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厘 第11章 第十一章

学校敲定省联赛参赛名单和规则之后，立刻安排了专项封闭式集训。

参赛的三个人全部统一入驻学校专属集训楼，全天集中刷题、听课、模拟考试，暂停所有普通文化课课堂，全程高强度备战省赛。

谢景行、程扬、姚佳宁三人，正式进入为期一周的封闭集训。

集训第一天早上七点，三人准时到集训教室集合。

整个集训教室只有他们三个参赛生，外加一名带队的竞赛老师，氛围和普通班级完全不一样，没有闲聊打闹，所有人坐下之后直接翻开厚厚的竞赛真题集，进入备考状态。

带队老师拿着集训计划表，站在讲台前开口。

“接下来一周，你们三个全程封闭训练，吃住都在集训楼，没有特殊情况不允许外出。每天两套完整省赛模拟卷，限时完成，当场批改当场排名，错题当天复盘。”

“你们三个是全校最优的竞赛苗子，代表学校参赛，这一周不要想别的，全身心扑在刷题和查漏补缺上。”

老师说完，看了眼底下三个人，补充了一句。

“你们彼此之间不用刻意避着比拼，竞赛本身就是竞争，良性较劲能更快提升水平。”

老师话音刚落，程扬就抬了头，目光直直看向坐在最前排的谢景行，语气带着明显的较劲。

“正好，我也想借着这一周，好好跟谢景行比一比。”

从集训正式开始的那一刻，程扬就彻底铆足了劲，全方位针对谢景行。

别人集训是为了提升成绩、弥补短板，他集训所有心思，全都放在了和谢景行对标较劲上。

第一张模拟卷下发，老师刚喊出开始答题的口令，程扬就立刻低头飞速做题，笔尖在纸上划过的速度快得惊人，明显是刻意在跟谢景行比做题速度。

他时不时用余光瞟向旁边座位的谢景行，看到对方平稳不慌乱的节奏，心里的胜负欲就更盛。

四十分钟的时候，大部分高难度填空题还没人做完，谢景行已经翻了页，开始解答大题。

程扬看到这一幕，咬了咬牙，手上的速度再次加快，逼着自己跟上谢景行的节奏。

一个小时出头，谢景行直接放下笔，举手示意答题完成。

带队老师都愣了一下。

“做完了？整套卷子？”

谢景行淡淡点头。

“嗯。”

整个集训教室就这么安静下来，程扬手里的笔瞬间停住。

他才刚写完三道大题，距离整套卷子完成还差一大半，结果谢景行已经全部答完。

这种差距**裸摆在眼前，让他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心里又气又不甘。

程扬忍不住开口，语气带着不服气的质疑。

“你是不是随便乱写的？省赛模拟卷难度这么大，一个小时怎么可能写完？”

谢景行抬眸看他，神色冷淡，语气平静无波。

“你写不完，不代表别人不行。”

简单一句话，直接堵得程扬无话可说。

老师走过来拿起谢景行的试卷快速翻看，越看越满意。

“答题步骤完整，思路完全正确，压轴题的解题方法比标准答案还要简洁，没有错题。”

“满分。”

老师当场给出结果，毫不吝啬夸奖。

程扬听到满分两个字，胸口瞬间闷得厉害。

他原本想着集训期间多刷题、多对标，慢慢缩小和谢景行的差距，结果第一天第一次模拟考，就被对方彻底碾压，不管是速度还是正确率，都被全方位甩开。

程扬绷着脸，沉声道：“再来一套。我就不信每次都差你这么多。”

接下来的一整天，两个人全程在线对线。

比做题速度、比正确率、比压轴题解题思路、比复盘效率，从头到尾没有一刻停下较劲。

程扬每做完一套卷子，第一时间就是对比谢景行的成绩；每想出一种解题方法，第一时间就要问问谢景行的思路是不是比他更好。

只要谢景行用了更简便的解法，程扬就立刻记下来，然后憋着劲下次一定要超越。

只要谢景行做题速度快一秒，他下次就逼着自己提速，哪怕牺牲做题心态，也要硬追上去。

全程坐在一旁的姚佳宁，一直保持着中立冷静的状态，不掺和两个人的较劲，安安静静刷自己的题，按自己的节奏稳步提升。

但看着两人日复一日的对标比拼，她偶尔也会放下笔，客观点评两句。

中午休息的时候，程扬拿着一道压轴错题，反复琢磨半天，还是没想通最优解法，忍不住看向谢景行。

“你这道题的解题思路，为什么跟标准答案不一样？”

谢景行靠在椅背上，闭目休息，淡淡开口。

“标准答案步骤繁琐，浪费时间，我的解法更适配省赛限时节奏。”

