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课徒 第22章 刘苗、徐薇、梅知予

晚上，刘苗下了班，没直接回住处，绕了两条街，去找小雅。

小雅住的地方离她不远。刘苗到的时候，小雅刚下楼，两人沿着小区外的路，慢慢走。

“哎，”刘苗双手背在身后，踢着路边的小石子，“我这都来三个月了，眼看要转正，也不知道能不能成。”

小雅侧头看了她一眼，声音轻轻的：“你做得挺好的呀。”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不笃定，却很认真：“你跟Vivi姐的关系都那么好了，应该不会为难你。”

刘苗笑了笑，没接这茬。

她心里清楚，徐薇那个人，看着这阵子对她和颜悦色了些，可公私两个字，分得比谁都明白。工作上的事，不会因为多喝了她几碗粥，就有半分含糊。

“希望是吧。”她只说了这么一句。

走了几步，她偏过头：“你当初，是怎么转正的？”

“我啊，”小雅说得轻，“做矩阵素材，活儿摆在那儿，出了多少条、跑了多少量，都看得到，达标就转了。”

她沉默了一下，才又道：“不过你是助理，助理转正……不太好说。”

“为什么？”

“助理的活，好不好，”小雅声音放得低，“多半看老板。”

“Nathan哥那边，”她慢慢说，“我刚来的时候，他换过一个助理，没满三个月，走了；后来又来一个，也没留下。现在这个，好像是第五个。”

刘苗脚步慢了慢：“你怎么知道的？”

“我做素材，要给各部门对接，”小雅说，“跟他前两任助理，都打过交道。后来人一个个不来了，我觉得奇怪，问了行政那边相熟的人，才知道是没转正。”

“……这样啊。”刘苗心里那点不安，又沉了沉。

两人绕着小区走了一圈，刘苗抬头看了看小雅住的那栋楼，门禁、绿化都齐整。

“对了，”她问，“你这房子，是从公司房源里找的吧？多少钱？”

“嗯，三千一。”

“这么贵？”刘苗睁了睁眼，“我那个才两千四。”

“两千四？”小雅偏过头，“这么便宜？你怎么找的？”

“自己跑的呗，”刘苗有点得意，“没全用公司的，自己又找了好几个中介，一家一家比价，拉着砍价，砍到最后才定下来。”

她看着小雅：“你没在公司房源之外，再去看看？”

“当时急着定，”小雅摇了摇头，“没去别的地方看，想着公司找的，靠谱些。”

“哎呀，那你是没对比。”刘苗说，“你要是多比几家，说不定能省出好几百。”

“没事，”小雅笑了笑，很浅，“这样也挺好。”

刘苗想了想，也是，各人有各人的活法，便没再说什么。

第二天一早，刘苗到了公司，把焖好的粥先放在自己工位上。

过了一会儿，Vivi到了，径直进了办公室，坐下，打开电脑。

刘苗拎起粥，刚要往办公室走，里面就传来Vivi的声音。

“Linden，你进来。”

刘苗手一顿，心里咯噔一下，把粥又放回工位，应声进去。

Vivi把一份打印出来的表格转过来，推到她面前，指尖在其中一行上点了点。

“你自己看。”

刘苗低头，是她昨天做的沈锦洲非遗项目的初筛表。

那是梅知予前几天递过来的资料，Vivi让她先整理成一张表，把品类、客单价、月产能、供货周期、毛利都列出来，好做初步判断。

Vivi点的那一行，写的是“手绘孤品团扇”，客单价八百八，月产能三千，供货周期七天。

刘苗的脸一下子热了。

“月产能三千，供货七天，客单八百八。”Vivi看着她，语气听不出喜怒，“你告诉我，哪个师傅，一个月手绘三千把扇子？”

刘苗攥了攥手指。

能走量的印花团扇，月产能几千、供货快；纯手绘的孤品，一个师傅一个月出不了几十把，定制还要等。她昨晚做表做得急，两行数据一错位，整张表就成了笑话。

“对……对不起，Vivi姐，我填错了。”她声音低了下去。

“非遗这些东西，是非标品。”Vivi没有发火，却把话说得很慢，“产能、周期、客单，是连着的。孤品为什么贵？因为慢、因为少、因为费功夫。你把孤品的产能填成三千，这东西在我这儿，就成了又贵又能走量——这种东西，世上没有。”

“我拿你这张表去判断，结论就是错的。”她把表递回刘苗手里，“拿回去，重做。下班前给我。”

“好的。”

刘苗捏着那张表出来，耳根发烫。

她坐回工位，盯着屏幕，心里直叫苦。转正评估就在眼前，偏偏这时候，犯这种低级错误。她甚至忍不住想，Vivi会不会觉得她是个不牢靠的，转头就在转正表上，给她写个不通过。

她深吸一口气，把那份资料重新调出来，这一次，她一行一行地对，量产款归量产款，孤品归孤品，每填一个数，都在心里过一遍——这个数，合不合常理。

越急，她越逼着自己慢下来。

等她把整张表重新核对完，后背都有点发紧。她又检查了两遍，确认再没有自相矛盾的地方，才起身，重新送进Vivi办公室。

Vivi接过去，扫了几眼，没说什么。

刘苗这才松了半口气，退了出来。

午后，梅知予在沈锦洲工作室附近的一家茶馆，等他。

她到得早，要了壶白毫银针。不多时，门口有人推门进来。

是沈锦洲。

他个子高，穿一件烟灰色棉麻衬衫，袖口挽到小臂，腕上一串旧木珠。眉眼清俊，鼻梁挺直，下颌干净，是那种不张扬、却越看越有味道的长相，斯文里透着一股沉静的气，在暖黄的灯下，格外耐看。

