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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暮落新华 第7章 变故

作者:匿名 分类:其他类型 更新时间:2026-10-26 13:51:38 来源:文学城

到了公寓,常昱打开房门。苏锦心熟门熟路,跟回自己家一样,径直走向卫生间,很快在置物架的角落找到了那枚转运珠。

这枚转运珠是苏锦心外婆传下来的,她常年戴在身上,几乎从不离身。上次它有点磨皮肤,洗澡的时候摘下来放在卫生间,第二天一早常昱又急着催她去法院办事,慌慌张张就忘了带走。前几天外婆那边传话,让她抽空过去一趟,她才记起珠子落在这儿了。

最近常昱下班总是跑得飞快,苏锦心特意去队里找过一次,也没能碰上,今天总算在分局门口堵到了人。

苏锦心指尖轻轻摩挲着那枚温润的老金转运珠,悬了几天的心终于落定。

珠子失而复得,本该是开心的,可她抬眼的瞬间,目光直直落向客厅中央——

常昱正自然地牵着刘清琦的手,指尖相扣,姿态亲昵又坦荡。

明明早就知道结局,早就清楚这个人的心已经不属于自己,可亲眼看见这一幕时,心口还是像被什么轻轻堵住,酸涩、发闷,密密麻麻的委屈无声翻涌。

苏锦心怔怔望着她们交握的手,愣了好几秒,才勉强收回神思。

常昱率先打破沉默,淡淡开口:“你的衣服都在卧室里。”

苏锦心扯了扯嘴角,声音轻得有些沙哑:“衣服不重要了,你留着吧。”

“我不要。”常昱干脆拒绝。

苏锦心抬眼,上下扫了一遍常昱身上的穿着,眼底带着几分无奈又酸涩的熟稔:“你身上的衣服,哪一件不是我给你买的?”

这话不假。

从初中开始,常昱性子简单节俭,不爱打扮自己,也懒得逛街挑衣。倒是苏锦心眼光极好,总默默记着她的尺码、她适合的风格,换季就挑一大堆合适的衣服买来丢给她,一直到现在。

常昱被她一句话堵得哑口无言,微微怔住。

苏锦心也意识到此刻氛围不妥,当着刘清琦的面,这般拉扯过往太过尴尬刺眼。她不再多说,转身走进卧室,利落将自己遗留的衣物尽数收拢叠好,抱在怀里。

“走了,拜拜。”

她语气轻快,像是毫无波澜,推门离去。

可坐进自己车里的那一刻,所有伪装瞬间崩塌。

车门落锁,隔绝了所有视线与声响。苏锦心把头埋在方向盘上,肩膀微微颤抖,积压许久的难过终于彻底宣泄,无声痛哭。

公寓里,安静落针可闻。

刘清琦看着门口的方向,若有所思,随即转身走到餐厅的椅子上坐下,抬眼看向身侧的常昱,语气平静却带着笃定:“你跟她很熟?”

常昱轻轻点头,语气温和:“嗯,从小一起长大的交情。”

“不止吧。”刘清琦眸光清亮,直直看着她,“她对你,好像不一样。”

常昱耳尖微微发烫,有些不自在地抬手,用食指轻轻蹭了蹭鼻尖,略显窘迫:“这都能看出来?”

“老实交代。”刘清琦轻轻瞪她一眼,语气带着点软软的较真。

常昱沉默片刻,坦然垂眸,缓缓坦白:“我和她,以前在一起过,都是两年前的事了。”

刘清琦眼底微动:“你们在一起多久?”

“很久。”常昱的声音放得很轻,带着一丝回望过往的怅然,“我们从小一起长大,小学初中高中都在一个学校,高考之后分开两地。我去了沈阳读刑警学院侦查学,她留在南方,在南京师范大学读汉语言文学。”

“大学的时候我总抽空去南京找她玩,她室友、同学都爱起哄,说我们看起来就像一对。一开始我们都笑,后来有一次大家开玩笑,她直接当着所有人的面说,我们本来就是一对。”

常昱顿了顿,继续道:

“从那之后,她就默认我是她的人,处处宣示主权。直到大三那年,她认认真真问我,要不要正式和她在一起,我答应了。”

“所以你们从大学就在一起了?”刘清琦轻声确认。

“嗯。”常昱应声

“那怎么分开的?”

