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梅氏集团总部。
顶层办公室的百叶窗半落着,梅兰坐在主位,指尖点过桌上的项目清单,和梅知予把杭州布局的几个轻资产项目、明年整体的投资节奏,一桩桩捋得明明白白。谈完正事,梅兰合上文件夹,没多留她,只淡淡吩咐司机送她回去。
车驶在延安高架上,梅知予刚给一位投后企业的创始人回完电话,指尖正划着一份新项目的尽调材料,余光瞥见手机屏幕上躺着三个未接来电,全是砚珂。
她立刻回拨过去,那头几乎秒接,砚珂的声音裹着点急慌慌的劲儿。
梅知予眉头微蹙,立刻拍了拍前座椅背:“师傅,改道,去砚家别墅。”
车开进西湖边的老别墅区,停在砚珂家独栋洋房门口。铁栅栏门虚掩着,平日里守门的佣人不见踪影,院子里静悄悄的,连盏廊灯都没开全。梅知予心里一沉,快步推门往里走,玄关只亮着一盏小壁灯,客厅方向漏出点暖光,安静得反常。
她只当是里头出了什么塌天大祸,脚步放得更快。手刚搭上门把,里头“砰砰”两声脆响,金色彩带碎纸劈头盖脸撒了她一身。
“Surprise!”
砚珂站在客厅中央,笑得眉眼弯弯,两侧各站着一个佣人,手里还举着礼花筒。
梅知予愣了一瞬,抬手就把手里的爱马仕牛皮凯莉包朝她丢过去,力道不重,准头正好,正落在她怀里。
砚珂稳稳接住,低头拍了拍细腻的牛皮包身,挑眉笑:“哎呀,这么好的包,你怎么一点也不心疼?”她掂了掂,语气带着打趣,“那我可就收着啦——正好当我的践行礼。梅总大气。”
说完随手把包递给身侧的一个佣人。
另一个佣人上前一步,自然地替梅知予脱下外套,轻声问要不要端杯热饮。
梅知予摆了摆手,目光扫过满地彩带碎纸,又落回砚珂脸上,语气带着点无奈:“你不是电话里说,你爸要把你禁足,家里都闹翻天了?我还当你闯了什么塌天大祸。”
“天大的喜事啊。”砚珂上来挽住她的胳膊就往楼上拖,“走,上去给你看个好东西。”
二楼书房的橡木书桌上,正中央摆着一只深蓝色信封,封口压着Royal College of Art的校徽——英国皇家艺术学院。
梅知予拿起信封,抽出里面的offer,看清“策展专业硕士”的字样,抬眼看向她,眼里带着几分讶异:“RCA的策展硕士?你当初本科毕业就想申,伯父死活不同意。怎么……这回成了?”
“费了我九牛二虎之力。”砚珂往书桌上一坐,晃着腿,脸上是藏不住的得意,“你也知道我爸那脾气,要是直接提,他一定会拍了桌子。我磨了我妈小半个月,天天软磨硬泡,总算先把我妈说动了;又把我哥拽来当说客,我们兄妹俩连着大半个月,顿顿晚饭都跟我爸掰扯,气得他也拍了两次桌子,而且我答应他回来一定要去接收公司,老父亲才松了口。”
梅知予听得笑了:“你哥这宠妹狂魔的名号,真不是白叫的。”她顿了顿,真心道,“恭喜你,突然就要去圆这个梦了。”
砚珂脸上的笑却淡了些,她转头望向窗外:“其实也说不上忽然。就是这段时间闲下来,看了看身边的朋友——有的一门心思攒局混人脉,今天办展明天剪彩,声势一场比一场大,账上一算全是亏的,全靠家里掏钱撑着,就图个‘青年艺术家’的名头;有的扎进生意里,今天谈估值明天谈并购,满脑子都是回报率,活得跟上了发条似的。还有的,整日吃喝玩乐,浑浑噩噩。”
她转回头,自嘲地弯了弯嘴角:“我自己守着两间画廊,半温不火的。想了很久,折腾这么多年,最想做的,还是当年没去成的策展。索性就申了。”
“想明白就好。”梅知予点点头,“能去做自己真正想做的事,比什么都强。”她顿了顿,问,“确定哪天走了吗?到时候我送你一份别样的礼物。”
“不用搞那些虚的。”砚珂摆了摆手,“我没打算办什么践行宴会,到时候就一家人吃顿饭就行。”
她跳下书桌,凑过来换了话题:“不说我了,说你。你真打算在杭州长住了?上海这边总公司,你真就一点都不沾?”
梅知予语气平淡,“杭州那边投了几家公司,还有几个项目跟进,常住方便。上海这边有我爸妈盯着,乱不了。”
“说到杭州,”砚珂像想起什么,“对了,杭州现在房价稳得很,江景大平层特别保值,一套一两千万,亏不了。我知道两处不错的房源,要不要推给你?趁早入手,也省得你家那两个表哥在总公司站稳了,小心把资产都拉走。”
“我已经买好了。”梅知予说得轻描淡写,“之前我托徐薇帮忙挑几处公馆,她给我的候选楼盘里面,刚好就有她自住的那一幢。她那一层的对门刚好空出来,楼层视野都合适,我便直接买了。”
砚珂愣了愣,随即笑了:“我说你怎么一点不着急,原来早都安排好了。”她撇了撇嘴,又替她抱不平,“说起来,你们家也真是有意思。放着你这亲女儿,打发去杭州,连总公司都不让进,倒把两个表哥安排得明明白白,实权都不小。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才是亲生的。”
“这是我妈的意思。”梅知予语气淡得像水,“他们分在不同板块,各管一摊,互相制衡,权再大也翻不出天。真把我塞进总公司,派系人情一堆事,反倒麻烦。”她抬眼看向砚珂,“我在外面做投资,自由自在的,不比在总公司看人脸色强?”
