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至夏日,荷花开得正好,丰宁大长公主在公主府举办了赏荷宴,也给叶小舟下了帖子。
大长公主是先帝的亲妹妹,当今陛下的亲姑姑。叶小舟和她还有一层关系
——嫖友!
当她带着两个跟班到的时候,公主府已经来了不少人。
公主府特意把宴设在临水的水榭处,太液池里碧叶连天,粉白色的荷花亭亭玉立,舒展腰肢,确实好看。
水榭四周挂着薄纱,每张桌上都插着新鲜的荷花、荷叶,点心也做成了荷花的样子,就连杯子都是青釉莲花杯。
叶小舟四下打量了一番,觉得挺是那意思的,开口称赞:“果然是公主府,这花开的都比别处精神。”
公主府的管事嬷嬷已快步迎了过来,脸上堆着笑:“郡主您可算来了!公主正念叨呢,快里头请。”
穿过□□时,廊下还有几个没走的贵女正凑着说话,见她过来,立刻上前请安。
按规矩,叶小舟是朝廷册封的郡主,身份在一众贵女之上,叶小舟放眼望去,这些人都应该给她请安。
她眯了眯眼,听着贵女们的各种恭维,正要往里走,她眼神还挺好,一眼瞅见了内阁大学士之女陈妙云未动,旁边的小姐拽了拽她的袖子。
陈妙云眼神里的忌惮与嫌弃,叶小舟看得分明,这她能忍?!
她停住脚步,眼尾扫过众人,目光落在了陈妙云身上,声音懒洋洋的:“怎么的?陈小姐是对我有意见,还是对陛下亲封的郡主有意见?”
这话一出,便厉害了!
叶小舟可不是个善茬,陈妙云再不情愿,身份在那摆着了。只得主动上前,屈膝微蹲,垂眸恭敬道:“见过郡主!”
叶小舟没叫起。
陈妙云便得保持这个姿势。
“失礼失仪,陈小姐是没把我这个郡主当回事啊!”
陈妙云脸色一白,不知道叶小舟要做什么。
叶小舟觉得,毕竟在别人府邸上,也不好太过,“那就……在太阳底下待一个时辰吧!”
陈妙云一副不服气,想冲上来又不敢的样子,叶小舟的气顺了,这才往里走。
就喜欢你不服,又弄不死我的样子。
*
丰宁大长公主今年已经四十岁,鬓边尚无半丝霜色,眼角的细纹被脂粉轻轻掩住,望去比实际年龄要小上不少。
征和十九年的时候,丰宁大长公主的夫婿和儿子相继故去,失去了丈夫和儿子,大长公主身心受损,闭门谢客。
皇帝就这么一个亲姑姑,如今成了寡妇,又没了儿子,生活孤寂。
皇帝曾多次下诏安慰,各种赏赐不断,大长公主早些年闭门谢客,也是这些年才好些。
叶小舟到的时候,大长公主身边围了一群皇子。
她手里捏着串佛珠,指尖慢悠悠地转着,叶小舟走过去,按照众人的身份依次行了礼。
大长公主扫过叶小舟这一身碧色的衣裙,慢悠悠开口,“小舟今日,倒穿得素净。”
真能装蒜!
明明前儿个俩人还在控鹤坊相遇,叶小舟捧阮招,控鹤坊的魁首惠卿,背后金主就是丰宁大长公主。
这会儿在自家小辈们面前,倒装起正经了。
叶小舟瞥见了那串佛珠,挤眉弄眼:您……啥时候信佛了?
大长公主:哼!符合身份!你当都跟你似的!
叶小舟:像我怎么的了?也不是啥坏事,今个儿什么安排?有二场么?
大长公主:二场就别惦记了,场地不对,人也不对!
叶小舟:听说控鹤坊来了新人……
大长公主:要不,咱明去瞅瞅……
……
一对嫖友,仅靠眼神交流,就已经约好了明日的二场……
丰宁大长公主端坐主位,被一群小辈们围着,一声声“皇姑祖母”喊着,声声把人喊老了,哪里有惠卿懂事体贴,知情识趣!
叶小舟都能想象的到,搂着男宠念着经,不负如来不负卿!
