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课徒 第24章 梅知予、徐薇

上海，砚家。

砚珂的生日宴，设在自家别墅。

客厅到花园都亮着灯，暖融融的，来的人不少，端着酒杯三三两两地站着，有相熟的名媛，也有几张在艺术展上常能见到的年轻面孔。砚家做艺术生意，这栋别墅里挂的画、摆的器物，没有一件是凑热闹的，可主人不在意，只当是日常。

砚珂是今晚的主角，穿一条简单的裙子，正被人围着说话，目光却一直往门口瞟。

门一开，她眼睛亮了，拨开人迎上去。

是砚钲和梅知予，在门口碰上的，一前一后，一块儿进来。

“哟，”砚珂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笑出声，“两位一块儿到，这可是双喜临门，我这小地方，一下子来了两位青年才俊。”

“少贫。”梅知予把手里的东西递过去，“生日快乐～”

砚钲看着礼物，声音里带着点笑：“生日开心！”

“哎，”砚珂接了，故意拖长了调子，“我忘了说——这两位，可还是单身的青年才俊。”

她这一嗓子不大不小，旁边几个人都笑了。

梅知予没理她，砚钲伸手，虚虚地在她头顶按了一下：“就你话多。”

“哥，”砚珂转头看他，脸上的笑收了些，“我还以为，你今儿赶不回来了。”

“北京那边的事一完，我就飞回来了。”砚钲说，“不过我待不了多久，一会儿还有个采访，得走。”

“砚钲，”梅知予在旁边开口，叫的是他大名，“你现在，可真忙。”

砚钲侧过头，眉梢一挑：“你怎么这么没大没小？”他抬手，作势要揪她耳朵，“叫哥哥。”

“哎哎——”梅知予偏头躲开，“你怎么能揪投资人的耳朵？你才是没大没小。”

“投资人？”砚钲笑了，“你投我了吗，这位投资人。”

“那要看你表现。”梅知予慢悠悠，“你把我哄开心了，我考虑考虑。”

三个人说着话，熟稔又松弛，旁人只当是世交家的孩子打闹，插不进去。

梅知予说着，忽然想起什么，伸手挽住砚珂的胳膊，往旁边带了带：“走，我跟你说点事。”

两人走到窗边人少的地方，砚钲也慢悠悠地跟了过来。

“哥，”砚珂回头看他，“你跟过来干嘛？”

“我看看，”砚钲双手插兜，“你们俩有没有说我坏话。”

“谁有空说你。”梅知予白了他一眼，压低了声音，转向砚珂，“沈锦洲那个项目，我跟你说一声。”

砚珂脸上的笑，淡了些：“……怎么说？”

“我让公司风控看了，东西是好东西，就是盘子太小，不符合我们的门槛，没必要为这个费精力。”

“我想着别埋没了，就把他转给了杭州一家做直播的公司，想让他们合作。”她顿了顿，“结果……也没成。”

“那边评估下来，他的东西都是纯手工的，一件一个样，慢，产能又低，客单价还高。”梅知予看着砚珂，“直播间要的是现货、是走量，他那套东西跟人家的路子合不上，硬接，两头都难受。”

砚珂听完，没说话，眼睫垂了垂，脸上有一点藏不住的失望。

毕竟，当初是她在梅知予面前，一句一句力荐的。

“没事。”过了几秒，她自己先笑了，抬起头，“沈锦洲那门手艺，本来就不是冲着走量做的。他守着自己的东西，懂的人自然会找过去的。”

“他也不缺这一条路。”砚珂说，“成不成都行。”

梅知予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没再多说。

“我说，”砚钲在旁边听着，慢悠悠地开口，“你成天给沈家介绍这个、介绍那个，又是投资人又是公司的，怎么没见你，给自己家里拉点投资？”

他转头看梅知予，眼里带着点戏谑：“你说呢，小知予？”

“拉投资？”梅知予抬眼，目光在他脸上转了一圈，慢悠悠地，“你还用得着去拉投资？”

砚钲被她捧得一怔，随即笑了，刚要说话，口袋里的手机响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是司机。

“行了，我得走了。”砚钲没接电话，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两卷包好的东西，扁长扁长的，一人一份，递过去。

“这次在北京，一个画廊的朋友那儿，看到个新人的小版画，有点意思。”他说，“我给你们俩，一人带了一张。”

砚钲把画分别塞进两人手里，“这回一人一张，你们不用抢，我也不偏不倚。”

砚珂捧着那卷画，低头看了看，又抬头看他：“哥，你这……”

“正经的生日礼物，我回头给你们都补上。”砚钲抬手看了看表，“真得走了。”

他又看了梅知予一眼：“小知予，改天有空，再来看你俩斗嘴。”

