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一星盯着卜忆身后,试探着开口:“姐姐?”
话音落下的时候,卜忆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明明这条回廊后面是死角,除了那尊有些奇怪的神女像之外什么也没有,卜纪怎么可能在这?
“诈我,嘿嘿,这招不好使。”卜忆灿然一笑。
樊一星没说话,手掌卷成筒状靠在耳边,示意卜忆听。
长短顿挫的节奏,卜忆一下就认出来这是他们的暗号。
暗号最开始是姐姐带他们做游戏的时候教给他们的,据卜纪所说,此暗号不外传,只有他们三人才知道。
“老姐!”认出暗号后卜忆眼睛一亮,“老姐你在哪呢,我看不见你。”
周围却静了下来,再也没有发出过任何暗号,只有风吹动林间叶的沙沙声。
“还是先去大殿看看吧。”小樊一星如是说,兴许他们听到的暗号声音只是石子滚动造成的幻觉,毕竟这周围的景致确实一览无余,再无第三个人的身影。
卜忆一步三回头地跟在樊一星身后,显然还是不太相信。不过他开始侧耳倾听时暗号已经中断过,所以他只能依稀分辨出熟悉的味道,却拼凑不出成段的字句。
不过几步之后,他没工夫再纠结这个了。
“藏经阁。”樊一星读出头顶牌匾上的刻字。
他在这里停下绝非是突然对经文迸发出强烈兴趣,恰恰是因为这间藏经阁不同寻常没有堆放众多书文——他刚才仅仅是不经意一瞥,就被里面陈列的琳琅满目的文物吸引了注意。
卜忆也挤过来看,藏经阁的门半掩着,这时两个半大的小孩儿还要扒在门口费力地踮脚才能将屋里的景象尽收眼底。
“好多宝贝哇。”卜忆被五光十色的玉器文玩迷了眼,忍不住感叹出声。
“这里应该是待展出的展品,被我们提前看到了。”
“运气真好,哼哼。”卜忆的眼珠转了转,似乎有了什么新点子,“你说老姐会不会喜欢这些?不如我们现在就带她过来大饱眼福吧!”
“那也要先找到姐姐,这次你总得认是我先发现的了吧。”樊一星在很努力地保持平铺直叙,但上扬的尾音还是暴露了他的小得意。
“切,不就是走在前面嘛,这次换我走前面……”卜忆咕哝着收回踮起的脚尖,却没注意踩到了什么。
“!”被痛击脚趾的樊一星想拯救自己的脚,努力抽回腿却未能成功,反而重心不稳带着卜忆一起向前跌去。
两位少年一扑,藏经阁原本半掩着的门一下子大开,满屋未展出的文物猝不及防披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没了狭长的门板阻碍,终于能更直观地欣赏到各色文物的真容,满屋价值连城的古玩带来的视觉冲击让卜忆都愣住了:“好漂亮……”
樊一星也短暂地惊叹了一小会儿,不过很快就从地上爬起来,借着卜忆的衣服擦干净手上的灰尘,低声道:“漂亮个鬼,闯祸了,把门关好快走。”
即便重新走出去很远,卜忆还在惦记那一整屋的宝贝:“怪不得每年那么多人都要往这庙里来,这么多好东西,确实值得。”
“是很值得,姐姐,我带你去看看吧?”樊一星冲迎面而来的卜纪扬起一张乖顺的脸。
卜纪看起来还和刚才他们分开时一模一样,大概已经和认识的和尚打过招呼,耳朵上佩戴的红宝石不及她眉眼鲜活。
“我说你们两个小鬼,怎么溜到这里来了,还好被我遇到了,不然等会儿免不了一顿好找。”卜纪走近在两个捣蛋鬼的头顶一人拍了一下,“小星星,你刚才说要带我去看什么?”
“我来说我来说!”卜忆举手抢答,“我和樊樊刚才经过藏经阁,看到了里面好多漂亮宝贝!老姐你肯定会喜欢的,走走走,我带路……”
卜纪笑了笑,竖起食指轻轻抵在了卜忆嘴唇上:“小萝卜,你想啊,人家有好东西为什么没摆出来给大家看呢?是不是还没准备好呢?我们现在就过去,算是偷看,这种行为是不对的,会吃姐姐的脑瓜崩哦~”
“噢……”卜忆失望地垂下脑袋,樊一星虽然没有明面上的表示,不过神情也有些沮丧。
“哎呀,姐姐不是要扫你们的兴,这样吧,现在山梯上的人肯定少了,不如你俩比比谁先下山,先到的人呢,我有神秘大礼给他哦~”
小时候的卜忆热衷于和樊一星比试,幼稚的小孩还以为这一行径能增进友谊,满口答应:“好!”
