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萝卜头,小星星,我都说多少次了,不许打架。”卜纪两手一左一右地揪着小卜忆和小樊一星的耳朵,向下狠狠一拧。
卜忆当即眼眶里就氤氲起豆大的泪水,哇哇指控自己亲姐:“你揪我干什么!是他要抢我东西的!”
樊一星也毫不客气地回击:“先到先得,你自己慢半拍还怪别人?”
眼看着又要吵起来,卜纪揪着两个小鬼耳朵的手再一次用力,卜忆疼得眼泪哇哇,再也顾不上指责樊一星,樊一星也倒抽了一口凉气,所有要呛卜忆的话全部咽回了肚子里。
“这下清静多了。”卜纪满意地点点头,“说起来,你们俩刚才争的东西呢?拿出来我看看。”
“你先,把手,松开。”樊一星艰难地开口。
“哎呀,差点忘了。”
卜忆和樊一星耳朵上同时一松,樊一星揉着红肿耳垂的时候,另一只手掌心里的盒子也倏然一空。
“我看看……诶,是一对耳钉啊。”宝石精雕成的红色花蕊映在卜纪眼底,像点燃了一豆灯火。
那时候的樊一星和卜忆难得能安安静静地并肩站在一起,眼巴巴地盯着卜纪换上他俩献宝似的献上的耳钉。
红宝石剔透如血,更衬得卜纪笑容明艳。
“怎么没人问我戴后感?”
“老姐,你感觉怎么样?”卜忆这回总算是抢了先。
“姐姐,你喜欢这个耳钉吗?”樊一星也问得很认真。
“嗯……”卜纪拖长了尾音,在两个弟弟惴惴不安的神情中舒展开两条手臂,一左一右搂住他们的脖颈,“当然是喜欢啦!”
“走,我带你们上庙里玩去!”
*
这是樊一星来潆海度过的第三个假期。
不久之前,云驮山的石梯才新落成,由于上下山的路更加便捷,今年慕名而来参观云驮古庙文物展的游客也空前的多。
石梯上人满为患挤得水泄不通,一个多小时的上山路堵成这样估计上山得要三个小时起步。
“今天人好多,我看还是别去了……”卜忆扯了扯姐姐的衣袖,小声嘟囔道。
“来都来了,哪有止步于此的说法。”卜纪拍了一下他的头顶,“走吧小萝卜和小星星,姐姐今天带你们走另一条路。”
卜纪说的另一条路正好在石梯的背面,一靠近便能看见古朴石碑上两个大字——云驮。
常规上修路都是以石碑为起点向上修,但石碑这侧偏偏更加崎岖陡峭,实在难以开路,便被搁置了。
原先是石碑也要挪位置,但山上古庙的住持极力劝说不可,不看僧面看佛面,最终石碑还是安然无恙地留在了此处。
这对于卜纪这样熟悉云驮山还经常穿小路上山的人来说其实是件好事,石碑跟个标志性建筑一样,看到它再往北走数十步,很快就能找到前人踩出来的小径。
卜纪兀自向林间扎去,却没有听到身后的脚步声。
她疑惑回头,就见樊一星和卜忆正扒在树后面,跟看鬼一样惊恐地看着她,不由得哈哈大笑起来。
“你们俩,就走几步山路还害怕?”
“老姐,你经常自己上山吗?”卜忆瑟瑟发抖地问。
“经常上山是真的,只不过有时候是一个人,有的时候嘛——”卜纪俏皮地眨了眨眼,“还要带两个像你们这样的拖油瓶。”
“他是拖油瓶,我不是。”樊一星费力拨开野蛮生长得快要怼到他脸上的树枝,径直走到了卜纪前面,“姐姐,我们不等他了。”
“喂!她是我姐姐好吧!我的!亲姐!”卜忆气冲冲地跑到比樊一星还要前面的地方。
两个刚才还畏手畏脚的小屁孩此刻已经彻底放开,撒丫子漫山遍野跑,卜纪在后面都快要追不上他们。
终于到了山顶,卜纪一看时间,才过去了四十分钟,比她自己正常上山还要快上不少,两个小鬼真的很能折腾人。
卜忆和樊一星正坐在古庙前的树根上,一个毫无形象地岔着腿呼呼喘气,另一个则曲起双膝,冒着热气的脑袋轻轻搭在膝头,都是累坏了休息的模样。
卜纪这下成了唯一能站着说话不腰疼的那个人。
“看吧,叫你们跑那么快,又没有狗在后面追。”卜纪大大方方地叉着腰数落俩人,“既然都累得走不动路了,你们两个小鬼就在这儿好好坐着歇一会儿,来都来了,我去跟庙里的小师傅打个招呼。”
她临走之前还不忘竖起食指警告两个满脸都写着不老实的闹腾鬼:“不许吵架也不许打架啊,要是我回来发现了……哼哼,有你们好看。”
樊一星和卜忆目送姐姐飒沓地离开,收回视线时目光短暂地相撞,又立刻各自分开。
过了片刻,卜忆的声音幽幽响起:“是我先上山的。”
樊一星也不甘示弱:“骗骗别人就得了,别把自己也骗了。”
“我左脚踏上来的时候你连眼睛都闭着累得睁不开了!”
