道。
“嗯,辣能开胃嘛。”北辰挑起一筷子菜,在红油里滚了滚,调侃道,“既然有人请客,我自然要突破食量上限,不仅要让自己尽兴,更得让‘金主’觉得物超所值才行。”
“真的假的?好吓人。”楚楚夸张地拍了拍胸脯,随即问道,“你老家不会也是重庆的吧?我姥姥就是重庆人,舅舅也特爱吃辣。其实我也馋这一口,可惜……”医生嘱咐过,辛辣刺激的东西,以后要少碰。
北辰夹菜的手微微一顿,抬眸深深看了她一眼:“我是地地道道的北方人。只不过……以前有个朋友特别痴迷麻辣火锅,为了陪她,久而久之,我也就爱上了这味道。”
他的目光温柔而哀怨,仿佛穿透了时光,在看另一个人,又仿佛只看眼前的她。
楚楚被那眼神看得心头一跳,慌乱地夹起一块青菜送入口中:“哦……快,快吃饭吧,一会凉了就不好吃了。”
北辰不再多言,夹起一根裹满红油蘸料的宽粉送入口中。
**的汤汁瞬间在舌尖炸开,刺激着每一个味蕾;宽粉极强的韧劲在齿间纠缠,咬不断,两头颤,想吞之入腹,却又因那份滚烫与香辣而不得不细细咀嚼。这种美味与痛感并存的矛盾,竟让人格外过瘾,仿佛生活本身,辛辣却真实。
楚楚也将一块吸饱了汤汁的冻豆腐放入口中,浓郁的骨汤香气在口腔四散开来,暖流瞬间传遍全身。
她偷偷抬眼看向对面。北辰吃得满头大汗,却一脸满足,完全不顾形象。
这家伙,在女孩子面前这么不注意形象,以后可怎么找女朋友啊……
“辰、辰弟……你,你也在这、这儿吃饭啊?”
声音未落,人影已至。北辰不用抬头,光听那独特的说话节奏,就知道是谁来了。
“小裴?你怎么跑这儿来了?”北辰放下筷子,笑着看向来人,“不是说要跟103宿舍死磕到底,去打游戏了吗?”
虽然裴寄在宿舍排行老三,但胜在心性单纯,笑起来一脸憨厚,大家私底下都爱喊他“小裴”,透着股亲昵的宠溺。
“本、本来是的。”裴寄挠了挠头,脸上写满了委屈,“结、结果没打几把,也、也弟就来了。把、把我给替、替下来了。”
北辰瞬间脑补出了画面:裴寄那几局游戏,恐怕不仅是一个敌人没杀,还得是满地图乱扔手雷,把队友炸的晕头转向,气得张喜瑞直接摇人,让刘也火速救场。可怜的小裴,只能被“流放”出来觅食。
“行了,快去点餐吧,一会过来一起吃。”北辰笑道。
裴寄扫了一眼大厅里座无虚席的热闹景象,长舒一口气:“多、多亏辰弟来、来得早,要不、要不然连个坐、坐的地儿都没了。”
在他单纯的逻辑里,北辰放弃团战跑来这儿,纯粹是因为馋这口麻辣烫,特意提前来占座的。
裴寄刚要转身,目光忽然瞥见了坐在北辰对面的身影,眼睛顿时一亮:“张、张楚微?你、你也在呀!”
“嗯。”楚楚有些窘迫地微微颔首,脸颊飞起两朵红云。
小裴来回看了看两人,憨憨地叮嘱道:“你、你们等等我,别、别‘偷吃’啊,等、等我一起吃。”
“偷吃”两个字一出,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秒。
楚楚和北辰心头同时一跳,一种莫名的罪恶感油然而生。明明只是普通朋友吃饭,怎么被他说得像是“偷情”被抓了现行?
两人下意识地对视一眼,又在触及彼此目光的瞬间慌乱地别过头去。一时间,桌上只剩下了咀嚼声和心跳声,两相无言,各自凌乱。
片刻后,裴寄端着餐盘回来了。
“小裴,你点的……真是麻辣烫?”北辰盯着他碗里的东西,忍不住奇道。
只见那碗里清汤寡水,飘着几片孤零零的菜叶,别说红油了,连点辣椒星子都看不见。 “当、当然是麻辣烫!”裴寄挺了挺胸,慢条斯理地辩解,“不、不过我要的是……不麻、不辣,只、只‘烫’而已。”
楚楚忍不住掩嘴轻笑:“而且菜也很少啊,好像……全是牛筋面和冷面?”
“嗯,所、所以也可以称、称为……热汤面。”裴寄面不改色,仿佛这是什么绝世美味,拿起筷子津津有味地吸溜了一大口。
北辰和楚楚对视一眼,又看了看周围那些红油翻滚、香气扑鼻的“正宗”麻辣烫,再看看裴寄那碗素雅至极的“热汤面”。
两人心中同时冒出一个念头:跑到“总惦记”来吃热汤面的,这小裴怕是古往今来第一人了……
在这无辣不欢的店里,他就像一股清流(物理意义上的),倔强地坚守着自己的味觉孤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