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厘 第12章 第十二章

省联赛正式开考的当天早上，学校统一安排大巴，送三名参赛学生去往市里的统考考点。

车上没有其他人，只有谢景行、程扬、姚佳宁三个人，还有带队的竞赛老师。

车子发动之后，带队老师坐在前排，回头看向后排的三个人，语气严肃的开口叮嘱。

“今天到场的，是全市所有重点高中的竞赛生。往年你们校内比拼，对手都是熟人，难度有限。今天不一样，全市的天才选手全部汇聚，竞争强度，是你们从来没有经历过的。”

程扬瞬间抬了抬头，眼神紧绷。

“老师，外校的高手实力普遍怎么样？”

老师直言不讳。

“卧虎藏龙。有几所重点高中的理科竞赛队，常年包揽省一，每年都有人稳进省队，实力绝对不输你们。尤其是市一中、实验中学，这两所学校的种子选手，是你们最大的竞争对手。”

姚佳宁轻声开口询问。

“比我们校内集训的难度还要高吗？”

“高不止一个档次。”老师应声，“校内选拔、集训模拟卷，都是贴合本校水平出的题。省赛统考是全省统一命题，面向所有高中生，出题刁钻、陷阱极多，容错率极低。”

“你们三个记住，今天进了考场，不要只盯着自己学校的人。程扬，你不要满脑子只想着超谢景行，外面比你们强、比你们稳的对手比比皆是。”

程扬抿了抿嘴，没有反驳，但心里的想法一点都没变。

他承认外校有高手，但他现阶段最大的目标，从来都是超越谢景行。

只要能压过谢景行，拿到全市前列的名次，进省队就有希望。

一路上，程扬都在低声复盘集训的错题，嘴里不停默念解题关键点，整个人处于高度紧绷的状态，手心一直微微出汗。

反观谢景行，全程靠在座椅上，闭着眼休息，半点紧张的神色都没有。

不管老师怎么强调赛场残酷，不管外校高手有多厉害，他始终心态平稳，没有丝毫波动。

姚佳宁看着两人截然不同的状态，轻声开口搭话。

“你们两个心态反差也太大了。程扬你放松点，越紧张越容易失误。谢景行你是真的一点都不慌吗？”

谢景行睁开眼，淡淡回了一句。

“没必要慌。实力够，就不用怕对手。”

程扬闻言，忍不住转头看他，语气带着较劲。

“你别太轻敌了。市里的高手不是摆设，万一有人比你更强，你这次的断层优势就没了。”

谢景行神色不变，语气平淡。

“有对手是好事。”

程扬被他淡定的态度激得心里更急，沉声道。

“你就是太自负了！集训这一周你稳压我，你就觉得所有人都不如你？真正的高手根本没跟我们交手过！”

“我没有自负。”谢景行看着他，直白说道，“我只是客观看待比赛。紧张改变不了结果，只有实力能决定名次。”

姚佳宁连忙开口打圆场。

“行了行了，马上到考点了，别吵了。都放平心态，正常发挥就是最好的结果。我们三个能站在这里，就已经赢了大部分人了。”

车子很快抵达市统考考点。

下车的一瞬间，三人彻底感受到了什么叫全市高手汇聚。

偌大的考点校门口，挤满了各个重点高中的学生，清一色都是各校筛选出来的顶尖竞赛生。每个人手里都拿着错题本、知识点小册子，要么低头速记，要么和队友临时复盘考点，全场都是紧绷的高压氛围。

随处能听到各个学校学生的交谈声，全是关于竞赛的话题。

“听说今年市一中那两个种子选手，上次预测试卷满分，实力超级恐怖。”

“实验中学的女生竞赛生也很强，去年差两名就进省队了，今年肯定稳冲。”

“别轻敌，今年各县市的黑马特别多，往年很多校内第一，到了省赛直接翻车。”

各种各样的议论声钻进耳朵，让原本就紧张的程扬，心态更绷了。

他下意识看向身边的谢景行，发现对方依旧神色冷淡，目光平静地扫过四周的人群，没有半点动容，仿佛周围这些被众人吹捧的天才，对他来说构不成任何威胁。

带队老师看着三人，最后一次叮嘱。

“进考场之后，各自就位，不要东张西望，不要被别人的状态影响。做题优先保正确率，难题最后攻坚，心态稳住就是赢了一半。”

