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课徒 第8章 linden、徐薇

清晨的通勤依旧煎熬。

地铁拥挤闷热，人潮来回推搡。刘苗半睡半醒随着人流挪动，一遍一遍换乘，眼底盛满挥之不去的困乏。日复一日漫长往返，早已将她磨得身心俱疲。

站在公司楼下，晨风拂过面颊，她心底悄悄定下主意。

就一个月。

再咬牙坚持一个月，就搬去萧山就近居住。彻底结束这种每天在路上耗尽精力的日子，不再来回折腾奔波。

她抬步上楼，踏入办公区。

徐薇已经提前到岗，安安静静坐在工位处理公务，一贯高效自律。

刘苗敛去心中纷杂念头，迅速回到自己位置落座。一整个上午，她埋头处理手头工作，尽量把每一处都做得周全无误。

时至正午，手头工作梳理完毕。

她拿着整理妥当的报表走进办公室，轻轻将文件放在桌面上。

“Vivi姐，今天的投流表整理好了。”

徐薇应声，目光依旧停留在屏幕上：“放这吧。”

放下报表，刘苗站在原地，心里纠结不定。

她带了亲手做的红烧肉，很想让徐薇尝一尝。可思来想去，终究不敢贸然开口。

她怕自己太过冒昧，怕遭到徐薇干脆的拒绝，更怕这份出自真心的吃食，被旁人看作新人刻意讨好、投机取巧的手段。

短暂的犹豫拉扯过后，刘苗压下心底那点冲动，安静退出了办公室。

很快到了午休时间。

她拿出手机，熟练给小雅发消息：今天备了红烧肉哦，你不用出去买饭了，我们一起吃。

消息发送完毕，她拎起保温盒起身，正要去找小雅。

路过办公室玻璃门，她看见徐薇依旧伏案忙碌。一上午不曾停歇，到了午休时分，也完全没有要休息的迹象。

方才被压下去的那点勇气，又悄悄冒了上来。

刘苗深吸一口气，停下脚步，抬手轻轻叩响办公室门板。

“进。”

屋内传来徐薇清淡的嗓音。

刘苗推门走进去，指尖微微收紧，带着几分紧张与试探，轻声开口：“Vi姐，我今天做了红烧肉。如果你还没吃午饭，要不要尝一点？是家常做法，不过跟外面米其林餐食一样，做得干净卫生。”

说完，她心里其实并没有抱多大期待。

没想到徐薇微微抬眸，淡淡应了一句：“可以啊。”

简简单单一个字，让刘苗瞬间怔住，眼底掠过一丝明显的意外。

她回过神连忙应声，转身快步走回工位，把一早精心炖好、一直保温的那份红烧肉拎进来，轻轻稳稳搁在徐薇办公桌边。

心头松了一口气，她才拎着自己那份饭菜去找小雅。

两人找了休息区的位置坐下。刚拿起筷子，刘苗便轻轻叹了口气，眉眼间掩不住浓重的疲惫。

“我真的好累啊。”

小雅抬眼看向她，轻声问：“怎么了？最近不是都还可以吗？”

“说不上来，”刘苗耷拉着肩膀，慢慢扒拉着碗里的米饭，“身体累，心里也累。”

小雅咬着肉块，深有感触地唏嘘：“上班大抵都是这样。我天天对着电脑，度数又涨了，过段时间还得重新配眼镜。”

她顿了顿，轻声感慨：“不过普通人的生活，都是如此。”

刘苗听得心头一阵酸涩，跟着轻轻叹气：“不知道我们什么时候才能熬出头，可以往上走一走，不用一直这么小心翼翼、疲于奔命。”

小雅一边吃着红烧肉，一边温温柔柔附和：“是啊。”

温热的饭香稍稍驱散了心底的烦闷。刘苗忽然抬眼看向她，笑着问道：“你觉得，我昨天做的排骨好吃，还是今天的红烧肉好吃？”

小雅眼睛微微亮起来，吃得认真又满足：“两样都特别好吃。在杭州，很少有人会亲手做饭带给我，真的很暖心。”

刘苗心底一暖，真诚道谢：“别客气呀，我还要谢谢你呢。上次我跟Vi姐外出，还是你帮我整理了不少材料。”

“没事的，我们是朋友啊。能搭把手，我肯定会帮你。”

平平淡淡的一句话，直直撞进刘苗心底。

在偌大又陌生的杭州，日复一日奔波打拼，很多情绪无处诉说。这是她来到这里之后，听过最温暖治愈的一句话。

她认认真真望着小雅：“真的特别谢谢你。我们以后都别轻易离职好不好，就互相陪着一起熬。我心里藏了好多事，找不到人倾诉，只有你愿意听我碎碎念，你人真的很好。”

小雅放下筷子，眉眼软软的，诚恳回应：“我本来就是i人，不擅长主动社交。但你不一样，你待人真诚实在，我也很愿意跟你聊天，我们一起加油。”

两人正低头闲谈，身后传来一阵轻柔的脚步声。

刘苗下意识抬眼回头，看见徐薇端着饭盒缓步走过来。她眼睛一亮，连忙抬手轻声唤道：“Vi姐。”