樊一星则抬头看着卜纪,问了一个关键的问题:“姐姐,你不和我们一起回去吗?”
“回啊,只是你们先回,我晚点再回。”卜纪笑得十分开朗,“别看我晚一点走,说不定我还会比你们先下山呢,要是这样的话,你们就都没有神秘大礼了。”
樊一星和卜忆闻言,相互对视一眼,撒丫子就按刚才的方向跑回去,因为急着抢先,甚至忘了和卜纪说再见。
其实当时应该说的,樊一星后来无数次来潆海边小院度假时都这样想。
他躺在藤编椅上感受着潆海边清爽的风,远远地眺望云驮山尖缭绕的云气,总是会想到那一天。
*
“后来呢?你们下山之后?”谢最拈着红宝石花蕊问。
樊一星的视线牢牢黏在了耳钉上,目光像吸满了水的棉花一样沉重,嘴唇却被封死了般一动不动。
谢最又转向卜忆。
出乎意料的,平日里最爱插科打诨吹牛皮的卜忆此刻也跟嘴里塞了布条一样,一言不发。
元清夷抱臂在一旁,冷漠地替沉默不语的二人补上了故事的结局:“后来她死了,没能活着下山。”
“别这么看我,感同身受,所以光看你们俩这表情我就知道。”
樊一星整理了一下情绪,冲谢最摊开手掌:“那天我和他等到天黑都没等到姐姐下山,就跟叔叔阿姨说了这件事,他们只说不急,明天再去找找,可第二天,警察一大早就来敲了门。
“有人在半山腰的池塘里发现了姐姐的尸体,警方判断是从山顶上的断崖摔下来的,脖子都拧断了,喉咙也被石头割破,血水染红了一整个池塘。”
说到这里,樊一星咬住了下唇,再难开口。
谢最理解地将捡到的耳钉还给他,趁机攥住了樊一星的手:“后来怎么结案的?”
“失足,意外死亡。”
樊一星用力抽回了手,将红宝石耳钉放中眼下细细端详,指尖从花瓣的纹路一直抚摸到冰凉的金属底座,怀念的心情几乎要凝结成实物。
“你们相信?”元清夷冷冷补刀,语气里不乏鄙夷。
沉默了好半晌的卜忆蓦然出声:“当然不信!但是在当时,大家都太难过了。老爹他们受不了这个打击,很快就带着我们离开这里了。”卜忆的声音有些哽咽,“老姐她……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小时候只有她能把我和樊樊管得服服帖帖,所有和她接触过的人,没有一个不喜欢她的。”
“从这件事之后,不光老爹老妈再也不带我来潆海了,好像原本慕名而来的游客也全部一哄而散,古庙里没人,云驮山也渐渐荒废了。只有……樊樊每年同样的时间会来这儿待一段时间。”
“我是在度假。”樊一星将耳钉扔给时不时偷瞄他一眼的卜忆,“山也爬了,忆往昔我们一群人也陪你忆了,还意外捡到了九九成稀罕物纪念品,现在能老实点跟我下山了吗?”
樊一星本以为卜忆能听话了,谁料他竟然斩钉截铁地拒绝了:“樊樊,不能对姐姐的死释怀的人不止你一个。我就不信你不觉得蹊跷,既然可以做到,为什么我们不去找找姐姐死亡的真相?总好过每年只敢在远处望,连山都不敢上吧。”
卜忆殷切地看着樊一星,希望他能和自己站到同一战线上来,但樊一星只是缓缓吐出了口浊气:“我问你,你到底是想知道真相,还是想逆转生死?”
“都选不行吗?他又不是做不到。”卜忆用目光扫了谢最一眼,莫名对这个帅哥充满了信心。
“你知道他是做什么的吗?他只能弥补那些因为时空紊乱和自身意愿回到过去的人造成的过错,如果你的愿望没有强烈到让你掉进时空的裂缝逆流而上,那我建议还是保持现状。你已经什么都有了萝卜,没有什么好遗憾的。”
“我还有一个死得不明不白的姐姐!”卜忆眼圈泛红,好不容易平复下来的情绪逐渐变得激动,瞪着不松口的樊一星又委屈又愤怒。
樊一星叹了口气:“虽然这位谢先生并不愿意在我们面前示弱卖惨,但我没猜错的话,每次回到过去都会对他的身体健康造成一定的危害。你就算想救姐姐,姐姐也不会同意让你透支另一个无辜的人的生命的。”
“两位,打扰一下。”被提到的不愿示弱谢先生突然插嘴,“事实上,只要不做出格的事,回到过去对我的影响几近于无,所以,如果有需要的话,悉听尊便。”
卜忆眼巴巴看着樊一星,等他给出最后的结论。
一种逞强的谢[害羞]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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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统一战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