砚珂想了想,点点头:“伯母这步棋,走得稳。”
她伸了个懒腰,往门口走:“走,下楼去。我让厨房做了你爱吃的醉虾,今晚住这儿,咱们慢慢聊。”
梅知予跟着她往外走,目光掠过书桌上那封offer,眼底掠过一丝真切的羡慕。
能毫无顾忌地奔着自己的心愿去活,到底是件幸事。
杭州的夜色正裹着满城灯火,漫过滨江的街。
张兰絮站在小区门口的树下,手无意识绕着挎包的带子。
第三次见程誉,她竟比前两次都紧张些——傍晚他发消息来,说带她去个有意思的地方,没说具体是什么,只说穿方便活动的衣服。
车灯转过街角,黑色的大G稳稳停在她面前。程誉推门下车,穿了身深棕色的马术夹克,身形挺拔,比平日里穿西装时多了几分利落的少年气。他伸手替她拉开副驾车门,指尖带着点夜里的凉意:“久等了。”
“也没等多久。”张兰絮坐进去,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淡淡的雪松香,“你这是要带我去哪儿呀,神神秘秘的。”
“去了你就知道了。”程誉笑了笑,车子平稳驶入夜色。
目的地是藏在山脚的一家室内马术会所,只对会员开放,夜里亮着暖黄的场灯,马蹄踏在沙地上的声响闷而沉,整个场馆安静得只剩下呼吸似的风响。张兰絮站在场边愣了愣——她从前只在短视频里见过骑马,从来没试过。
“放心,有教练带着,很安全。”程誉像是看穿她的心思,递过来一套合身的护具,“就是晚上人少,过来活动活动筋骨,总比吃饭逛街有意思些。”
他说着,自然地伸手替她调整头盔的系带,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下颌。温热的触感一掠而过,张兰絮猛地屏住呼吸,下意识往后缩了缩,耳尖悄无声息地烧了起来。
“紧张?”程誉低笑了一声,声音压得低,落在耳边有点痒,“我牵着马走,不会摔着你。”
真上场了,倒比想象中稳。程誉牵着她那匹马的缰绳,沿着场边慢慢走,时不时侧头教她控缰的力道、落脚的重心。偶尔马蹄踩偏,她身子晃一下,他便伸手扶一把她的腰,手掌隔着马术服,温度稳稳地透过来,力道克制又让人安心。
几圈走下来,张兰絮渐渐松了口气,反倒来了兴致,偏头跟他斗嘴:“你故意带我来这种我不会的地方,是不是想看我出糗?”
“哪能啊。”程誉笑得眼底亮着光,“就是觉得,你跟别的女孩子不一样。别人都爱去打卡网红店,我想着带你来点新鲜的。”他顿了顿,语气认真了几分,“而且跟你待着特别舒服,很少有这么投缘的人。”
张兰絮的心轻轻晃了一下。
从前那些男人,张嘴就是奉承,话里全是算计,她一眼就能看穿。可程誉这句话,说得轻描淡写,却实打实撞在了她心上。
散场的时候已经快十点。程誉送她回小区,车停在单元楼门口,巷子里安安静静的,只有路灯投下暖黄的光。
程誉侧身朝她倾过来,狭小的车厢里,一下子漫开他身上清冽的雪松香。他拦住张兰絮正要去解安全带的动作,俯身靠近。
张兰絮浑身一紧,呼吸都乱了。还没等她躲开,他的吻便落了下来。密闭的车厢里气氛骤然升温,两人的呼吸交织在一起。
张兰絮几乎要沉溺在这份暖意里,她骤然回过神,偏过头,抬手轻轻抵在了他的胸膛上。
“我们两个,现在算是什么关系?”她喘着气问,声音还有点发颤,眼神却直直看着他,非要一个答案不可。
程誉没有再靠近,保持着俯身的姿势,安静地看了她几秒。昏暗的路灯光线落在他眼底,没有半分敷衍,满是郑重。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她泛红的耳尖,嗓音低沉沙哑:“我是认真想跟你谈恋爱的。张兰絮,你要是愿意,从现在起,我就是你男朋友。”
张兰絮的心猛地一跳,连忙别开脸,嘴角却忍不住向上扬起。她没有点头答应,只是指尖攥紧衣角,小声嘴硬:“谁要当你女朋友。”
嘴上推辞,手上却没有再推开他。
程誉低低笑出声,没有继续逼迫,坐回驾驶位,伸手替她打开车门:“行,那你先上去。我看着你进门再走。”
张兰絮“嗯”了一声,推开车门下车,脚步虚浮。她抬手轻轻触碰自己依旧发烫的嘴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