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裁大人”。汪尧赋予伊格的第一个外号。即便清楚他只是随口说说,伊格也总想着满足他的期待。
彼时他们都是留学生,机缘巧合住进了同一间双人寝。汪尧风趣幽默为人随和,长相也足够出类拔萃,即便伊格素来冷淡,也很难拒绝他的热情攀谈。
像很多初次共处一室的大学生一样,他们第一天晚上就聊到了深夜。汪尧自报家门说是学医的,在得知伊格学的是金融方面的专业以后,高兴地尊称其为总裁大人,并试图向总裁大人推销自己作为他未来内定的私人医生。
伊格觉得这很奇怪,明明这人刚才还说他的职业规划是留学回去做一个优秀的临床儿科大夫,怎么现在又说要跳槽当私人医生。
伊格回复他,自己是同性恋,不会有孩子,大概也用不上他的专业技能。
在跟汪尧出柜的时候,伊格也有那么一瞬间担心来自中国的汪尧是个反同人士。但他的担心显然是多余的。
隔壁床上这人哈哈大笑,说他的第二志愿是肛肠科大夫,做男同性恋霸道总裁的私人医生实在是绰绰有余。伊格隐约感受到男同性恋、总裁和肛肠外科医生这三者之间有一些神秘的关联,但没敢深究,只能敷衍地应两声,表示自己有需要一定聘用他。
说这话的伊格也没想到,自己那么快就会需要他。
在和汪尧成为舍友不到一个月时,伊格病倒了。大概是因为忙创业的事情,又不小心淋了雨的缘故,伊格发起了高烧,胸痛得厉害,浑身酸痛,只能请假留在宿舍。
汪尧上一天课回来时看到的就是这幅场景,伊格窝在被子里打着冷战,呼吸急促。汪尧上手摸了摸他的额头,烫得吓人。伊格床边散落着几张团成团的纸巾,汪尧打开一看,里面是铁锈色的痰液。
“伊格?伊格?”汪尧握住他的手捏了捏,掏出手机,“你必须立刻去医院。你要打车去还是我给你叫救护车?”
“……不用去。”伊格瞥了眼床头柜上的时钟,抽回手打算继续睡:“我明天凌晨还有个会要开,再睡一觉就好了……”
汪尧皮笑肉不笑地盯着他。伊格隔着眼皮都能感受到那股灼热的目光。但与这人也相处了一个月,他已经对汪尧外热内冷的本质有了初步的认知。不理他,他很快就会放弃吧。
没想到身上倏然一重,伊格惊诧地睁眼,脖颈处随即传来轻微的压迫感,他听见汪尧用相当冰冷的声音说:“你大概率得了大叶性肺炎,不治疗的话要不了几天就会死。既然你想死,那我现在就成全你。”
“……”
伊格瞥见那双黑眼睛。这双眼总是松懈地笑,友好得可爱,还总是亮晶晶地望住他……现在依旧明亮,却明亮得令人悚惧,因为他看起来十分认真地想把伊格弄死。
伊格从没见过汪尧如此冷漠而残忍的神情,下意识回想起了比安卡的告诫:不要轻易违抗一个变态。虽然母亲当时疑似是在指桑骂槐攻击父亲,但伊格觉得她说得很有道理。于是他立刻低声下气地说:“抱歉,尧,我不知道自己的病情,请你替我叫救护车……”
汪尧满意地拍了两下他的面颊,翻身下去播急救电话,重新变回了那个热情友善的好舍友。
伊格以为他播完电话等医护人员到来就会任自己自生自灭,没想到汪尧跟着上了救护车。
发着高烧的伊格也有在胡思乱想,混沌不清地分析汪尧是友商派来的美人计的可能性。他注意到汪尧临走之前把自己的电脑手机一股脑塞进包里带上了救护车,还在脑内构思泄密后的应急预案。
没想到到医院住上院以后,汪尧又是给他拿酒精擦身降温又是给他烧热水喝地照顾(他哪儿来的烧水壶),虽然伊格不太懂,但这些大概是来自神奇东方大国的不传之秘,加上伊格也没力气反抗,也就随他去了。而他的电脑则被彻底遗忘,直到伊格试探着问自己能不能开会汪尧才想起来这码事,掏出来还给他以后自己去门口猫着打游戏去了。
以伊格对汪尧的了解,汪尧不是那种好管闲事的人。不管是留学生圈还是同校同学乃至国家总统的惊天大瓜他都兴致缺缺,别人谈起的时候甚至表现出了比自己更甚的冷淡。而这样的他却为了自己的病劳碌半天,大有要成为他的非法监护人的意思。至此,不管汪尧是不是友商派来的美人计,这个美人计都已然奏效。
他开完会,强撑的精神勉强可以松懈,迷迷糊糊睡过去之前,感觉到汪尧回来了,并用冰冰凉凉的布料依次擦拭自己的额头颈部腋窝四肢,嘴里嘟嘟囔囔讲着伊格还听不懂的中文:“Boo j'ai su hoard shout wen dan……”
几年后,伊格的中文神功大成时,终于反应过来他当时说的是“不知死活的小混蛋”。明明是在骂他,却依然让伊格甜蜜得心脏都抽痛。
