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至云驮山半山腰,天光逐渐黯淡下去,缭绕的云气紧紧纠缠在每一个人身上,能见度实在很低。
樊一星不得不分出一只手给谢最避免走散,刚做好心理准备另一只手要去拉元清夷,小姑娘却伶俐地抓住了他白衬衣的下摆,倒不叫人为难。
他转过头看路的间隙,谢最飞快地在他身后向元清夷投去了赞许的眼神,显然这两人达成了某种协议。
沿着原本修好的石梯上山,确实比徒步穿越山林快了许多,也因为石梯旁人气残留的缘故,他们的动作仅仅是惊飞了一片又一片鸟雀,倒没遇上什么野兽。
樊一星心下稍安,一路上也没听到什么异动,看来卜忆虽然只是热血上头才突然上山,但脑子还没丢。
他在心底祈祷卜忆的智商能多坚持一会儿,至少等自己先找到他臭骂一顿再说。
脚下步伐加快,樊一星和谢最两个成年男性的步长自然不是元清夷一个长期被锁在家里的女孩能比的,尽管元清夷一直默然不语地紧跟在他们身后,几乎都小跑起来,还是在一个石梯的拐弯处脚下一滑。
衬衫衣角被扯紧的瞬间,樊一星只庆幸自己刚才停下来让两人牵着他,这时才能迅速地反握住元清夷的胳膊,和谢最合力把人给拉上来。
“还好吗?”樊一星半蹲下腰检查女孩的脚踝是否扭伤。
“能喘气。”元清夷的声音里有些不易见的尴尬。
谢最在旁边不轻不重笑了一声:“看来状态还挺好的。”
元清夷抿了抿嘴,又小声道:“我的帽子掉下去了。”
“是哦,”樊一星站直了身体,打量元清夷的头顶,“秃头上山可能会冷,我去给你捡回来。”
继承了母亲茂密秀发的元清夷:“???”
帽子落下去的地方不远,下几步石阶再向左边一拐,便能看到一个还算开阔的平台。
刚才樊一星他们急着去山顶,便自然而然地将此处忽略了。
黑色鸭舌帽落在一排凸起的石墙边缘,樊一星捡起帽子拍了拍上面的尘土,任务完成,目光自然地滑落到那排低矮的石墙上。
然后,可怜的鸭舌帽喜提再次落地。
“?你看到什么了?”
元清夷从台阶上望去,只能勉强瞧见樊一星的眼神一下子变得空洞,好像灵魂也被即刻抽走了似的,整个人也跟那截破败的石墙一般立地生根,再迅速颓圮下去。
谢最最先感觉到樊一星不对劲,连下石阶的工夫都省了,直接一跃而下,稳稳落在平台上。
那排及膝的环形矮石墙终于露出了它的全貌,原来是一片已经堆满了落叶和腐殖土的荒废池塘。
“小老板,怎么了?”谢最从后面贴上樊一星的身体,有些凉的怀抱虚虚地笼着身前人单薄的躯体。
被他这么一问,樊一星终于回神,浑身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很快又镇静下来,再开口时还是如往常一般云淡风轻:“捡回帽子了,还给……”
他想说还给元清夷,但谢最没让他说完接下来的话。
霸道强势的手掌不由分说地卡进樊一星上下嘴唇之间,另一只空闲的手夺过鸭舌帽结结实实扣在元清夷脸上不让她看。
潮湿的、温柔的、女巫诱哄的声音近在樊一星耳畔:
“小老板,我说过我有很多奇奇怪怪的能力,如果你不想亲口告诉我的话,我就只能自己想办法去看了,到时候你可不要生气,好不好呀?”
樊一星的鼻息扫过谢最的手背,眨眼的间隙,胳膊肘用尽全力向后一顶,又准又狠地打在谢最腹部,人体最柔软的部位。
谢最被迫后退两步,樊一星测试确认自己牙齿的咬合力还正常后,略微附身,认真给元清夷理好头发和帽子,才慢悠悠对谢最道:“来硬的对我不好使。”
元清夷在樊一星身后疯狂点头,示意谢最换个方式。
她有的时候根本不能理解谢最,在她的时间线里,谢最的种种表现让她以为他是和自己一样的“精神病”,可接触时间长了才发现,她不过是装的,那姓谢的好像是真的脑子有问题。
明明绝大多数时候在小樊师傅面前都是一副温温和和、眉眼带笑的模样,可一旦事情脱离了他的控制,比如小樊师傅离开他的视线涉险或者对他产生抵触心理,他就会难以克制地变得有些极端。
好像不能忍受似的。
不能忍受樊一星的离开,不能忍受樊一星在他的生命里渐行渐远……
好可怕的男人,感觉会和小樊师傅牵扯纠缠到不死不休呢。
哦不对,恐怕死也不休。
元清夷眨了眨漆黑的眼睛,暗自道。
谢最不着痕迹地将卡住樊一星的手背到身后,大拇指轻轻摩挲着刚才磕出来的牙印,印子很浅,他的小老板其实也没舍得真的咬他。
“抱歉,我有点冲动了。”谢最从善如流地认错,“我只是希望我有什么能帮到你的地方——”
他顿了顿,坦然望向樊一星,语气慷慨激昂:
“请随意差使我吧……哥哥。”
元清夷口水差点喷出来,叫你换个方式也没必要开范围攻击把所有人都变成你俩play的一环吧???谁来管一下呢,她还只是个未成年小女孩啊!!!