问及此处,常昱轻轻呼出一口气,眼底掠过一丝复杂。

“后来我工作了,她家境很好,是实打实的富家小姐。外婆家是做大集团产业的,她妈妈是独生女,她又是家里唯一的小辈,家里所有资产、基业,以后都是她的。我们都私下叫她苏大小姐。”

“毕业之后,她放着家里的生意不做,考到了天津城西分局人事科。”

“我们分手那次,是偶然。”常昱语速放缓,清晰道出过往,“我那天休息,特意去找她,却看见她和一个家世相当的男人在高级餐厅吃饭。那个男人伸手想去牵她的手,她全程没有半点躲闪、没有拒绝。”

“我当时心一下子就冷了。”

“我拍了张照片发给她,只说了一句‘祝你用餐愉快’,就转身回了家。那之后,我们就默认分开了。”

刘清琦静静听着,没有插话。

常昱接着说完最后一句:“我以为分开就是结束。可没过多久,她就托家里的关系、走市局调动流程,硬生生从城西分局,调到了我所在的新华分局人事科。”

刘清琦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安静看着她,轻声问:“她没有跟你解释过那天吃饭的事吗?”

常昱垂了垂眼,语气淡淡的,带着一点无力:“她只说那时候年轻不懂事,还说,是我太闷,从来不会说甜言蜜语。”

话说完,她抬起头,目光软软地落在刘清琦脸上,带着一点忐忑:“你会嫌弃我不会说话吗?”

刘清琦往前微微倾身,伸手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背,眼底温柔:“不会,你的行动大于语言。”

常昱松了口气,低声道:“哎……对了,上次我哥特意叮嘱我,让我找机会跟你坦白她的事。我总觉得平白无故提起从前,会很突兀,就一直等着合适的契机,没想到今天刚好撞上了。”

刘清琦看着她,又好气又好笑,点了点她的胳膊:“笨蛋,你哥都想到了,反倒你后知后觉。”

常昱抿了抿唇,神色坦然:“我是真觉得这都是过去的事了,没什么大不了的,我不太放在心上。”

这话一出,刘清琦的眼神一下子认真起来,攥住她的手,声音清晰:“姐姐,你不在意,可是我在意!”

常昱一怔,望着她。

“我也不是揪着你的过往跟你闹,”刘清琦放缓语气,指尖摩挲着常昱的指节,“是我在意这个人一直在你身边,你们一起长大,还有那么长一段过去。我不想从旁人嘴里听见,也不想猝不及防撞见,我想要你主动讲给我听。”

常昱望着她郑重的模样,心里一下子明白过来,轻轻把她的手包住:“好吧以后所有事,我都不瞒着你。”

苏锦心原本打算直接开车回自己的公寓,方向盘却像是不受控制一般,鬼使神差地拐向了父母家的方向。

车子停稳,她一言不发地进门,径直躲进卧室,关上房门,不肯出来。苏父之前已经和苏妈提过常昱的事,夫妻俩心里都有数,一看女儿这副模样,便猜到肯定跟常昱有关。

苏妈轻轻叩了叩房门,得到一声闷闷的应允才推门进去。

苏锦心蜷坐在阳台的藤椅上,肩头微微耸动,眼泪无声地往下落。

苏妈看着她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心里已经明白了大半——常昱是真的开始新的恋情了。她缓步走过去,在女儿身侧坐下,声音里裹着愧疚与心疼:

“糖糖,是妈妈不好。当初如果不是我逼着你去那场联姻饭局,也不会让常昱撞见那一幕……”

苏锦心猛地抬起泪眼,睫毛湿漉漉的,哽咽着开口:“我以为跟那个人保持距离就没关系,我以为我能跟常昱解释清楚。可她什么都不听,拍了照片就再也不肯回头。”她紧攥双手指节泛白,“我费尽心思调到她身边,守了这么久,今天亲眼看见她牵着别人的手……”

苏妈叹了口气,伸手把女儿揽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妈妈那时候一心想着,对方家世和我们家门当户对,对你以后有好处,是妈妈眼光狭隘,忽略了你心里的执念。我原以为,你们青梅竹马这么多年,吵过一次,总能有转圜的余地。”

“没有余地了。”苏锦心埋在母亲肩头,哭声压抑,“她喜欢上别人了,那个人是刘清琦!”

门外的苏父静静站着,听完卧室里的对话,沉沉叹了口气,背着手转身走到客厅。

常昱和刘清琦上下班时间同步,天天开车接送她。苏锦心时常撞见她们亲密相伴的样子,心里闷得慌,饭也吃不下。

这天中午,苏锦心等到食堂人少了,才过去吃饭。

常昱被手头的工作拖住,下楼也晚,在楼道看见她落寞的背影,快步追上:“怎么才下来?”