“锦洲哥，这儿。”梅知予抬手。

沈锦洲走过来，拉开椅子坐下。

“你的项目……”梅知予给他倒了杯茶，开门见山，“我把它给了杭州一家公司，叫慧量，做直播很成熟。眼下是他们的运营总监在看，姓徐，英文名Vivi。”

“具体能不能过，我也说不准，”她把茶推过去，“得等他们评估完。”

“辛苦知予。”沈锦洲接过茶，“为我的事，让你费心。”

“你不用谢我。”梅知予笑了笑，“咱们小时候，还一块儿玩过呢。再说——砚珂这回，可没少在我面前力荐你，说你东西做得好，人也靠谱。”

“我给你说说他们吧。”她托着腮，“那个Vivi，手上做起来的直播间，你多半听过——清颜净、瓷肌，还有时然那几个国货美妆场，都是她的团队，从0一场一场做起来的。”

沈锦洲端着茶，想了想，缓缓点头：“原来是她。”

“我这段时间梳理项目，也翻了不少行业案例，”他语气温润，带着书卷气，“这几个场子的打法我留意过，确实扎实。”

他低头喝了口茶，神色慢慢沉了些。

“不过……”

“我做金雕，一刀一刀，慢得很，一件东西，得耗上不少时日。”他看着杯里浮沉的茶叶，“我也看过那些直播间，节奏太快了，今天卖爆，明天就得赶货，一赶，东西就容易走样。”

“我守了这么多年的东西，”他声音低了些，“怕这些一上直播，被直播间快节奏带着，反倒把根上的东西，做没了。”

梅知予听完，没有讲大道理，只轻轻笑了笑。

“你顾虑的这些，我有帮你考虑到。”她语气从容，“直播节奏快，确实容易催着赶货、丢了品质。我的建议是，先把产品线拆成两类，能走量的和只能慢做的，规矩提前定死，哪些能放量、哪些绝对不能动，先划清楚。”

“至于具体怎么落地、怎么适配直播间的节奏，还是要等Vivi那边给方案，她是做这个的行家。”她看着沈锦洲，“我能做的，就是先替你把这扇门推开。”

沈锦洲沉默片刻，缓缓点头，神色松了些：“好，我等她消息。”

Vivi坐在办公桌后，指尖搭在鼠标上。

侧身一抬眼，就能看见不远处刘苗的工位，姑娘嘴角抿得很紧，眉头微微蹙着，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一下接一下，没个停歇。

她目光停了两秒，脑子里过了一遍这几天的活——双十一压下来，整个部门连轴转，助理手上杂活本就多，又额外加了非遗项目的资料整理，分量确实不轻。

桌上的内线响了，是Cat。

“Vivi，到点巡场了，你还在楼上？”背景里带着直播间隐约的声响。

“嗯，就来。”

Vivi下楼，在几个直播间外头转了一圈，最后在一个千万粉丝的大主播场子外停下。

玻璃墙里头，主播正带着货，屏幕一角，实时的销售额一个劲儿往上跳，红得喜人。Vivi看了一会儿，微微点头。

Cat从旁边凑过来，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笑得眉眼弯弯：“今晚这一场，又爆了。”

Vivi侧过头，压低声音交代：“接下来半个月，盯紧几样——大场排品提前一天对死，主播轮班、别连轴转，投流数据一掉立刻调，备货售后跟商务对齐，别卖出去一堆、后头全是退款。”

Cat一一应着：“放心，我都盯着。”

交代完，Vivi看着里头热火朝天的场子，忽然开口：“对了，等这次双十一忙完，给咱们运营部的人，放个假。”

Cat愣了一下，怀疑自己听错了，眼睛一下子睁大：“……啊？我没听错吧？”

她伸手，手背贴上Vivi的额头，又摸了摸自己的，一脸的不可思议：“没发烧啊。Vivi，你今天，怎么回事？”

“你想不想放？”Vivi淡淡瞥她一眼。

“我想啊！我没说不想。”Cat赶紧收回手，凑近些，声音压得低低的、软软的，带着点试探，“我就是问问……放几天啊？这是Gary的意思，还是你自己的呀？他这才刚回来，是不是……想安一安大家的心啊？”

“我自己的意思。”Vivi说，“放四天，轮着来，每个人都调休，带薪。”

“四天？”Cat咂了咂舌，“原来你是临时起意啊……那Gary那边，能批吗？”

Vivi看着场内，语气平淡：“我要是批下来了怎么办？”

Cat盯着她看了两秒，忽然笑了，眼睛里闪着光。

“你要是真能批下来——”她撞了撞Vivi的胳膊，“过完双十一，可不就到你生日了嘛。到时候，我给你准备一份，你绝对想不到的礼物。”

Vivi侧头看她，难得弯了弯嘴角：“一言为定。”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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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刘苗、徐薇、梅知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