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课徒 第7章 长夜心事

车子稳稳泊入地下车库，周遭光线偏暗。昏沉灯光落下来，衬得男生五官愈发立体俊朗。他侧头望向副驾的徐薇，眼底带着小心翼翼的期许。

徐薇抬眼对上他的面容，心头轻轻一跳。那份直白的心动，全然源于他过分惹眼的长相。

“宝姐，我等你下班好不好？”少年语气轻软，带着久未熟络的拘谨，“好久没见你，你也一直没来直播间看我。”

徐薇抬手解开安全带，动作从容淡然：“最近太忙。”

少年抿紧唇瓣，听话地不敢再多逾矩半分。

“今晚开播叫我。”徐薇淡淡交代。

少年立刻点头，眼里瞬间亮起来：“好。”

他迟疑两秒，小声试探：“我过段时间打工会赛，宝姐到时候会来吗？”

“到时候告诉我。”

语气平和，分寸利落，不允半点暧昧拉扯。

少年识趣安静，目送徐薇从车上下来，才自己打车离开。

徐薇走出地库，上楼进行晚间例行巡场。

入夜的办公区大半灯火熄灭，只剩零星几处工位亮着。她目光淡淡一扫，精准落在依旧亮灯的Cat工位上，抬脚径直走了过去。

徐薇轻倚桌边，语气带了几分松弛调侃：“好久没见Cat大经理加班。”

Cat视线牢牢锁在屏幕数据上，头也未抬：“全线直播大调整，各主管排好的班次全部汇总到我这里终审，一堆细节要逐一核对。”

徐薇安静立在一旁，垂眸看了片刻她伏案忙碌的模样，再度开口打趣：“你老公也不知道心疼你。”

Cat低低笑出声：“他倒是想管，家里一堆事缠身顾不上，不给我添麻烦就不错了。”

徐薇挑眉：“那你结婚的好处是什么？”

Cat无奈失笑：“跟你这种人，是说不明白的。”

说着，她随手晃了晃桌边的保温盒：“对了，Linden中午给你带的排骨。你再晚回来一点，我都要忍不住吃掉了。”

徐薇心头微动，这才想起白天的事，随口笑道：“想吃你尽管吃。”

Cat轻轻摇头：“我可不敢动。这里面还有她写给你的小纸条，这小姑娘心思细、做事踏实，人真的很不错。”

徐薇伸手接过保温盒，掀开盖子。里面的汤汁早已冷却，表面凝着一层薄薄的油花。

她此刻并无胃口，合上盖子收好，继续走完二楼、三楼、五楼的全部巡场流程。

整场检查结束，她才捧着保温盒回到独立办公室，随手搁在桌角，落座开机，再度沉心投入繁杂的工作中。

清脆的键盘敲击声持续回荡，夜色渐深，时间悄然流逝。

手机忽然弹出消息，是少年发来的开播提醒。

徐薇抬手轻按眉心，暂且停下手头工作，点开直播间页面。

屏幕里，少年踩着节拍利落起舞，状态鲜活热烈。她安静看了片刻，腹间忽然泛起浅浅的饿意。

她拿起桌角的保温盒，先抽出里面折叠整齐的纸条，缓缓展开。

字迹工整温柔：Vivi姐，谢谢你昨天请我吃饭。这是我来杭州半年，吃过最贵也最好吃的一顿饭。我的手艺比不上米其林大厨，但干净、安心、放心。再次谢谢Vivi姐。（比心）

指尖轻轻摩挲过纸面，徐薇静坐良久，才起身将餐食拿去加热。

温热香气漫开的瞬间，清甜的烟火味，温柔裹住了她周身的冷意。

入口的那一刻，她紧绷的动作骤然放缓。一向挺直克制的脊背微微松弛，常年紧绷的姿态，终于彻底柔和下来。

徐薇低头安静进食，神色平静无波，眼底却悄然漾开一层浅浅暖意。

直播间内，男团主持人察觉到她的账号在线，顺势轻声搭话，带着几分撒娇意味，恳请她帮忙捧场刷票。

这场千人在线的直播，落幕之时，徐薇依旧是稳稳稳居榜首的榜一。

她利落刷完礼物，没有多余停留，直接退出直播间，垂眸重新伏案处理公务，将所有细碎杂念尽数压下。

时间静静流淌，不知又埋头忙碌了多久。

深夜直播准时下播，少年第一时间拨来电话。

徐薇指尖微顿，按下接听键。

听筒里立刻传来少年清亮雀跃的声音，藏不住满心欢喜，显然是今晚热度暴涨、稳居榜首，心情极好。

“宝姐，你在干嘛呀？”

徐薇语气清淡依旧：“工作。”

少年笑意不减，小心翼翼邀约：“那你要是还没休息，我请你吃宵夜呗？”

“没空。”

听筒那头沉默两秒，乖乖应声：“那好吧，你忙。”

趁着氛围稍稍松弛，徐薇顺势开口，直切核心：“陈墨怎么没跟你们一起播？”

少年语气茫然，带着明显的敷衍：“不清楚啊，应该是有事耽搁了吧。”

回答太过潦草搪塞，毫无诚意。

徐薇眸色微沉，瞬间听出他言语间的闪躲与不老实，语气淡了几分，自带不容糊弄的压迫感：“你们白天在展会碰过面，私底下什么都没聊？”

