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Vivi从各直播间转完,上了七楼,进了Gary办公室,门带上,里面就他们两个人。
她走了两步,目光落在Gary办公桌上——那杯果茶放在他手边,杯壁凝着水珠,颜色鲜亮,杯口插着一片柠檬,一看就是给女生点的。
Vivi站定,挑了挑眉:“给我的?”
“给你准备的。”Gary头也没抬,手还在电脑上敲。
Vivi没客气,拿起果茶,在他办公桌对面坐下,吸了一口,慢悠悠开口:“说吧,有什么要求?”
这是他们之间的老规矩——Gary但凡有事找她,先点一杯果茶,她一喝,就知道接下来要谈正事。
“今天没事,请你喝杯茶。”Gary抬起头,往椅背上一靠,又笑了笑,“不过——你晚上这顿饭,我包了。”
“什么意思?”
“有个饭局,梅知予做东,还是谈AI。”Gary说,“你也来。”
Vivi动作一顿:“这种饭局,你和Nathan去就好了,我去干什么?”
“这个项目,季总也发话了,要做。”Gary看着她,“今晚再交流一下,就把它敲定。”
Vivi没说话,吸了口果茶。
“人家是真看好这个项目。”Gary放缓了语气,“我托人了解过,他们家在国外,早就在投AI了,不是一时兴起,实力你不用怀疑。”
“人家带着诚意来,”他看了她一眼,“你那个脾气,今晚收着点。”
Vivi沉默两秒,淡淡应了:“行。”
刘苗这一天,过得浑浑噩噩。
早上被Vivi叫进去,指出非遗表格里的错,她回来重做,虽然交上去了,可心里那点别扭一直没散。中午同事喊她吃饭,她没去,一个人坐在工位上,对着屏幕发呆。
她昨晚就约了小雅,今晚来自己出租屋,她下厨,做两菜一汤。
这会儿,她一点做饭的心思都没有了。但话已经说出口,总不能反悔,下了班,还是等着小雅,两人一起走。
出了公司,沿着路慢慢走,小雅话不多,却还是看出了她不对劲。
“你……”小雅侧头看她,声音很轻,“怎么了?”
刘苗扯了扯嘴角,没瞒她:“今天犯错误了。”
“啊?”小雅脚步慢了些,“严重吗?”
“不算严重,改过来了。”刘苗叹气,“但就是心里堵得慌。这不是我第一次犯这种粗心的错了,都要转正了,还这样。”
“我就怕,转正的时候,翻旧账。”她踢着石子,“我这性子,天津带来的,毛手毛脚,越到关键时候越掉链子。”
小雅安静听着,过了一会儿,才轻声说:“改过来,就好了。”
她不擅长安慰,话说得短,却很认真:“你……改得挺快的。”
刘苗看着她,忽然问:“你这么细心,怎么不去当助理?”
小雅愣了一下,摇头:“助理,得是外向的人干。要主动跟人说话、对接、协调,我不爱说话,干不来。”
刘苗想了想,也是。
“那你这事,最后怎么说的?”小雅问。
“哎,别提,提了更烧心。”刘苗皱眉,还是说了,“快下班的时候,Vivi姐走到我工位,跟我说非遗不做了,让我把没弄完的停了,专心做双十一。说完她就走了。可我那表,明明都改好交上去了,她也点了头。”
她偏头看小雅:“你说,这是什么意思?”
小雅也说不上来,低头想了想,语气不确定:“可能……不是你的问题。”
“项目这种事,定不定,因素很多的。”她慢慢说,“你表都改好交了,她也没再说你,那就不是因为你。别往自己身上揽。”
“……但愿吧。”刘苗心里那点疙瘩,松了些。
两人到了刘苗的出租屋,她系上围裙,还是下了厨。小雅跟着进厨房,帮她洗菜、递盘子,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刘苗忙起来,心里反倒没那么堵了。
“你来杭州多久了?”刘苗一边切菜一边问。
“快一年了,比你早几个月。”
“一个人?”