程扬皱眉：“但是风险更高，一步错全盘错。”

这时候姚佳宁刚好收拾完错题本，随口插了句嘴。

“程扬，你太求稳了。你的解题思路没有问题，但太死板，完全跟着标准答案走，省赛遇到新题型很容易卡壳。”

“谢景行是灵活变通，懂得简化步骤，适合冲高分冲速度，你的思路适合保分，两个人的方向不一样。”

姚佳宁说得很客观，没有偏向任何人。

“你想赢他，光拼速度没用，你得改改固化的解题思维。”

程扬听着这话，心里清楚是实话，却依旧不服气，转头看向谢景行。

“行，那我们就比新题型。下午老师发的创新真题，我们单独比一次，不用标准答案，纯靠自己思路解题。”

谢景行睁开眼，淡淡吐出一个字。

“好。”

下午的集训，比拼更激烈。

老师下发的全新创新题型，是往年省赛的冷门难题，很多竞赛生都会失分。

程扬全程高度集中，每一道题都反复琢磨，拼尽全力突破自己的固有思路。

可最终批改结果出来，依旧是谢景行满分，他错两道关键题，差距依旧明显。

连续几天下来，日日如此。

不管程扬怎么较劲、怎么提速、怎么更改解题思路，谢景行永远稳压他一头。

做题速度永远比他快，正确率永远比他高，解题思路永远比他更精准全面。

几天比拼下来，程扬整个人都处于紧绷状态，身心俱疲，却依旧不肯认输。

每天集训结束，他都会放一句狠话。

“明天我一定超过你。”

谢景行永远只有简单的回应，不急不躁，心态稳得离谱。

“拭目以待。”

姚佳宁看着日复一日的比拼，私底下跟老师闲聊。

“程扬太急了，他心态乱了。他现在所有注意力都在谢景行身上，反而忽略了自己的备考节奏。”

“谢景行完全不受影响，该刷题刷题，该休息休息，心态和实力都是断层领先。”

老师点点头。

“这就是顶尖选手的差距，不光是脑子，更是心态。程扬太好胜，太想赢，反而容易出错。”

封闭集训整整持续了一周。

最开始年级主任说的是，集训仅占用周末时间，工作日正常回班级上课。

谢景行当初也是这么跟江望舒说的。

结果集训强度临时加码，学校直接取消了所有课余假期，全程封闭，整整一个星期，谢景行一次都没有回过教学楼，一次都没回过普通课堂。

江望舒整整一周，上课身边的位置都是空的。

原本天天陪他聊天、刷题、安静坐着的同桌，突然消失了整整七天。

一开始江望舒还能理解，知道集训辛苦，安安稳稳自己上课、刷题、整理笔记，每天都会把课堂重点、老师补充的考点、各科错题全部整理好，等着谢景行回来给他。

可一天天过去，看着旁边空荡荡的座位，心里还是慢慢攒起了委屈和想念。

没有谢景行的教室，连刷题都觉得少了点什么，一整天安安静静的，没个人说话，格外单调。

一周集训终于迎来短暂半日休假，集训楼允许学生傍晚短暂外出透气。

江望舒提前打听好了时间，周六傍晚放学，直接背着书包走到集训楼楼下。

集训楼位置偏僻，平时很少有普通学生过来，楼下没什么人，格外安静。

江望舒就站在楼下的树荫旁，安安静静等着谢景行出来。

傍晚的风很轻，他就那样站着，看着集训楼的出口，心里又委屈又想念，攒了整整一周的情绪。

没过多久，三道身影从楼道里走出来。

程扬一脸疲惫，却依旧眼神倔强，还在跟姚佳宁说着刚才刷题的问题。

谢景行走在最旁边，穿着干净的校服，眉眼依旧清冷，只是连续一周高强度集训，眉眼间多了一点点淡淡的疲惫。

三人刚走出大门，江望舒就立刻抬步上前。

程扬和姚佳宁看到突然出现的江望舒，都愣了一下。

姚佳宁立刻露出了然的笑意，很自觉地停下脚步。

“你们聊，我跟程扬先去超市买点东西。”

说完，她直接拉着还想说什么的程扬转身走开，刻意给两个人留出了独处的空间。

程扬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姚佳宁拽着走远了，临走前还回头看了一眼，看清江望舒是专门来找谢景行的，心里瞬间明白了大半。

楼下彻底只剩下谢景行和江望舒两个人。

空旷安静，没有任何人打扰。

谢景行看着站在面前的少年，漆黑的眼眸柔和了几分，主动开口。

“怎么过来了？”

江望舒抬头看着他，盯着他清冷的眉眼，憋了整整一周的情绪瞬间涌了上来，语气带着点浅浅的埋怨，软软的，带着委屈。

“骗子。”