“三个小时考试时间，时间充足，合理分配答题节奏。”

三人同时点头。

很快，考场开放，所有考生依次安检入场。

偌大的标准化考场，坐满了将近三百名考生，全是全市筛选出来的理科竞赛尖子生。

本校的三个人座位挨得不远，程扬在中间考场，谢景行在最前排核心考场，姚佳宁在右侧考场。

落座完毕，监考老师宣读考场规则，全程气氛肃穆压抑，没有一点杂音，每个人的坐姿都绷得笔直，所有人的神经都处于高度紧绷的状态。

试卷下发的瞬间，整个考场只剩下纸张翻动的声音。

程扬拿到试卷，第一时间快速浏览完整套题型。

只看了一眼，他心脏瞬间一沉。

难度远超集训模拟卷，压轴题型完全是新题型，从来没有练过，陷阱密密麻麻，比校内选拔的难题刁钻太多。

他心里瞬间慌了，脑子里第一个念头就是：谢景行能不能做出来？

外校的那些高手，是不是早就练过这类题型？

紧绷的心态直接影响了他的答题节奏。

前面的基础题，他平时一眼就能出答案，今天却反复验算，不敢下笔，生怕一步出错，丢掉分数。

他全程心急如焚，脑子里不停想着要超越谢景行，要甩开对手，要冲进省一前列、拿下省队名额。

越是急于求成，答题越是卡顿，手部动作越来越慌，做题节奏彻底乱了。

坐在前排的谢景行，状态和所有人截然不同。

他拿到试卷，快速扫完所有题型，眼底没有半点意外。

所有新题型、陷阱题，虽然刁钻，但都在他的能力范围之内。

监考老师宣布答题开始后，谢景行笔尖立刻落纸，节奏平稳、行云流水。

没有犹豫、没有卡顿、没有反复验算的多余动作，每一步解题步骤都精准利落，思路清晰到极致。

周围不少考生刚开始啃基础难题，眉头紧锁、不停停顿，还有人对着新题型发呆卡壳。

唯独谢景行，全程匀速答题，速度稳定，正确率拉满。

隔壁考场的姚佳宁，全程保持着最冷静的状态。

她没有程扬的急躁好胜，也没有刻意追求极致速度，一直按照自己的节奏稳步输出。

遇到简单题快速拿下，遇到中档题细心验算，遇到难题不钻牛角尖，先标记跳过，最后统一攻坚。

作为全场为数不多的女生考生，她丝毫没有逊色，落笔沉稳，步骤规整，每一道题都答得稳稳当当。

考场里几百个男生考生扎堆比拼、慌了节奏的时候，姚佳宁的稳定输出格外亮眼。

不少巡场的监考老师路过她的座位，都会多看两眼，暗自佩服这个女生的心态和实力。

考试进行一个小时的时候，考场大部分考生才勉强写完一半试题，很多人卡在大题环节动弹不得，不停擦改答案，卷面越来越乱。

程扬此刻心态已经彻底乱了。

他卡在两道创新大题上迟迟无法突破，越做越急，越急越错，草稿纸写满了密密麻麻的演算过程，却始终得不到正确答案。

他忍不住抬头，透过人群缝隙，往前排谢景行的方向看了一眼。

只这一眼，就让他心态彻底崩盘。

谢景行已经写完了所有基础题和大题，正在攻克最后两道满分压轴题。

全程坐姿端正，面不改色，笔尖不停，没有半点卡顿，仿佛这套让全场高手翻车的难题，对他来说毫无压力。

程扬心里又酸又慌，低声咬牙自语。

“凭什么……凭什么你永远这么稳。”