苏锦心面无表情:“你不也一样?”

打好饭,常昱端着餐盘在她对面坐下。看着她惨白的脸,心里生出愧疚:“你也该找个人了。”

苏锦心动作一顿,轻声说:“弄丢的人,怎么找得回来。”

常昱明白她指的是自己,无言以对,只能低头慢慢吃饭。

忽然,苏锦心一阵天旋地转,眼前一黑,身子顺着椅子往下滑。

常昱一惊,立刻起身扶住她,急着喊:“苏锦心!”人已经晕过去了。

常昱二话不说,横抱起她,快步冲向停车场的车。

送到医院才清楚,这几天她郁结难舒,吃不下、睡不着,本就瘦弱,到底扛不住,垮了。

等候的时候,常昱给刘清琦发了条消息:清琦,中午这边出了点事,苏锦心晕倒了,我送她来医院,可能晚点回去。

消息发出去没一会儿,刘清琦的电话就打了过来,语气温软,没有半分质问:“严重吗?要不要我过去?”

“医生还在检查,说是营养不良加上休息太差,低血糖、气血亏空。你好好吃饭,不用过来,我盯着就行。”常昱压低声音。

挂了电话,急诊室的门拉开,医生走出来看向她:“病人本身底子就弱,长期进食少、睡眠紊乱,这次是低血糖诱发晕厥,暂时没有生命危险,先输液补能量,后面要好好调理,再这么熬下去很伤脏器。”

常昱松了口气,跟着走进病房。苏锦心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唇上一点血色都没有,输液管里的液体缓缓往下滴。她安安静静闭着眼,长睫垂落,看不出情绪。

常昱拉过旁边的椅子坐下,目光静静落在苏锦心苍白的脸上,心底那股沉甸甸的愧疚又翻涌上来。她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话,她从没想过要这样刺伤她,太清楚这种煎熬有多难受。当年她们分开的时候,崩溃失神的自己,也是这样撑不住,被送进医院的。

没过多久,苏锦心睫毛轻轻颤了颤,慢慢睁开眼,视线先是茫然,看清坐在旁边的常昱时,眼神暗了暗,偏过头避开她的目光,声音虚弱干涩:“你怎么在这。”

“你晕倒了,我送你来的。”常昱把温水递到她手边,“医生说了,你是饿的、熬的,再这样下去不行。”

苏锦心扯了扯嘴角,笑意苦涩:“谢谢你把我送到医院,你可以回去陪她了。”

常昱沉默片刻,认真开口:“苏锦心,我希望你好好照顾自己。但你也清楚,我和清琦……”

“我知道。”苏锦心打断她,喉间发紧,“我没打算纠缠你,我只是……控制不住自己。”

她侧过头,望着吊瓶里缓缓滴落的液体,声音轻得像叹息:“不用你守着,你走吧,我自己可以。”

常昱没有应声,起身小心翼翼将她往枕头上扶了扶,端起刚冲好的葡萄糖水,递到她唇边,打算喂她。

苏锦心清楚她们之间如今的界限,伸手接过杯子,自己小口小口把糖水喝完。

陪着她输完这一袋液,常昱已经提前跟队里请好了假,转头看向苏锦心:“假我请好了,我去问问医生还有什么嘱咐,等下送你回去。”

苏锦心没有反驳,任由她安排。

医生只叮嘱,好好吃饭、按时休息,没有大碍,可以回家休养。

车子驶在路上,苏锦心怕回家让父母忧心,低声跟常昱说:“送我回我自己那套房子吧。”

“不行。”常昱一口回绝。

“我不想回爸妈那边。”

“等你身体彻底养好,想回去住再随你。现在我必须把你交到叔叔阿姨手上。”常昱实在放心不下,怕她独自住着,依旧不肯好好吃饭。

不多时,车子停在苏家门前。

苏妈开门看见她们,先是一愣,目光落在苏锦心惨白的脸上,心头一紧,连忙问道:“糖糖,你这是怎么了?”