小说里总是爱写百分之九十九的男人对“哥哥”之类的称呼都欲罢不能,但是真的很可惜,樊一星恰好属于那免疫的百分之一。
听到谢最这样服软,他嘴角只是轻微地抽了抽:“别装嫩,来软的也不行。”
不过看在态度还算端正,樊一星也就不跟他一般见识,冲谢最招了招手:“来。”
于是三人就这样和和美美地重新上路了。
*
山顶的风属实凛冽,卜忆又只穿了单薄的夏装,在一片片飘渺的云气里冻得直打哆嗦。
当然,也冷静了不少。
他背倚着古树的冲出地面的巨根,手掌一下一下地拍打着树干,似乎是某种特定的节奏,但是不属于现行的任何一种密码。
古庙没落数载之后,此刻的山顶本该是专属于他一人念旧的温柔乡,然而远处云霄掩映之下,竟然也传出了相同拍子的敲击声。
樊一星(敲敲树干):倒霉玩意。
卜忆(敲敲树干):樊樊?你来找我了啊。
樊一星(敲敲树干):你觉得我还能再失去你吗。
卜忆仔细琢磨了一下这句话,回想起自己招呼也不打就自己一个人在山上乱跑的行为,好像是挺恶劣的。换作是他,他也不想失去樊一星这样的朋友。
自责的情绪涌上心头,卜忆手刚搭上树干准备敲个道歉,后脑勺就遭到了脑瓜崩的袭击。
他吃痛地跳起来,却又不慎撞到了头顶成人腰粗的树枝。
“蠢。”樊一星抱臂冷眼看卜忆痛得上蹿下跳。
“你这是偷袭!你犯规!”卜忆气急败坏地指着樊一星嗷嗷叫。
“是吗,我更喜欢称之为,‘兵不厌诈’。”
卜忆还要再蹦,却被一道冷酷的女声截住:“你身后再退半米就是悬崖,从这儿掉下去会是什么样子,不用我多说吧。”
趁卜忆愣住,元清夷立刻将这不省心的家伙拉到樊一星身边安全的地方。
然后,樊一星和卜忆俩人就跟罚站一样,四只眼睛一起死死盯着元清夷。
元清夷:……我说错什么了……吗?
谢最最后从层层云团中现身,他手里拿着什么东西,一会儿抛向空中,一会儿又收拢回掌心,姿态很是散漫。
他在元清夷身边站定,自觉替摸不着头脑的女孩承担了一部分来自视线的火力,最后一次向上抛出手里的东西,“啪”一声拍在掌心。
谢最将合拢的双手在对面樊一星和卜忆眼皮子底下均过了一遍,带着浅淡的笑意问道:“猜猜我手里是什么?”
卜忆和樊一星对视一眼。
卜忆实诚:“不知道。”
樊一星冷淡:“不感兴趣。”
谢最偏过头笑了一下:“别这样,这件东西,你俩既知道,也会感兴趣的。时光里淘金,不容易啊。”
他覆盖在上的左手挪开,右手托着的,赫然是一枚花蕊形状的红宝石耳钉。花瓣的厚度和造型都很有讲究,只能人工一点一点雕琢,一丁点儿差池都不能有,否则就会整个毁掉这枚珍贵的宝石,这也意味着这种精度的手工艺品无法被复刻,世间仅此一个。
樊一星和卜忆的双眼同时睁大,眼神跟着谢最抛耳钉的动作上上下下。
就算只看一眼,两人也能认出来这是她的耳钉,还是他俩当初一块儿送的,而迄今为止,她已经死了十年了。
小时候樊一星确实成天和卜忆混在一块儿,这个发小可是如假包换的真发小。
不过这么说也不算完全准确,因为那时候的他和卜忆两个人十分不对付,经常一见面就吵架打架,把两个家闹得鸡犬不宁,针尖对麦芒的样子更像是仇家。
大人们管不住这两个小淘气,但是小大人可以。
小大人叫卜纪,两个混世小魔王再怎么胡闹,见了她都得奶声奶气乖乖唤她一声——
“姐姐”。
小谢:学习人类撒娇但被免疫[爆哭][爆哭][爆哭]
文案近期会做改动~不过原本要写的东西不会改变~请读者饱饱们放心阅读~可以的话,请多多评论哇~[竖耳兔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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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姐姐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