同样的试卷，同样的考题，所有人都在艰难挣扎，唯独谢景行，全程碾压级答题，轻松得不像话。

他不甘心，握着笔的手用力到指节发白，逼着自己沉下心解题，可脑子里全是和谢景行的差距，根本无法集中注意力。

考试进行两个小时，全场大半考生还在死磕大题，甚至有人直接放弃压轴题，开始反复检查前面的错题，试图挽回分数。

谢景行已经完成了整套试卷的作答。

整套高难度省赛真题，他通篇答题下来，没有一处涂改，没有一步错误，所有题型全部攻克，压轴难题完美写出最优解法。

他放下笔，抬手抬手看了眼时间，距离考试结束还有整整一个小时。

周围的考生还在埋头苦写、焦虑不已，有人急得额头冒汗，有人不停叹气，有人反复擦改答案。

谢景行安静坐在座位上，开始逐题复盘整张试卷，从头至尾细致检查。

每一道题的步骤、每一个计算数据、每一个题型陷阱，他全部一一核对。

全程心态稳如磐石，没有一丝一毫的浮躁，哪怕提前答完试卷，也没有半点松懈。

坐在不远处的姚佳宁，此刻也完成了所有试题，进入检查阶段。

她的答题速度不算最快，但卷面工整、正确率极高，该拿的分数一分没丢，难题也拿到了步骤分，发挥出了自己的最佳水平。

她心态松弛，没有半点焦虑，安静复盘试卷，全程稳定发挥，稳稳守住了自己的优势。

只有程扬，直到两个半小时，才勉强写完最后一道大题。

最后几分钟，他慌慌张张验算，还查出了两处计算错误，紧急修改，整场考试下来，身心俱疲，心态彻底透支。

他很清楚，自己这次发挥失常了。

太想赢，太想超越谢景行，太想和全市高手比拼，反而乱了自己的节奏。

终场铃声响起，监考老师统一收卷。

所有考生停下笔，考场里瞬间响起一片压抑的叹气声、懊恼的低语声。

不少人走出座位的时候，脸色惨白，满脸遗憾，很清楚自己这次翻车严重。

三人走出考场，在考点门口汇合。

刚碰面，程扬就忍不住率先开口，语气带着压抑的挫败感。

“这套卷子太难了，根本不是集训难度能比的。好多新题型完全没见过。”

姚佳宁轻轻点头，语气平静。

“确实难，陷阱很多，很考验临场应变能力。不过整体题型很规范，正常发挥的话，拿省二没问题，冲省一需要压轴题不失误。”

说完，她看向脸色平淡的谢景行，忍不住问道。

“你怎么样？应该全部答完了吧？压轴题有没有卡壳？”

谢景行淡淡开口：“没有。”

简简单单两个字，却足以说明一切。

程扬听到这话，心里更不是滋味，忍不住追问。

“你真的一道错题都没有？压轴两道满分题，你也完全做对了？”

“嗯。”谢景行应声，“步骤完整，答案无误。”

程扬深吸一口气，语气带着不甘和无奈。

“我就知道，我心态太崩了。前面浪费太多时间，大题做得太急，肯定丢了不少步骤分。这次别说超你了，能不能稳拿省一都悬。”

他这次真的栽在了心态上。

太在意输赢，太在意和谢景行的差距，太在意外校高手的竞争，最后反而拖累了自己的发挥。

姚佳宁安慰道：“别想太多，结果没出来之前，一切都不一定。你基础实力本来就强，就算发挥失常，保底省二肯定有。”

程扬摇摇头，语气低落。

“你不用安慰我，我自己清楚。我全程紧绷，脑子一直乱，根本没发挥出集训的水平。”

说完，他转头看向谢景行，语气带着复杂的情绪。

“我真的服了你了。全场这么多高手，试卷难度拉满，所有人都在翻车，就你全程稳得离谱，一点失误都没有。”

谢景行看着他，语气依旧平淡。

“心态决定发挥。你太急了。”

“我能不急吗？”程扬忍不住反驳，“这是省联赛，是冲省队、冲国赛的关键比赛！全市几百个顶尖对手扎堆，我但凡松一点，就直接被淘汰了！”

“竞争从来不是一时急躁。”谢景行认真说道，“真正的高手，不管赛场压力多大，对手多少，都能稳住自己的节奏。你全程盯着别人，忽略自己的答题状态，本来就是大忌。”

这番话戳中了程扬的问题核心。

他沉默下来，无话反驳。

他不得不承认，谢景行的赛场心态，是他永远比不上的。

姚佳宁在一旁附和。

“谢景行说得没错。刚才考场里我看的很清楚，外校很多高手也慌了节奏，不少人难题卡壳、简单题失误，心态崩的人不在少数。能稳住自己节奏的，最后都是赢家。”