那头静默两秒，依旧含糊其辞：“我和陈墨本来就不算熟，没说什么。”

“再给你一次机会，好好说。”

少年终于不敢再隐瞒，老实交代。

“是我们团里有人在传，今天展会一直站在你旁边的那位女生，就是陈墨的榜一大姐。大家都说他们是恋爱关系。那个女生是上海本地人，家境很好，每次给陈墨打赏最少百万积分，平时全是高端大牌礼物支持他。”

他还想再多说几句，办公室门板忽然传来两声轻叩。

咚、咚、咚。

是Cat。

徐薇立刻对着听筒道了句稍等，挂断电话，抬声：“进来。”

Cat推门而入，眉眼带笑：“我就知道你还没走，跟你申请个事。后天去嘉兴出差的直播主管小李临时有事，这次出差我替他去。”

徐薇抬眼，一眼看穿她的小心思，淡淡反问：“是小李有事，还是你有事？”

Cat立刻放软语气，带着几分撒娇意味：“哎呀，别拆穿我嘛。我老公最近一直在老家忙工作，好久没见了，我就借出差机会过去看看他而已。”

徐薇看着她，轻轻颔首：“最多批你两天假。”

Cat欣然应下，简单对接完工作交接细节，便轻手关门离开。

深夜的直播基地，彻底褪去白日喧嚣，归于一片沉寂。

夜色浓稠，已是凌晨。

另一边的出租屋内，刘苗躺在床上辗转难眠。

翻来覆去，侧卧、平躺，怎么躺都浑身酸胀不适。她睁着眼，望着漆黑的天花板，睡意全无，脑海里千头万绪停不下来。

能不能稳稳保住这份工作？

这个念头反复盘踞心底。她抿了抿干涩的唇，白天工作的一幕幕在脑海里回放，反复复盘，一遍遍检查自己是否有做得不妥、出错的地方。

她忍不住暗自揣测，徐薇究竟如何看待自己？同事私下又会怎样议论她？

双腿还残留着整日奔波的酸胀疲惫。

每天通勤往返两个多小时，天未亮就要起床做饭，再匆匆赶地铁奔赴公司，日复一日连轴打转。突如其来的茫然席卷而来，她不知道自己还能咬牙硬撑多久。

侧头望着手机屏幕微弱的光亮，她粗略扫了眼时间。

剩下的睡眠时间，仅仅只有三四个小时。

她再度翻身，后背贴上微凉的床单，心底冒出一个动摇的念头：

要不然，重新找一份工作？

可念头刚起，便迅速沉落。

她轻轻咬了咬下唇。

去哪里再找这样适配、难得的岗位？

相处这些日子，她看得清清楚楚。徐薇外表永远冷淡疏离、克制疏离，可冷硬的外壳之下，藏着旁人难见的温柔与善意。

恍惚间，她坠入梦境。

梦里，她看见徐薇尝过自己做的菜，抬眼望向她，清冷眉眼间难得漾开柔和笑意，轻声开口：“你做的饭很好吃。”

紧接着，一向疏离克制的徐薇，主动上前轻轻抱了抱她。

温热的气息贴近耳畔，声音平和又真诚：“辛苦你了，谢谢你一直给我带饭。”

滚烫的暖意瞬间蔓延四肢百骸，刘苗鼻尖微微发酸，正要抬手回应这个温柔的拥抱。

身体骤然一颤，梦醒。

房间漆黑寂静。

她摸过手机看时间，只睡了短短三个小时，闹钟尚未响起，窗外天色依旧暗沉。

梦里的画面太过真切，怀抱的温热触感仿佛还残留在身上。

刘苗坐在床上怔愣片刻，心里骤然笃定。

干脆起床，今天再炖一锅红烧肉。

她简单洗漱收拾，出门赶赴菜市场精心挑选新鲜食材。回到出租屋，系上围裙，细心处理食材，开火慢炖。

砂锅里的肉块咕嘟咕嘟翻滚，浓郁香气一点点漫满整个房间。

刘苗坐在镜前，细细上底妆。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钥匙转动锁芯的声响。

她心头猛地一跳，手骤然停在半空，差点碰翻桌上的化妆刷。

她连忙起身，下一秒，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张兰絮拖着行李箱，静静立在门口。

刘苗满眼震惊。

说好只外出两天，转眼将近半个月不见，竟在大清早突然归来。她连忙快步迎上前，语气藏不住真切担忧：“你最近怎么样？还好吗？没出什么事吧？”

张兰絮满脸旅途疲惫，抬手揉了揉发胀的眉眼，声音带着倦意：“没事，陪朋友散心。她失恋了，我陪着出去旅游待了一阵子。今早刚落地，还没合过眼，我先回房睡觉。等你下班，我再慢慢跟你细说。”

话音落，张兰絮拖着行李箱径直走进房间，轻轻合上房门。

屋内再度归于安静。

只剩砂锅里咕嘟不止的炖煮声，温柔绵长。

刘苗静静立在原地，心底漫开一层浅浅的自责。

这些日子，她一头扎进工作里，忙得脚不沾地，竟一次都没主动过问张兰絮的近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