伞间落雨时 第25章 第 25 章

晚自习预备铃拉长声响，整个理科二班迅速安静下来，所有人翻开课本、习题进入晚间学习状态。白炽灯白光铺满课桌，成堆的理科教辅、试卷堆叠在一起，空气里飘着纸张油墨与淡淡粉笔灰的味道。江池把夹着两张纸条的笔记本放在桌角，刚摊开物理专项卷，林屿就搬着椅子干脆彻底挨在他桌边，胳膊直接搭在桌沿，又摆出那副爱招惹人事的模样。

林屿指尖轻轻敲了敲笔记本封面，嘴角挂着几分戏谑：“两张白纸黑字都收妥当了，今晚就是咱们赌约正式兑现的第一天，江大学神，准备好给我补物理实验大题了？”

江池握着钢笔的指节微微收紧，眼底压着一股时刻想把人推开的火气，语气清冷平淡：“我早就留出了晚间半小时给你梳理知识点，前提是你收起所有小动作，不许闲聊、不许故意捣乱，不然补习直接取消。”

林屿挑挑眉，故意伸手抽走江池手边一张空白草稿纸，在手里来回晃悠：“这么严肃干什么，咱俩这绑定关系全年级独一份，旁人都说咱俩凑在一起就是欢喜冤家，你说咱们这算什么？”

“一丘之貉，自取烦恼。”江池侧头冷冷回话。

“滚！”

“滚！”

两人异口同声呵斥对方，视线相撞的一瞬又迅速错开，一个低头把玩手里的草稿纸，一个紧盯卷面强行压下情绪，耳根不约而同都泛起一层淡淡的红。方才针锋相对的戾气慢慢散去，少年人别扭又纯粹的兄弟心思，在安静的晚自习教室里格外清晰。

这一晚，二人没有争执不休的拌嘴，没有没完没了的互相拆台。只有笔尖在纸上书写的沙沙声响，窗外夜色沉沉，教室里灯火通明，两个性子截然不同的少年，在堆满习题的方寸课桌间，踏踏实实地开启了约定里的双向扶持。

江池抽出一张全新草稿纸，拿起钢笔，开始条理清晰地梳理实验步骤与易错踩分点，字迹工整利落：“先把上周周测错的三道力学实验题拿出来，逐题拆解，哪里听不懂，当场直接说。”

林屿嘴上应着，身子却慢悠悠往江池身边凑了凑，脑袋几乎挨到对方肩头，贱兮兮开口：“讲题就好好讲，别板着一张脸，搞得跟审问犯人一样。再说等你给我补完物理，我还要给你整理本周语文答题模板，咱俩可是互相欠债。”

江池笔尖一顿，墨点在纸上晕开小小的黑点，周身气压低了几分：“坐端正，保持距离，再随意凑过来，我立刻停笔不讲。”

林屿笑着往后挪了挪椅子，嘴上依旧不饶人：“好好好，听学霸管教。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要是我下次物理依旧没起色，按照赌约，可是任由我安排惩罚。”

“倘若你态度敷衍、敷衍了事，赌约直接作废，往后我不会再为你花费一分一秒补习时间。”江池抬眼看向他，语气没有半分缓和，“同样，若是下次月考你的语文阅读依旧拖后腿，我也会提出对应的要求。”

林屿收起玩笑神色，找出错题本翻开，把几道反复出错的题目一一圈出来：“行，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咱们都说到做到。先讲这道滑块实验题，我始终搞不懂受力分析。”

江池俯身，在草稿纸上一步步画出受力示意图，条理清晰地讲解公式、判定条件与考试得分逻辑，全程语速平稳、逻辑缜密。林屿一开始还时不时插几句闲话，看着对方认真严谨的模样，也慢慢沉下心，低头标注笔记，遇到不懂的地方及时开口发问。

半小时补习时间一晃而过，江池合上草稿纸，淡淡开口：“今天的知识点整理完毕，相关三道变式题，晚自习结束前必须写完交给我核对。”

林屿点点头，反手从书包里拿出提前整理好的阅读答题思路、作文素材摘抄，厚厚一沓纸直接推到江池面前：“该我履约了。现代文、古诗文两大类题型的答题框架都给你分好了，还有这周适用的人物素材，直接背就能用，比你自己瞎摸索省不少功夫。”

江池拿起纸张细细翻看，条理清晰、标注详尽，看得出对方确实花了心思，紧绷的眉眼稍稍柔和了一瞬，嘴上依旧没松口：“勉强合格，若是素材实用性不足，下次我会直接驳回，让你重新整理。”

林屿往后靠在椅背上，双手枕在脑后，又恢复了吊儿郎当的样子：“要求还真多。咱们可是绑在一根绳上的蚂蚱，我理科提分，你文科补强，一起稳住年级前二，才能堵住全班所有人的闲话，也不辜负两位老师的叮嘱。”

二人说话间，坐在不远处的宋知乐握着速写本，笔尖不停，将灯下两人一同低头看题、互相交换学习资料的画面细致勾勒下来；窗边周航、李梓睿写完作业，正小声规划着周末打球的安排；温欣、陈佳佳互相抽查古诗文背诵；张恒、刘曼埋头钻研化学综合大题，整个班级各司其职，学习氛围浓厚。

没过多久，语文秦老师轻手轻脚走进教室巡查晚自习，目光落在并肩刷题的二人身上，脸上露出温和笑意，轻声开口：“看到你们认真兑现约定，互相查漏补缺，老师很欣慰。难得分班依旧同班，又彼此互补，这份兄弟情谊一定要好好珍惜，互相督促，共同奔赴目标院校。”

两人齐齐起身应声问好，秦老师颔首走远。没过多久，办公室方向传来数学毛老师尖利的说话声，片刻后毛老师抱着习题册走进教室，径直走到二人桌边，言辞犀利点明问题。

“约定不是一纸空谈，必须落到分数上！林屿今晚的物理习题我会抽查批改，江池要把这份语文素材吃透，下次周测我会重点对比你们两人的成绩波动，不许借着兄弟情谊松懈摆烂！”

林屿收敛嬉笑，郑重点头；江池也将素材纸妥善夹进笔记本，认真记下老师的要求。毛老师离开后，林屿又用胳膊肘轻轻撞了撞江池，挑眉打趣。

“看见没，全校老师都盯着咱俩呢。往后晚自习固定半小时理科补习、半小时文科梳理，刷题枯燥，好歹还有我天天跟你拌嘴解闷，不然高中两年得多难熬。”

江池低头翻开林屿送来的语文资料，指尖摩挲着工整的字迹，心底那股挥之不去的、想教训对方的火气淡了大半，只冷冷丢下一句：“少贫嘴，抓紧写完变式题。再贪玩懈怠，赌约作废，你再没人专门补物理。”

偌大的理科二班灯火通明，笔尖书写的沙沙声响连成一片。两张薄薄的纸条，一份互助约定，一份月考赌约，把两个性格天差地别的少年紧紧捆绑。林屿爱闹爱八卦、整日小动作不断总爱犯贱招惹，江池沉静寡言、一心向学、时时克制着动手的念头，纯粹真挚的兄弟情，就藏在每晚固定的双向补习、日复一日的互损拉扯里，陪着他们一起熬过漫长题海，奔赴清晰的前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