“……”虽然真的很想纠正卜忆的话,但一想到卜纪姐姐走之前的叮嘱,樊一星硬生生咬着牙封死了自己的嘴。
不过没关系,他可以先去找到姐姐告状,美美参卜忆一笔,姐姐自会替他收拾这个讨厌鬼的。
樊一星心里打着小算盘,一点也不欲与卜忆继续斗嘴,在对方以为他败下阵来的得意眼神里起身,右手飞快地朝人面前一挥便逃之夭夭。
“呸呸呸!”卜忆连着吐了好几口被樊一星扔进嘴里的枯叶,没想到这家伙居然敢光天化日之下耍阴招,勃然大怒:“我要告诉老姐!”
说罢,便一刻不停地追着樊一星的背影跑去了。
樊一星拔腿跑的时候信念感很强,认准了方向就是一路狂奔,路也不看险些撞到了人。
一只宽大的手掌搭在了他的肩头,五指关节粗大,皮肤黄而粗粝。
鼻尖萦绕着厚重的檀香,其间还参杂了少许的草木气息,干燥,老并且古旧,不免让人想到苍天的松柏。
十多岁的樊一星要抬头才能看见差点被他撞倒的人的脸,那张脸沟壑深深,眼神却透露出一种慈悲的温软,霜白的发丝有几缕垂在额角,被山风轻轻拂动。
用不着问,土黄的僧袍和这般沉稳的气质已然说明他撞到了谁。
樊一星这才后知后觉自己方才的举止有多么不像话,即便云驮古庙并非一般意义上庄重供奉神佛的场所,而是靠文物展览打出的名气,他也不应该在庙里无所顾忌的奔跑,还和卜忆在庙门前大呼小叫。
他腿开一步,正要恭敬地作个佛礼,却被老住持轻轻拦住。
“小施主不必拘礼。”
年迈苍老的声音如清泉般流淌在耳际。
樊一星心说果然是大师,只是简简单单一句话,他听后便觉得心火平息了大半。
卜忆这时也跟了上来,见樊一星和老住持这般僵立,也不敢再造次,小步挪到樊一星身后,暗戳戳地拍他。
这是他们的专属暗号,卜忆拍的意思是“你干啥了”。
樊一星拍回来“差点肇事逃逸”。
卜忆:?
两个小孩的小动作怎么能瞒过老住持阅尽世间沧桑云变的眼睛,他唇角松垮的皮肤微微向上提,道:“老衲并无任何责怪小施主的意图,只是想对二位小施主略作提醒,山顶云雾缭绕,水汽足,难免路滑,小施主们脚下小心。”
老住持言毕一礼,便挺直腰身从两人身边施施然而过,像一阵穿过山岚的罡风。
等老住持的身影都看不见了,樊一星才收回目送的视线投向卜忆:“你跟上来干什么?”
“你干什么我就干什么。”
“跟屁虫。”
樊一星冷哼一声。
准备继续去庙里深处找卜纪,可经刚才那一打岔,他完全失了方向。
到底是那时年纪轻,古庙里又有老树层层掩映,灰白色的云气弥漫在诸殿之间,容易辨不清路。
“怎么不走了?”卜忆疑惑地催促。
“给你喘口气的时间。”樊一星硬着头皮向远处最高也最宏伟的大殿走去。
中央大殿建筑群位于整座古庙的心脏,算是个四通八达的风水宝地,樊一星盘算着到了大殿,无论接下来往哪边走都会很方便。
穿过最后一个回廊时,樊一星眼尖地瞥见了被随意放置在回廊一角的神女像,它那么突兀地立在那里,就像是才被人匆匆丢下似的。
出于某种奇妙的吸引,樊一星不由自主地停下了前往大殿的脚步,反而凑上前端详神女像。
神女的表情带着浑然天成的冷漠,似乎这是一位不喜食人间烟火的神明,她静静地伫立着,姿态优雅不可亵渎。
可樊一星有一点百思不得其解——为什么神女的双臂是抬着的,就像形成了一个怀抱,可她身前明明空空如也。
樊一星猜想,也许这座神女像并不是孤立的,她应当是在做什么动作,要和其他的神女像摆在一起看,匆匆被搁置这里是庙里的僧人们的失职,应该很快就会被找回去的。
“你到底要看多久啊?”
卜忆从小就不是那种能静下来的人,在樊一星认真观察神女像的姿势时,他已经前前后后绕着神女转了好几圈了。神女美则美矣,但又不是真人,樊一星也不至于盯着块石头看这么久吧。
“我没记错的话,你双腿尚在,可以选择先行一步。”
“!我就知道你是这样盘算的,这时候把我先支去找老姐,老姐就会怪我和你不团结了!我才不会上当!”识破了邪恶樊一星的奸计,卜忆终于扬眉吐气了一会儿。
而“有所盘算”的樊一星闭了闭眼,忍下在神女眼前揍卜忆一顿的想法,假装没听见,继续往大殿的方向走。
还没来得及走出几步,他耳朵突然一动。
他听见了他们作为暗号的敲击声,说的是“走了”。
卜忆的心情还处在自己智力过人一下子识破樊一星歹计的愉悦中,却突然见樊一星转身,直直盯着他身后。
樊一星开口:“姐姐?”
其实两个人小时候都很闹挺啊……tut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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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返老还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