“阿姨,她低血糖晕倒了,医生嘱咐一定要好好吃饭休息,我就把她送过来了。”

苏妈赶紧上前扶住女儿,搀着她往屋里走。

苏爸看向常昱:“小昱,进来坐会儿吧。”

“不了叔叔,我还有事。”

“也不急在这一时,都到门口了,进来歇歇。”

拗不过长辈的挽留,常昱换鞋走进屋里。苏家是复式,一楼单独一间卧室,二楼三间卧房。苏妈把苏锦心安置在楼下的房间休息。

苏爸陪着常昱在沙发落座,随口问起常昱父母的近况。

没过多久,苏锦心困意涌上来,沉沉睡了过去。苏妈从卧室走出来,也坐到沙发上,看向常昱,语气带着谢意:“今天真是谢谢你了。”

“阿姨,不用客气,这是我该做的。”

“小昱,以前糖糖跟你在一起,我是最放心的。只是现在……你是不是已经有心上人了?”

常昱耳尖微微发烫,轻轻点了下头。

苏妈重重叹了口气:“唉,糖糖看着大大咧咧,心思却重得很,什么委屈都憋在心里不肯跟我们说。她对你一直上心,从前是,到现在也是。”

常昱轻声道:“阿姨,那些都是过去的事了。”

“话是这么说,”苏妈苦笑一下,“阿姨心里清楚,当年你们分开,这里面,有我的缘故。”

一旁的苏爸连忙开口:“行了,旧事就别再提了。”

苏妈却不想就此打住。这件事苏锦心永远不会主动告诉常昱,她不想让常昱一直误会女儿,今天索性说开,不管结局如何。

“小昱,阿姨知道你们曾经在一起,那几年糖糖过得很开心。可你的工作风险太高,我那时候私心重,逼着她去跟魏家联姻。她本来只想应付我一下,没打算真的怎么样,偏偏那一幕,被你撞见了。你别怪她,分开之后,她身体和精神都受了不小的打击。后来她执意调到你单位,我也松口同意了。哪怕你没有原谅她,只要每天能看见你,跟你说几句话,她回家还愿意跟我多说几句。可现在……”

常昱僵在沙发上,指尖微微攥紧。

她从前只当,是苏锦心嫌她不懂温柔、太过沉闷,才主动提了分开,从没想过背后还有这一层缘由。那些积压了许久的、说不清道不明的隔阂,此刻忽然有了答案,心里乱糟糟的,说不清是错愕,还是别的什么。

苏妈声音轻轻的,带着愧疚:“我知道她是不会跟你提这件事的,宁愿让你误会她。她说就算说了,你也会觉得是她拿家里的压力当借口。”

卧室里静悄悄的,苏锦心睡得安稳,还不知道母亲已经把藏了这么久的秘密说了出来。

常昱沉默了很久,喉咙发紧,慢慢才出声:“阿姨,我……我不知道这些。”

这么多年,她一直把那次分开当成定论,难过过、释怀过,后来慢慢往前走,遇见了刘清琦。如今真相摊在眼前,只觉得沉重。她看向卧室紧闭的房门,轻声道:“我没有怪过她,只是那时候,我以为是她自己选择放弃的。”

“她哪里舍得。”苏妈苦笑一声,“联姻那场戏,她本来打算演完就跟我摊牌,回头再去找你,偏偏就被你撞见了。解释的话堵在嘴边,你不肯听,她也倔,不肯低头。”

客厅里陷入安静,只有墙上挂钟滴答作响。

常昱定了定神,理清思绪,语气诚恳:“阿姨,谢谢您今天跟我说这些。事情过去很久了,我早就不怪她。只是我现在和清琦在一起,我要对她负责。锦心是我的同事,我会把她当朋友,能帮的我会帮,但别的,我给不了。”

苏妈听懂了她话里的意思,眼底的期盼一点点落下去,长长叹了口气:“阿姨明白,是我们没有这个福气。今天辛苦你送她回来,她醒来,我会劝她好好吃饭,好好过日子。”

“那我先走了。”常昱站起身。

苏爸起身送她到门口。换鞋的时候,常昱忍不住又往楼下卧室的方向望了一眼,心里五味杂陈。

常昱之前已经跟队里请好了假,原本打算把苏锦心安顿好,就去找刘清琦。可听完苏妈的那番话,她忽然哪儿都不想去了,发动车子,独自回了公寓。

她陷在沙发里,静静出神。往事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

她想起初中的时候,模样惹眼的苏锦心被校外混混围住调戏,是她冲上去,把那群人打退。苏锦心仰着脸跟她说:“常昱,以后你不许结婚,不然就没人保护我了!”

那时候她一口应下:“好,我会一直一直保护你的。”

到了高中,为了安心念书,她借住在苏锦心家里,蹭她家的家教上课。苏锦心拍着胸脯跟她许诺:“常昱,你的未来我包了!”