在氪来的专业医护和不知怎么来的汪医生的照料下,伊格很快康复起来,并单方面判定自己与汪尧已经有了过命的交情。实际上,他想要更进一步。
这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在相识的一个多月内,光是伊格在场目睹的汪尧被表白场面就已经不下五次,汪尧独自遇到的必然更多。
伊格倒是看得出那些人只是垂涎汪尧的美色,想要与他一度**。那样的神情他本人也见过不少。汪尧想必也看出来了,而他也总是笑着回复对方自己阳痿。
第一次听汪尧这么说的时候伊格没能管理好震惊的表情,因为每天早上汪尧看起来都还挺活力满满的。也有人私下找到他打听这件事是否属实,伊格让对方自己找汪尧确认,并对舍友的烂桃花感到一丝微妙的幸灾乐祸。
但自从伊格心动以后,他反刍起之前的记忆,不由得为这些烂桃花恼火起来。
在他病好以后,汪尧评估过他的身体,认为他可以开始逐步恢复运动,两人便一起去了健身房。他正想着什么时候跟汪尧表白,回过神发现已经有人捷足先登,而汪尧又在哈哈笑着摆手拒绝。
那女人走的时候盯着汪尧那里,明摆着是不信。但汪尧也没过多解释,自顾自继续训练起来。伊格倒是很信任汪尧拒绝人的技术,光凭他目睹的几次就足以看出这人保持单身的能力已经炉火纯青。
结果没过多久有个男人来找伊格搭讪,上来就问他做不做零。对这样礼貌情调长相三缺三的神人,伊格自然是没好气地赶他走,没想到这人转头就去骚扰汪尧了。
伊格停下跑步机,打算去解救他亲爱的舍友aka救命恩人,刚下机就听到那男人说“阳痿正好做零”。他和汪尧对视一眼,听到彼此大脑皮层舒展的声音。
“这样吧,”伊格听见汪尧轻松地说,“我们去拿上拳套打一场,你赢了我就给你做零,怎么样?”
男人自然是信心满满地答应。他一米九几的个子,比汪尧高了半个头,人也是汪尧的两个宽,实在想不到怎么输。
“那你要是不小心输了怎么办?”汪尧边往拳击场地走,边循循善诱。
“我要是输了给你买十罐蛋白粉!”男人大手一挥,相当豪气。
伊格虽然不觉得男人会赢,但对抗就可能受伤,所以还想拦一拦,却得到了汪尧信誓旦旦的保证,还被汪尧抓去当裁判。
比赛转瞬即逝,要不是他喊开始以后不错眼地盯着,可能还真看不清事态发展。汪尧一个闪身避开男人的拳击,而后转身一记回旋猛踢攻其下盘,待对方失去重心倒地后立刻翻身上去骑在对方背上反剪其胳膊制住,整个过程干净利落如行云流水,共计八秒。
“就你这样的还做一啊,一那么好做那我也能做啊。你别说这屁股还挺翘的,诱人哦。”汪尧悠哉悠哉地拍了下那男人的屁股,并阴暗地伸手指戳了戳那男人的屁股缝。
在男人彻底红温之前,伊格眼疾手快地把汪尧拎了起来,并以裁判的立场向男人索要蛋白粉。
汪尧反倒拒绝了蛋白粉,他说就算男人赢了,他也不会乖乖做零,所以他即便赢了,男人也没必要履行诺言。毕竟他只是闲来无事给自己找点乐子而已。
伊格沉默地目送男人半红温地捂着裆离开了,猜想此人可能要解锁某种神秘属性了。始作俑者汪尧则高兴地ong着伊格问今晚吃什么。
伊格从小被热爱厨艺的马修祸害,吃屎长大的他味蕾早已异于常人,对吃什么毫无所谓,只会关心汪尧在饭桌上跟他聊什么。
席间他有意无意地发问:“平时跟你表白的人很多吗?”
“啊,也没有,今天算是例外。”汪尧舀了一勺土豆泥,惆怅地说:“明明我只是想低碳而幽默地活着……”
“就是因为你这样,所以很多人都会喜欢你啊。”伊格很认真地说,“我也喜欢你。”
“得了吧,你又凑什么热闹了。”汪尧不屑地说,“不要让这种情情爱爱的事情玷污我们纯粹的上下级关系!”
伊格对他们什么时候成了上下级毫无印象,但汪尧的拒绝很明确,他只能暂时蛰伏,想办法让汪尧对他……只对他松懈。
他开始有事没事就凑到汪尧身边,要么给他送东西,要么只是安安静静在他身边刷存在感。但多次作战皆以失败告终。
送出去的手表得到咿呖哇啦“搞这么贵东西干嘛你疯了吗”的评语并被原封不动退回、差点送出去的领带在听见汪尧说“哦哟我们总裁大人今天穿衣服很讲究哟”时及时止损、送他一束鲜花他说“哇塞总裁大人今天被谁表白了哈哈哈那我就兼职园丁一定让它多活几天”、坐在他旁边看他打了一下午游戏汪尧起身时吓一大跳:“你怎么在这我还以为你出门了”……
伊格觉得自己要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