“我全程就抱着平常心，不贪满分，不跟别人比，只做好自己的题，反而发挥得很好。”

姚佳宁这次的发挥，绝对是超常稳定。

作为全场少数的女生参赛者，在高压的竞赛赛场，没有慌乱、没有失误，稳稳输出，在一众男高手之间稳稳立足，格外亮眼。

程扬叹了口气。

“这次我认栽了。赛前一心想超你，结果赛场直接翻车。看来我和你的差距，不止是解题实力，还有心态和抗压能力。”

谢景行没有顺势打压他，只是淡淡道。

“一次考试而已。结果没出，不用提前定论。”

三人站在考点门口，看着来来往往、表情各异的考生。

有人满脸轻松，发挥完美；有人满脸懊恼，失误连连；有人忧心忡忡，担心落榜。

随处能听到外校考生的讨论。

“完了，压轴题直接空着，这次省一彻底没戏了。”

“我隔壁座位那个学生太强了，全程飞速答题，提前一个小时写完，看着就稳。”

“今年高手太多了，感觉能拿省三就不错了，省一根本抢不过。”

听着这些对话，程扬心里愈发清楚，今年的竞争残酷程度，远超往年。

他看向谢景行，忍不住问道。

“你觉得这次市里的对手，有没有能和你抗衡的？”

谢景行如实回答：“有几个思路不错，但整体发挥一般，失误太多，构不成威胁。”

这份底气，是实打实的碾压实力撑起来的。

姚佳宁笑着说道：“看来今年的市第一，大概率还是我们学校的。谢景行你这次稳了，省一名次绝对靠前，省队名额基本锁定了。”

谢景行微微颔首，没有骄傲，也没有谦虚，只是坦然接受这个结果。

带队老师走过来，看着三人的状态，开口询问。

“考完了，各自说说自己的发挥情况。”

姚佳宁率先开口：“老师，我正常发挥，没有重大失误，该拿的分都拿到了。”

程扬低声道：“我心态太急，发挥失常，大题丢分严重。”

谢景行最后开口：“正常发挥，无错题，无空题。”

老师听完，瞬间分出了三人的状态差距，立刻开口点评。

“姚佳宁不错，女生能在高压赛场稳住心态，全程稳定输出，很难得，这次肯定能拿好名次。”

“程扬，你的问题我早就提醒过你，太好胜、太急躁，一到大场面就稳不住心态，这是你最大的短板。竞赛赛场，实力重要，心态更重要。”

最后，老师看向谢景行，语气满是认可。

“不愧是我们学校的头号种子，不管什么考场、什么压力，永远能稳住巅峰状态。全市这么多高手扎堆，你还能做到零失误碾压，这次省队、国赛，稳了。”

程扬听着老师的点评，心里五味杂陈。

他拼尽全力追赶，日夜刷题较劲，可每一次关键考试，都被谢景行稳稳碾压。

天赋、实力、心态，全方位的差距，让他彻底认清了两人之间的鸿沟。

姚佳宁看着谢景行，真心实意的感慨。

“跟你同一场考试，真的太有压迫感了。别人拼尽全力勉强不翻车，你轻轻松松满分稳局，碾压局也太离谱了。”

谢景行淡淡开口：“只是正常考试。”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却尽显顶尖学霸的从容。

高压落幕的省联赛，全市天才对决的赛场，最终依旧是谢景行独占鳌头。

全程零失误、零卡顿、零翻车，碾压所有外校高手，稳压同校对手。

程扬心态崩盘，遗憾失常。

姚佳宁稳定亮眼，巾帼不输。

三人的赛场表现，高下立判。

返程的大巴上，全程安静。

程扬靠在座位上，全程复盘自己的失误，默默反思自己的心态问题，心里的胜负欲依旧没灭，只是多了几分清醒。

他知道，自己想要超越谢景行，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姚佳宁闭目休息，彻底放下考试压力，心态松弛坦然。

谢景行看着窗外，脑海里没有赛场的比拼，没有高手的对决，唯一想到的，是一直在学校等着他的江望舒。

高压的赛场、残酷的竞争、全市的天才，都没能让他心绪波动。

唯独那个默默等着他回去的少年，能让他心底生出几分柔软。

省赛考完，所有压力落幕。

他终于可以回到教室，回到同桌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