她笑着答:“好,我把我自己交给你了。”

再到大学,苏锦心当着一众同学的面,大大方方宣告:“常昱,她是我从小到大的人,她只属于我,我就是她的女朋友!”

那时的她满心热忱,轻声回应:“好,我们便是夫妻了。”

一幕幕旧影像潮水一样在眼前掠过。苏锦心没有错。她当初不想违逆母亲,又拼命想守住这份感情。只是命运偏巧,让常昱撞见了那场假意的联姻。

后来,她又遇见了刘清琦。

是啊,这一切,是不是上天安排的呢。

常昱还陷在纷乱的回忆里,手机骤然响起,是刘清琦打来的。

“你干嘛呢?”电话那头是刘清琦柔和的声音。

“我在公寓。”常昱的声音带着几分疲惫。

“我下班了。你今天就在家好好歇着,我回家里看看我妈。”

“好。”常昱应声,她也确实需要一点时间,独自捋清心里千头万绪。

夜幕慢慢落下来。

刘清琦回到自家住处,刘母早已备好晚饭。餐桌之上,碗筷轻碰,气氛却并不轻松。刘母抬眼看向女儿,缓缓开口:“你现在,还跟常警官来往吗?”

刘清琦没有遮掩,坦然点头:“嗯,我们在交往。”

刘母握着筷子的手微微收紧,语气沉重:“琦琦,妈妈劝你,在你爸爸出狱之前,和常昱分开吧。”

刘清琦一愣,满脸不解:“妈,为什么?”

“你爸爸不会原谅她的。”

“可整件事根本就不是她的错。”刘清琦眉头蹙起。

“琦琦,你父亲一直把陈魁当成亲生儿子看待,是常昱亲手把陈魁送进监狱。道理我都懂,论对错怪不得她,可这份过节实实在在摆在那里。”刘母叹了口气,索性把实情摊开,“我前些日子去监狱探望过你父亲,他特意叮嘱我,不许你再和常昱有任何牵扯。就算等他刑满出狱,他也会想方设法阻拦你们。”

“妈!”刘清琦声音拔高,心里又闷又堵。

“我知道这是你第一次真心喜欢一个人,我也不会逼你立刻就断。给你一年时间,慢慢疏远,就此算了。”刘母的语气斩钉截铁,不给刘清琦辩驳的余地。

刘清琦心里又气又委屈,哪里还吃得下饭。她猛地放下碗筷,站起身推门就走。

她想不通,明明与常昱无关的旧怨,为什么要压在她们两个人的感情之上。

站在街边吹了一会儿晚风,稍稍平复翻涌的情绪,她抬手拦了一辆出租车,直奔常昱的公寓而去。

常昱心里闷得慌,正站在窗边抽烟。没过多久,刘清琦推门进来,一屋子缭绕的烟雾扑面而来,她当即皱起眉:“你怎么还抽烟。”

常昱没料到她会突然过来,慌忙把烟按灭在烟灰缸里:“我不经常抽的。”

“以后不许抽了,戒掉。”刘清琦的语气带着不容商量的劲儿。

“好,我戒。”常昱说着,直接把剩下的烟和打火机一并丢进垃圾桶。

“你吃饭了吗?”刘清琦放缓声音问。

“还没有。”

“我也没吃,你家里有什么?”

“只有泡面,我平时很少开火做饭。”常昱答道,“要不我点外卖?”

“不用麻烦,就吃泡面吧。”

“我去拿。”

不多时,两人面前各摆了一桶泡面。常昱侧头看她:“好吃吗?”

“不好吃,你怎么不买红烧牛肉面?这个小鸡炖蘑菇的,味道太淡了。”刘清琦偏爱重口、爱吃辣。

“那个有点辣……”

“啊?红烧牛肉面也算辣?”刘清琦有些意外。

“嗯,辣的吃了要喝好多水。”

“唉,算了,我点杯奶茶,你要什么口味?”

“我不喝奶茶,太甜了。”

“姐姐,你才三十一岁,怎么会不爱喝奶茶啊?”

“就是不爱。零食、甜点我都不喜欢,平日里只爱喝水。”

刘清琦自顾点了一杯奶茶,还加了一小块蛋糕,轻轻感慨:“你的人生,可少了好多乐趣。”

简单收拾好桌面,刘清琦才开口,轻声唤她:“常昱。”

常昱神经一下子绷紧:“怎么了?”