“嗯,老家不在这边。”小雅把洗好的菜递过去,“……习惯了。”
刘苗看了她一眼,觉得这个安静的姑娘,跟自己一样,都是一个人在这座城市漂着。
“那以后,”她说,“我做饭,就多喊你。”
小雅愣了一下,缓缓点头,眼睛里有一点光:“……好。”
菜很快端上桌,两菜一汤,简单,冒着热气。小雅尝了一口,抬起头,轻声说:“……好吃。”
刘苗也确实饿了,中午没吃,这一口热饭下肚,整个人都跟着活过来,那些堵了一下午的烦心事,好像也没那么沉了。她给小雅盛了碗汤,自己也埋头吃起来。
当晚,饭局定在一家安静的私厨。
Gary、Nathan、Vivi、梅知予四个人围着一张桌子。
梅知予见人到齐,没绕弯子,先开口:“季度会上那些顾虑,我们后来也都聊过了。”
“方案我按你们的意思调过了,”她把一份文件推到桌子中间,“先小范围试,不铺大,数据过了线,再往下走。”
桌上的气氛,不像是在谈判,倒像是几个人坐下来,把一件已经谈得差不多的事,最后定个调子。
Gary翻了翻文件,点头:“这个思路,稳。”
他抬眼看梅知予:“试水的场子,我让运营这边挑几个成熟的,两周,数据说话。”
“可以。”梅知予应着,“达标的标准,Vivi比我清楚,你定。”
Vivi一直没怎么说话,听到这儿,才开口,语气不重:“我只有一个要求——试水这一段,出了问题,别让直播间的人背锅。”
“这个自然。”梅知予笑了,“风险我担着,你们只管放心试。”
话说到这儿,该谈的都谈了,没有什么可争的。
Nathan把文件收过去,翻了翻,动作干脆:“那我今晚就把合同按这个框架改好,明天一早给各位过目,没问题就签。”
“行。”Gary拍了板,端起杯子,“合作愉快。”
四个人碰了杯,这事儿,就算落定了。
后面的饭吃得轻松,话题从项目上岔开,聊些别的,菜上得慢,谁也不着急。
饭局散了,外头夜凉。
Vivi和梅知予走在前面,并肩往停车场走。
“有个事,当面跟你说一声。”Vivi开口,“沈锦洲那个非遗项目,我们暂时,接不了。”
梅知予侧头:“方便说原因吗?”
“不是没看上,是这东西,跟我们现在的路子合不上。”Vivi说得坦诚,“我把他的资料从头到尾看了一遍,他的东西是真的好,可也好在这里——慢、少、费功夫,靠的是师傅一双手。我们直播间是什么路子?公域流量,要的是现货、是性价比、是走量。”
“他的东西一进来,客人问一句,要等半个月,还就那么几件,转化跟不上,直播间的人也接不住。”她看着梅知予,“硬上,他的好东西卖不动,我们的场子也白搭,两头不讨好。”
“他那门手艺,适合的是懂行的人、是慢慢养,不是被我们赶着走量。”Vivi说,“等以后有了合适的路子,或者他有能走量的东西,再谈,不迟。”
梅知予听完,点了点头,没为难她:“这个理由,我接受。”
“不管怎么说,”Vivi侧过头,难得放缓了语气,“谢谢你,特地想着我们。”
梅知予一下子笑了,眼睛弯起来:“能听你嘴里说一个谢谢,可真不容易。”
Vivi也弯了弯嘴角,没反驳。
“以后有机会,再合作。”
“可以啊,没问题。”梅知予应得爽快。
走了两步,她像是忽然想起,语气随意:“对了,锦洲哥那边,你别看他做非遗,他自己在上海,有个做金属錾刻的小工作室,还有个修旧书、做装帧的铺子,都做得挺好。”
“我记得你喜欢这些。”她看了Vivi一眼,“以后你要是有想要的茶器、文房,或者有旧书要修,找他,靠谱。”
“他那个人,对东西是真轴,”梅知予笑,“你要找他,他能跟你聊一下午的料子。”
她说得随意,像朋友间随手递个门路,一点没有谈生意的味道。
“行,”Vivi点头,“以后有需要,我找他。”
“你接下来,都在杭州?”
“大部分时间。”梅知予笑了笑,“现在暂时住家里投资的一家酒店,还没找到合适的房子,先凑合着。”
她偏头看Vivi:“你在杭州这么多年,肯定熟。要有什么合适的,帮我推荐推荐?”
Vivi看了她一眼,心里微动——她在公司的资料,只写了做过哪些场子,没写过自己在杭州待了多少年。她怎么知道?
多半是来之前,做过一番功课。
Vivi没多想,点了点头:“行,我回去把我知道的房源整理一下发你,你自己挑。”
“好,先谢了。”
两人说着,已经到了停车场。
Vivi的目光,不经意扫过梅知予那辆跑车,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主驾位上坐着一个人,年轻男生,正低头看手机,像是在等梅知予。那张脸,Vivi认得——是以前一个男团里的,叫陈墨。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只从车旁走过去,心里却轻轻动了一下。
她自己跟那个团里的另一个人早就断了联系,本以为这些人、这些事都过去了。没想到,梅知予跟他,居然还在一起。
这姑娘,看着什么都淡淡的,倒是个长情的。
“那我先走了。”Vivi收回目光,没再多看。
梅知予朝她挥了挥手,转身朝自己的车走去。
Vivi也上了车,靠在座椅上,回想这一晚——AI的事,落定了;非遗的事,也推了;还稀里糊涂,揽了个帮人找房子的活儿。
她原以为,跟这位千金打交道会很麻烦,没想到,倒是这阵子,少有的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