徐薇循着声音，走到两人身侧站定。

鼻尖萦绕着残留的饭香，她语气柔和开口：“你这红烧肉是谁教你做的？”

刘苗眉眼弯起，认真答道：“我从小跟着爷爷奶奶长大，是跟他们学的老方子，都是老式家常手法。考虑到南方口味偏甜，怕你吃不惯，我特意调整过甜度。”

徐薇闻言微微点头，眼底带着真切的认可：“味道很好，口感也不错。”

一句简单夸奖，刘苗心底瞬间漾开甜意。她鼓起勇气，带着几分打趣追问：“那Vi姐，你更喜欢排骨，还是红烧肉？”

徐薇望着她亮晶晶的一双眼睛，唇角浅浅扬起，温声回答：“只要是人间烟火的味道，我都喜欢。”

这句话温柔又熨帖。

刘苗心头暖意融融，笑着感慨：“没想到今天这一锅红烧肉，温暖了我们在座三个人。”

徐薇静静看着眼前的小姑娘，眼底藏着几分欣赏与舒心。看着她这般纯粹热忱的模样，心底掠过一丝浅浅的欣慰。

她视线缓缓下移，落到刘苗的衣着上。从前没有仔细留意过，今日才看得真切。

刘苗身上这件棕色毛衣，边角已经起了一层细密毛球，看着陈旧粗糙。下身浅黄色裤子面料轻薄易脏，裤面上还沾着几点浅浅油渍，格外显眼。

徐薇语气平淡，带着职场前辈客观的提点：“作为运营总监的助理，在岗的时候，穿搭至少要规整得体。起球的毛衣就尽量别穿来上班，还有这条浅黄色裤子，很容易沾污渍，你看上面已经有油渍了。”

被当众点出衣着问题，刘苗脸颊倏地发烫，窘迫不已，连忙解释：“我下个月打算租房，手头预算很紧。等下下个月发工资，我一定买一套正式得体的衣服。”

话音刚落，她又立刻改口，语气带着一股要强的笃定：“不对，这个月发工资我就去买，一定换一身规整的。”

徐薇看着她局促节俭，却又不肯示弱的模样，心头微动。

她早已不用再为衣食住行精打细算，几乎快要忘记普通人谋生的这份艰难。

当即放柔语调，缓和了方才的严肃：“没有那么高的硬性要求，日常干净整洁、衣物不起球就够了。”

“你们继续吃饭，我还有一场线上会议，先走了。”徐薇说完便准备转身离开，视线扫过方才用过的饭盒。

刘苗连忙接话：“Vi姐，饭盒留给我来洗就好。下次想吃直接跟我说，明天我也可以给你带。”

徐薇轻轻颔首：“到时候再说。”

说完，便转身离开休息区。

刘苗侧过头看向小雅，小声问：“刚刚Vivi姐过来说话，会不会让你觉得有距离感？”

小雅放下筷子，淡淡回道：“还好，我只是本身不爱多说话，并不是畏惧旁人。”

她看向刘苗，带着几分好奇：“刚刚看你跟Vi姐聊天，感觉你们相处得挺熟，关系好像很不错。”

刘苗点点头：“Vivi姐对下属都还算关照，只是本身性格偏冷淡。不过她跟Cat姐的关系，明显要比旁人亲近很多。”

小雅：“Cat跟着她很多年了。之前公司内部还有过传闻，说她们两个在谈恋爱。”

刘苗一惊：“啊？”

“都是很早之前的旧传闻了，Cat早就结婚，Vi姐目前还是单身。”小雅继续说道，“看着两人年纪相仿，其实中间差了几岁。去年Cat还在公司给Vi姐办过二十九岁的生日会。Cat大概二十五六岁，听说她二十二三岁就结婚了。”

小雅接着往下说：“距离薇姐生日还有不到两个月，最近我们组不少人都在私下聊，猜测今年Cat还会不会再组织生日活动。”

一大堆信息接连涌入，刘苗坐在原地，一时半会儿消化不过来。

她跟小雅说打算先回工位捋一捋，便起身回到自己座位。

刚坐下没多久，就看见办公室内，徐薇戴着蓝牙耳机正在参加线上会议。片刻过后，徐薇抬眼，示意她进去。

刘苗走进办公室，安静站在一旁等候。徐薇对着线上会议那头简单说了句稍等，摘下一侧耳机，伸手指向桌面上的投流报备表。

“你这份投流表有一处错误，两个主播的测试投流备注粘贴混行了。”徐薇开口，语气从容沉稳，“就算给到Jason，他复核的时候能够发现问题，但你不能把希望寄托在别人替你查漏补缺。”

她看着刘苗，带着前辈指点后辈的分寸感：“现在分开整理，重新核对匹配。身为助理，你的职责，就是在文件从你手里交出去之前，筛掉所有错误。后面同事的复核，属于第二道防线，不是用来替你兜底的。”

刘苗立刻低头应声：“我知道了Vivi姐，我现在就去修改。”

徐薇没有再多言，重新戴好耳机，继续进行线上会议。

刘苗轻手轻脚退出办公室，坐回工位。

她安静落座，翻开笔记本，认认真真记下这次粗心造成的失误，在心底警醒自己，绝不能再犯同类疏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