许是叶小舟的目光有些直白,没聊几句,大长公主便打发他们自个儿玩去。
叶小舟寻思着哪凉快哪待着,这么热的天,她才不愿意晒太阳。
太液池上面有几艘小船,宫娥们穿着浅绿的衣裳,轻轻划着船,唱着歌,不时的采下几朵荷花,等在一旁的宫人将鲜花送到席上。
叶小舟取过一支,稍作修剪,然后簪在了鬓边,对着水面照照,自我感觉挺好。
果然还是人长得好看。
席间,叶小舟觉得酥饼不错,多用了两块。这座公主府,她也是头回来,京中权贵的府邸大差不差。
她在京中,除却宋女将外,几乎没有女性朋友,一个未嫁女公然出入勾栏,还留宿。
真真越轨!!
不尊礼教!!
在京中备受诟病!!!!
叶小舟完全不在意自己的名声,花了钱她是真睡!绝不让银子白花!
她特意挑了个阴凉地躲懒,眯着眼睛假寐。
京中风平浪静,荷花照样开,宴席照样吃,账本似乎并未引起波澜。
叶小舟寻思着,控鹤坊来了新人,可以过去看看,阮招虽好,可这花钱的买卖,她不喜欢集中在一个人身上,她这个人恋旧,也喜新。
约莫一个多时辰吧,等她回到席上不久,女眷们一个个借着更衣离开,场面着实有些尴尬又慌乱。
叶小舟眯了眯眼,直觉告诉她这里面有事,决定随大流,赶紧溜。
她刚走出去不远,就见手底下的王五寻了过来,同她小声说了些什么。
叶小舟闻言颦了颦眉,目光扫过人群,席间宾客陆陆续续走了不少,她回头看了一眼内院的方向,扭头上了马车离开。
今日这赏荷宴,竟是出了一对野鸳鸯!
还是俩雄鸳鸯!
*
翌日。
皇帝在乾清宫大发雷霆,怒斥太子太傅贪腐。
当众怒斥司马太傅——
“你们当官了以后家资巨富,但你们却不知满足,愈加贪婪,横行不法,倘若再犯,国法俱在,绝不宽贷。”
更是亲自给他写下了‘节制谨度’的匾额,告诫其要收敛跋扈,安分守己。
消息传到郡主府,叶小舟正在吃冷面,里面特意放了冰块,冰冰的,很爽口。
旁边配着几样小菜和时令水果,还有一盘酱肘子。
她的生母过世早,从小跟着叶春山又当匪又当官,也过过颠沛流离的日子,哪怕是苦夏,她的桌上也不能少了肉。
她把不喜欢吃的东西,全都挑出来了,然后郭酒把那些都吃了。
叶小舟入京那年,还不到十五岁,十四岁半,说白了就是入京为质,她爹手握兵权,靖南郡主这个身份,还是挺招人惦记的。
前两年,贤妃娘娘还想给她安排后娘呢……
若老叶还有其他子嗣在,无论男女,叶小舟这会儿早就被皇帝打包,成为某位皇子妃了!
当朝太子和男的滚到一块去了,还被一众皇子看到,消息被压的死死的。
叶小舟昨天觉得不对劲,立马转身离开,然后她找到怀疑对象,开门见山道:“阿筝,那个事情……”
她语不相焉,但是对方听懂了。
“和你有关吗?”
宋元筝前脚怀疑太子重生,没多久太子就出了事,俩人都是男的!
我滴个乖乖?!
够猛——
叶小舟觉得,这里面肯定有事,这事太巧了,摆明了是故意泼脏水,搞臭太子。
不管是谁干的,皇帝只会认为皇子之间的斗争已经摆在明面上了,不过嘛,有这么个事在,一时半会儿,东宫是进不了新人了。
“这个……和我真没关系。”
宋元筝如是说道。
叶小舟的眼珠转了半圈。
同太子齐豫滚到一处的司马瞻,是太傅的亲儿子,也是太子的母族表弟。
若不是有这层关系在,司马瞻的命早就没了!
宋元筝想过弄死太子,一了百了,上辈子最难过的几年,太子齐豫是罪魁祸首。
东宫出了丑闻,短期之内,储君的私生活不能再出问题了。
于宋元筝而言,也算是件好事。东宫本就有太子妃,她又是武将,手握兵权,太子和她不应该有交集。
听到不是宋元筝做的,叶小舟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
看来,想把太子拉下马的人还真不少,有账本在前,所有人都嫌疑。
太子被禁足,宋女将能有些清净日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