谢景行微微蹙眉，语气平和，带着一丝疑惑。

“我怎么骗你了？”

他这一周全程封闭式集训，没有偷懒，没有失约，不知道自己哪里骗了他。

江望舒看着他，眼神直白，委屈清清楚楚摆在脸上，一字一句说道。

“你之前跟我说好的，工作日会回来正常上课。”

“结果你一整个星期，都没有回教室一次。”

“整整七天，位置空了七天。”

就是这句承诺，让江望舒每天都抱着期待，每天上课前都下意识看一眼旁边的座位，每天都落空。

说好的正常返校，结果全程封闭，杳无音信，连消息都很少回。

谢景行听完，沉默了两秒，语气带着几分无奈的解释，声音放得很低。

“集训临时加了强度，学校统一安排，不准私自外出，不准回普通班级。”

江望舒别开脸，小声嘟囔。

“那你也提前跟我说一声啊，什么都不说，就突然消失一整周。”

谢景行看着他带着小脾气的样子，少见的放软了语气，轻声安抚。

“等考完省赛就好了。”

“考完之后，恢复正常作息，每天都在教室。”

一句轻飘飘的安抚，却哄得人心头微动。

可江望舒心里积攒的想念，还是没有压下去。

他重新转过头，直直看着谢景行，认真又郑重地喊了他的名字。

“谢景行。”

“嗯？”谢景行低头看着他，眼神专注，耐心等着他说话。

晚风轻轻吹过，四周安安静静的。

江望舒鼓起所有的勇气，抛开所有的别扭和小委屈，直白又坦诚，轻声说出了藏在心里整整一周的话。

“我想你了。”

四个字，声音不高，清清楚楚落在谢景行耳朵里，干净又真诚。

谢景行整个人瞬间顿住。

清冷的眉眼骤然松动，眼底常年不变的寒冰彻底化开，翻涌着细碎的情绪。

他见过江望舒开朗爱笑的样子、温柔体贴的样子、认真努力的样子，却很少见他这样直白坦诚，直白说出想念。

江望舒说完，脸颊微微泛红，却没有躲闪目光，依旧抬头看着他，眼里满满都是这一周积攒的思念。

不等谢景行开口回应，江望舒主动上前一步，伸手轻轻抱住了他。

这是两个人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拥抱。

动作很轻，带着少年小心翼翼的克制。

江望舒的脑袋轻轻靠在谢景行的肩头，双手轻轻环着他的后背，把这七天没说的话、没见的面、所有的想念，全都融进了这个安静的拥抱里。

谢景行身体瞬间僵硬了一瞬。

他从小到大性格冷淡，不爱与人亲近，从来没有和谁有过这么亲密的肢体接触。

可被江望舒抱住的这一刻，他没有推开，半点抗拒都没有。

几秒钟的僵硬过后，谢景行慢慢放松下来，垂在身侧的手，迟疑片刻，轻轻抬起来，小心翼翼落在了江望舒的后背，轻轻回抱住他。

他的动作很轻、很生涩，带着从未有过的温柔和纵容。

两个人就这么静静站在集训楼楼下相拥，没有多余的话语，只有彼此清晰的呼吸声。

一周所有的较劲、所有的高强度刷题、所有的紧绷压力，在抱住江望舒的这一刻，全部烟消云散。

谢景行心里一片安稳平和。

过了好一会儿，江望舒才微微松开一点，脑袋还靠在他肩头，小声开口。

“你这一周累不累？我看你每天刷题到很晚。”

谢景行垂眸看着他的发顶，声音低沉温柔，和平日里清冷冷淡的语气完全不一样。

“还好。”

“一点都不好。”江望舒闷闷地说，“程扬天天跟你较劲，你每天都要被他缠着比对，肯定很累。”

谢景行淡淡道：“不影响。他的比拼，对我没有压力。”

江望舒抬起头，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认真说道：“你也别太拼了，不用每次都逼着自己拿满分，不用次次都碾压他。”

“我知道你厉害，但你也要休息。”

谢景行看着他满眼担心的样子，眼底漾开浅浅的暖意。

“我有分寸。”

江望舒松开抱着他的手，往后退了半步，拉开一点距离，却依旧站得很近，抬头看着他。

“反正还有不到一个月就考试了，你再坚持坚持。”

“我每天都在教室好好刷题，好好等你回去。”

谢景行点头，目光牢牢落在他脸上，一瞬不瞬。

“嗯。”

“等省赛结束，我所有时间，都在。”

这句承诺，说得格外郑重。

江望舒听完，心里所有的委屈彻底消散，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眉眼弯弯的，看着格外温柔。

“这可是你说的，不许再说话不算数。”

谢景行看着他带笑的模样，轻声应道。

“算。”