“快去吧。”梅知予冲他挥了挥手。

砚钲转身，穿过满厅的人，大步出了门。

梅知予低头，把手里那卷画拆开一角，看了看，又小心地卷好。

她端着杯子，望着窗外的夜色，思绪飘了飘。沈锦洲的项目暂时搁置，可她手里另一桩事，刚在杭州落定——AI和直播的合作，合同签完，也该动起来了。

风从花园里吹进来，带着点秋夜的凉，她收回目光，重新挽住砚珂的胳膊，笑着往人群里走。

同一周的杭州，慧量。

AI项目落地的小会，在六楼会议室开。

Cat、Jason，还有几个管核心直播间的主管，对方技术那边也来了两个对接人，围着一张会议桌坐。

Gary也来了，没坐下，站在桌边，简单说了两句。

“合同都签了，后头就看落地。”他看了一圈，“先小范围试，挑两个成熟的场子，别一上来就铺大，数据说话。”

“具体怎么弄，Vivi安排。”他说完，冲Vivi点了点头，“我还有事，你们开。”

Gary走了，Vivi往主位一坐，也没多绕。

“先从两个头部场试水，一个测AI选品推荐，一个测AI智能客服，两周。”她看向Cat，“直播间的人你协调，需要什么配合，直接提。”

“行。”Cat应了。

“投流先不动，等头一周数据出来再说。”Vivi又看Jason。

“明白。”Jason点头。

Vivi又交代了几句，让对方先把后台和接口搭好，下周开始导数据，对接人一一应了，约了明天再碰。几句话，分工就落了下去，没什么可争的，会就散了。

人走得差不多，Vivi合上电脑，对linden说了句：“你先回去，我找Gary说点事。”

“好的。”

Cat反倒在旁边“哦”了一声，抱着东西走了，走到门口，回头看了她一眼，眼神里带着点探究，也没多问。

Vivi上了七楼，敲了敲Gary办公室的门。

“进。”

她推门进去，Gary正看着一份合同，头也没抬：“有事？说。”

“我申请放假。”Vivi在他对面坐下。

“你想放就放。”Gary手上的动作没停，“你年假还没休吧？忙完这阵，你去度假，休几天，我给你批。”

“不是我。”Vivi说，“是给我们运营中心，全员申请。”

Gary的手停了。

他抬起头，看着她，像是没听清：“……全员？”

“嗯。”

“你是想，”Gary把身子往后一靠，重复了一遍，“让几百号人，一块儿放假？”

“轮着来。”Vivi神色平静，“场子不停。”

“你先慢慢说。”Gary盯着她，“几百号人，一人几天？”

“五天。”Vivi说，“带薪，大促一结束就开始排。主播、中控本来就排班，顺着排进去，不空场。”

Gary笑了，笑完又皱眉：“五天，几百号人，还带薪。”他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你知道这算下来，是多少成本吗？”

“我算过。”

“人是铁打的，也得有个喘气的时候。”Vivi说，“这阵子加班费、夜宵、补贴，哪一样没花？让大家歇几天，比硬拖着、出了错再补救，划算。”

“直播间是365天的生意，双11是完了，后头还有双12、年货节，你让他们这个节骨眼上休五天？”

“我把人错开，保证每个场子都齐整。”

“你保证。”Gary看着她，“那运营放了，商务放不放？供应链放不放？到时候其他部门找上门，问凭什么就你们运营休，我怎么回？”

“那是你的事。”Vivi说。

Gary被她气笑了：“成，倒成了我的事了啊。”

他低头想了想，再抬头，伸出三根手指：“三天。”

“五天。”Vivi没动。

“三天。”Gary把手指收回去，“我说的。”

“四天。”Vivi看着他，“Cat跟我提过，这阵子大家连轴转，不少人两个月没休过一个完整的周末。三天……平不了这口气。”

Gary没说话，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几秒。

“……四天。”他末了松了口，话锋一转，“但我有条件。”

“你说。”

“第一，排班表你亲自盯，一个场子都不能空；第二，双12、年货节的进度，一天都不能耽误；第三，”Gary看着她，“出了任何纰漏，我直接找你。”

“行。”Vivi应得干脆。

“其他部门，我去协调，你不用管。”Gary摆了摆手，“带薪假，我让人事按轮休走，别声张。”

Vivi应声起身，转身就要往门口走。

身后忽然传来Gary带着笑意的声音，慵懒又带着点打趣的意味：“你啊，向下兼容是厉害，手底下所有人的辛苦、委屈你都记着，处处护着。什么时候也学学向上社交，体谅体谅你Gary哥？”

Vivi搭在门把上的手一顿，微微侧过身，眉眼松弛几分，难得弯起嘴角，轻声道：“谢谢Gary哥。”

说完，她轻轻拉开办公室门，从容走了出去。

办公室瞬间恢复安静。

Gary靠在椅背上，指尖轻轻摩挲着桌上新的合同条款，无奈又纵容地摇了摇头，眼底露出浅淡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