“你心里有事。”

常昱面露难色,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说。可想起刘清琦之前说过,希望她有事情不要瞒着,便缓缓开口:“今天苏锦心的妈妈跟我说,当年我撞见她和那个男人在一起,是阿姨逼着她去应付联姻的。”

刘清琦也是一愣,完全没料到还有这层隐情。她静静看着常昱:“那你现在是怎么想的?后悔了吗?”

常昱迎上她的目光,认真答道:“后悔?后悔什么。我只是对她多了几分歉意,从前是我冤枉了她。”

没过多久外卖送到了,刘清琦分了一块小蛋糕递到常昱手里。常昱已经记不清上次吃甜点是什么时候了,身边是自己放在心上的人,连味道都跟着添了暖意,她咬了一口,眼睛微微亮起来:“好吃!”

刘清琦弯着眉眼笑:“对吧。以后你要陪着我,一起吃我喜欢的东西。”

“好。”常昱应声,目光柔和地落在她脸上。

刘清琦看着她,心里甜丝丝的。方才在家里面对母亲的那些压抑、为难,她暂时压在了心底,不想把沉重的负面情绪抛给心事本就繁杂的常昱,只想好好享受此刻两个人安安稳稳的时光。

她们依偎在沙发上静静靠了一会儿。想到明天一早还要上班,刘清琦起身去洗澡。常昱翻出一套崭新的内衣,走到卫生间挂到挂钩上。

刘清琦顺手带上了卫生间的门。

常昱低低笑了一声打趣:“这是在邀请我一起洗?”

刘清琦伸出手,牢牢拉住她的手腕,抬眼望着她,声音软软的:“我想你了。”

一个澡洗了两个小时,常昱抱着刘清琦用浴巾把俩人裹到一起,抱着出了浴室。

常昱轻轻把她放到床上给她擦干,把被子盖好,去卫生间把两人的内衣洗干净晾了起来。

倒杯水端到屋里给刘清琦润润嗓子。

第二天一早,常昱刚到分局,警情就来了。有人报警,自家理发店昨夜遭窃。周队安排她和肖路搭档跟进这个案子,看样子今晚免不了要加班。常昱拿出手机,拨通刘清琦的电话,跟她说明情况。

另一边,苏锦心还在家休养。苏妈特意叮嘱家里的阿姨,饭菜做得清淡些。没过多久外婆打来电话,念叨许久没见到苏锦心,想叫她过去坐坐。苏妈架不住询问,终究把苏锦心晕倒生病的事说了。外婆一听当即放心不下,直接吩咐司机送自己过来。

外婆一进门,神色凝重地开口:“到底是怎么回事?”

苏妈叹了口气,满心愧疚:“都怪我,当初要不是我逼她联姻,她和常昱也不会走到分开这一步。”

卧室里的苏锦心早就醒了,听见外婆的声音,扶着门框慢慢走出来,轻声打招呼:“外婆,您怎么过来了?”

“我的宝贝孙女受了委屈,我居然到现在才知道!”外婆心疼地看着她。

“外婆,没有受委屈,没人敢欺负我的。”苏锦心勉强扯出一点笑意。

“那个常昱,不是跟你从小一起长大的吗?当年怎么不把事情问明白,就贸然跟你分手?亏她还是警察!”外婆语气里带着火气。

苏锦心轻轻摇头:“外婆,是我先伤了她的心。”

“傻孩子,别什么错都自己扛着。感情里不能一味心软退让,你事事包容她,时间久了,她只会当成理所当然,得寸进尺的!”外婆拉过她的手,语重心长地劝着。

苏锦心眼底覆着一层化不开的落寞,轻声苦笑:“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她已经爱上别人了,对她而言,我不过是个普通同事。”

外婆看着她憔悴失神的模样,心头又疼又气,柔声哄道:“那你就忘了她。外婆给你找更好的,行不行?”

“外婆。”苏锦心轻轻摇头,嗓音带着压抑的酸涩,“这么多年,我不是没遇见过优秀的人,漂亮的、果敢的、温柔的,什么类型都有。可没有一个人能比得上她。常昱早就牢牢扎根在我心里了,我再也打不开心扉接纳别人了。”

外婆闻言,语气坚定:“那你就勇敢一点,把她抢回来!”

苏锦心垂着眼,轻轻呢喃:“我不想……不想让她伤心。”

看着孙女这副为爱自我内耗、独自隐忍的样子,外婆无奈地摇了摇头,放缓语气:“糖糖,外婆跟你妈妈还有些事要说,你先回房间休息。”

苏锦心没有多问,乖顺地点头,转身回了卧室。

待房门合上,外婆才跟着苏妈上楼,神色郑重地开口:“常昱现在和谁在一起?”