两人独处的氛围温柔又暧昧，安静的楼下只有彼此的对话声。

不远处的路边，买完东西回来的程扬和姚佳宁，远远看到相拥过后低声聊天的两个人，很默契地停住了脚步，没有上前打扰。

姚佳宁看得眉眼带笑，心里的CP感彻底拉满，低声跟旁边的程扬说道。

“你看他俩，是真的关系好。”

程扬脸色算不上好看，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他这一周拼尽全力跟谢景行较劲、比拼做题、比拼思路、比拼速度，时时刻刻都想着怎么超越对方，拼得身心俱疲。

结果转头就看到谢景行卸下所有锋芒，温柔耐心地跟江望舒相处，反差大得离谱。

程扬忍不住低声吐槽。

“真搞不懂谢景行。平时冷得跟什么一样，对谁都不近人情，跟我较劲的时候寸步不让，怎么对江望舒就完全不一样。”

姚佳宁笑着摇头。

“人和人本来就不一样，他对外人是对手、是陌生人，对江望舒是不一样的。”

程扬冷哼一声。

“也就江望舒受得了他这个性格，换别人，谁愿意天天贴着一个冷冰冰的人。”

嘴上这么说，心里却不得不承认，谢景行唯独对江望舒的温柔和纵容，是所有人都没有的特殊待遇。

两人远远站了一会儿，看着楼下聊天的两个人，没有上前打扰，默默等着他们说完话。

集训楼楼下，江望舒还在跟谢景行碎碎念日常。

“我这一周把所有的文科重点都整理好了，还有老师补充的考点、易错点，全部记在本子上了，等你回去给你看。”

“你虽然不用考文科，但期末统考还是要考的，别到时候集训太久落下基础文化课。”

谢景行安静听着，耐心十足，没有半点不耐烦。

“好，回去看。”

江望舒又问：“明天还要全天集训吗？”

“嗯。”谢景行应声，“最后三天封闭冲刺，考前不再放假。”

江望舒点点头，虽然舍不得，但也懂事的没有闹脾气。

“那你好好训练，认真备考，不用惦记我。”

“我就在教室好好读书，安安稳稳等你考完回来。”

谢景行看着他懂事的样子，心里软得厉害，轻声开口。

“辛苦你了。”

江望舒立刻摇头，笑得温柔。

“不辛苦，等你拿省一、进省队。”

谢景行目光灼灼地看着他，语气笃定。

“不会让你等空。”

简单一句话，藏着满满的底气，不仅是对省赛的把握，更是不想辜负眼前人的期待。

两人又站着聊了很久，从集训日常聊到班里的小事，从刷题节奏聊到之后的考试安排。

没有华丽的话，全是日常细碎的闲聊，却处处透着亲密和默契。

一周未见的想念，在这短短半个傍晚，尽数消解。

暧昧的氛围萦绕在两人之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浓烈。

之前的相处是同桌的温柔亲近，从这一刻开始，彻底不一样了。

拥抱过、直白说过想念，两个人之间那层淡淡的隔阂彻底消失，关系悄然升温。

天色慢慢暗下来，集训楼的归队时间快要到了。

谢景行看着面前的少年，轻声开口。

“我该回去集合了。”

江望舒有点舍不得，却还是乖乖点头。

“嗯，那你快回去吧，别迟到了。”

谢景行看着他，停顿两秒，再次抬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动作温柔又自然。

“考完见。”

“考完见。”江望舒应声。

看着谢景行转身往集训楼走去的背影，江望舒站在原地，一直看着他走进楼道口，才缓缓收回目光，脸上带着藏不住的笑意和暖意。

这一周所有的落空和委屈，在见到谢景行、听到他的安抚、得到他的拥抱之后，彻底烟消云散。

而走进楼道的谢景行，清冷的眉眼间，始终带着一丝浅浅的温柔。

为期一周的高强度集训、和程扬无休止的对线比拼、高压的备考节奏，都比不上少年一句直白的想念，和一个轻轻的拥抱。

接下来的三天集训，他依旧会全力以赴冲刺省赛。

不为输赢虚名，只为自己的前路，也为了不辜负满心期待、默默等着他的江望舒。

楼道里等着他的程扬，看到他回来，立刻恢复了较劲的模样。

“休息完了？继续刷题，今晚我们再比一套压轴专项卷。”

谢景行淡淡颔首，眼底的温柔尽数收敛，重新变回那个冷静强势、碾压全场的顶尖学霸。

“可以。”

集训的竞争依旧残酷激烈，死对头的对线依旧不会停止。

但所有人都不知道，这位冷冰冰、从不让步的竞赛顶尖大佬，心里藏着一份独有的温柔，只留给教室那个默默等他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