苏妈叹了口气,将刘清琦的身份、她和常昱相识相恋的经过,一五一十地告知了外婆。

听完所有原委,外婆满心惋惜,又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无奈,沉沉叹息:“我们苏家的孩子,在职场上个个都是拔尖的精英,偏偏栽在情爱上,执迷不悟、深陷不拔。如今连一个家世普通、无依无靠的小姑娘都争不过,只会一味委屈自己、伤害自己,真是傻透了。”

外婆接着说“为了糖糖,也要想办法拆散她们。”

苏妈忧心忡忡地开口:“常昱和刘清琦现在年轻、一腔冲动,若想办法拆散她们,我真怕她们为了在一起,将来什么都不管不顾。”

外婆眼神沉了沉,语气笃定:“年轻人冲动执拗,那就从长辈这边找突破口。这事你别插手,也装作一概不知。免得日后糖糖好不容易走出来,反倒记恨你。”

交代完这句话,外婆便不再多留,径直坐车回了家。

与此同时,分局里一片忙碌。

常昱和肖路一早就投入理发店盗窃案的侦查工作,反复调取沿街监控录像。画面里,一名男子身着宽大运动外套、头戴鸭舌帽,将自己遮挡得严严实实,进入店内翻找财物。此人反侦察意识极强,全程刻意避开监控死角,在店内逗留将近一小时,确认没有遗漏后才从容离开。

根据店主笔录,本次失窃金额六百七十余元。

监控追踪显示,男子从理发店出来后并未立刻逃窜,反倒慢悠悠沿街游走,挨个尝试拉扯路边停放车辆的车门,手法熟练、动作老道,一看就是常年流窜作案的惯犯。

由于嫌犯遮挡严密,五官、样貌完全无法辨认,给排查工作增加了极大难度。

果然不出所料,下午分局再次接到报案,有车主停在路边的车辆财物被盗。调取监控比对,作案者身形、衣着、手法完全一致,正是同一人。

监控轨迹清晰锁定:男子从理发店逃窜后,步行两公里,潜入附近小区外的露天停车场,随机撬开一辆白色轿车,盗取车内现金后迅速逃离。

案情串并完毕,证据指向同一惯犯。

为了抓现行、避免他连夜再次作案,入夜之后,常昱和肖路便驻守在理发店周边路段,低调蹲守布控,静静等候嫌疑人再次现身。

出任务前,常昱抽空给刘清琦打了一通电话,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外勤前的克制:“我和肖路马上要开始蹲守了,这段时间不能接电话,消息也没法回,你不用一直等着。”

“我知道,你注意安全。”刘清琦轻声应着,挂了电话,心里那根弦却一直松不下来。

夜色慢慢沉下来,出租屋里安安静静的,只有一盏暖灯亮着。她一个人坐在沙发上,心神不宁,脑子里反反复复都是常昱守在暗处、随时要面对未知风险的模样。母亲白天说的话,也跟着钻了进来,一遍遍在耳边回响,压得她喘不过气。

心口像是沉甸甸堵了一块石头。

她根本做不到和常昱分开。她舍不得这份好不容易抓在手里的温柔,舍不得常昱,不想亲手打碎她们说好要相守一世的承诺。可现实横在眼前——父亲只剩十个月就要出狱了。十个月,短得仿佛一眨眼就到。

她忍不住反复揣测。如果现在不主动抽身,等父亲出来,执意要拆散她们,到时候争执、对峙,场面一定会很难堪。可如果现在放手,主动推开常昱,那份真心又该放在哪里?

两种选择她不敢想象结果,

第二天,刘清琦眼底带着淡淡的倦意去上班。夜里翻来覆去没能睡踏实,心里压着的心事沉甸甸的,挥之不去。

另一边,常昱和肖路蹲守了整整一夜,嫌疑人始终没有在这片区域露面。天刚蒙蒙亮,新的警情又来了,一位女士报警家中失窃,屋内的监控刚好拍下了窃贼清晰的样貌。周队立刻调阅录像比对,确认这人是韩家庄的村民,名叫韩志勇。

他是个前科累累的惯犯,去年四月因为盗窃被判入狱,今年六月才刑满释放,出来没多久就再次作案。指令很快下达,由常昱带队,前往韩家庄实施抓捕。

苏锦心今天也来单位上班了,眉宇间依旧笼着化不开的愁绪。她听同事说起,常昱熬了一整夜蹲守,一早又要下乡抓人,心一下子揪紧,满心都是心疼。

刘清琦的母亲自己在家做一些农活,忽然有人敲门,进来一女子,一身黑色西装,干练成熟。

刘母“你找谁?”

“您好阿姨,我找您。”这是苏锦心外婆的助理杨茜。

“你是谁啊?找我干什么?”

“阿姨,我们上屋里说吧。”

两人坐到屋里,杨茜开口“阿姨,您不用管我是谁,我只想跟您说我来的目的”说完从包里拿出一张卡“这个卡里是50万,虽然不能让你富有,但您和叔叔以后的生活会有保障,我听说叔叔本身腰就不好,在狱中又吃不好,睡不好,身体更是吃不消,就算以后出狱后再找工作怕也是只能挣个小钱了”

刘母看看卡,又看了看女子“你到底想说什么?”

“阿姨,您的女儿如今在跟常昱谈恋爱对吧?”

“对”刘母没有否认。

“她们两个人不合适!”杨茜斩钉截铁的说。

刘母知道她们不合适,可奈何琦琦愿意,她也没有办法。

杨茜继续加码“阿姨,我还可以全款买下全国一任意一所商品房,只要你带着女儿离开这里,钱和房你们就都有了,刘父出狱后也不用为你们以后的生活奔波。”

刘母犹豫的看着她

杨茜继续说“以后光靠您的女儿一个月的工资养活你们二老,怕是有些不够,而且我还知道叔叔并不同意她们两个人在一起,本来就不同意的事情,现在又有一比天大的好处在面前,您其实不用考虑的。”

刘母心想“她的话句句属实!若琦琦爸爸出狱后带上劳改犯的头衔找工作就会更难,光靠琦琦挣的工资只能勉强生活,若万一有个头疼脑热的,手里根本拿出来钱。”思索再三,对她说“我一个不知道怎么做决定,我能去问问她爸吗?”

“好,我正好开车,送您过去。”

杨茜利落起身,拿起桌边的公文包,侧身示意刘母跟她走。

“东西不用收拾,我们尽快过去,早一点拿到叔叔的答复。”

刘母心里乱糟糟的,指尖微微发颤,她咬了咬唇,锁好院门,跟着杨茜坐上黑色轿车。

车子平稳驶上通往监狱的路,车厢里安安静静。到了监狱会见室,办好登记手续,隔着厚厚的玻璃,刘母终于看见了刘父。

刘父面色暗沉,看见她单独过来,不由得皱起眉,拿起对讲话筒:“怎么这时候过来?”

刘母攥紧话筒,声音压得很低,把杨茜找上门、开出条件的事,一五一十告诉了他。

“五十万,随便选一套全款房,只要我们带着清琦离开这里,和常昱断干净来往。”她顿了顿,眼底满是为难,“我想对方应该是常昱的父母找的人,是不是常昱的父母也不同意她们在一起?老头子,我拿不定主意,特意过来问你。”

“不管是谁,结果都一样。”老刘深吸一口气,眼底的固执没有半分松动,“我本来就绝不可能同意琦琦跟常昱在一起。陈魁的事,我过不去这个坎。现在人家把路铺到我们跟前,五十万,还有一套全款的房子,我们往后的难处一下子就都解决了。”

“答应她。”他几乎没有多想,语气斩钉截铁。

刘母心里一颤:“可是……琦琦她是真心喜欢常昱,要是知道是我们拿了钱逼她走,她会恨我们的。”

“恨一阵子也好过她以后吃苦,”刘父沉声道,“等走远了,时间久了,她慢慢就放下了。我出狱之后,也不想天天看见常昱。这事就这么定了。”

会见时间很快到了,管教在一旁提醒。刘母还想再说什么,话筒已经被切断。

走出会见室,杨茜就在外面等着,看见她出来,淡淡开口:“叔叔怎么说?”

刘母抬眼看她,声音轻飘飘的:“他同意了。我想知道你是常昱父母安排过来的吗?”

杨茜淡淡弯了下唇角,没有细说,只从容道:“是谁安排的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们能得到安稳的生活,也能顺着叔叔的心意。我们回去,后续慢慢筹划。”

车子原路返程,刘母靠在车窗边,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风景,心里又慌又闷。这笔钱、这套房子,是能解决眼前所有难处,可一想到女儿知道真相之后难过的样子,她就心口发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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