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课徒 第10章 刘苗、徐薇、张兰絮

刘苗一边扒着饭一边听着，心里反倒愈发烦躁。她听着张兰絮滔滔不绝，只觉得那男人从头到尾只剩嘴上空谈，没有半分实打实的东西。她暗自琢磨该怎么岔开话题，找借口回自己房间，心底满是煎熬。张兰絮讲得投入，语气热切，刘苗不好直接打断。

正僵持着，张兰絮的手机突然响了，是家里打来的电话。她接起通话，开口便是家乡的民族语言，一连串话语落在刘苗耳里，全然听不懂。听着听着，电话那头与张兰絮的语气渐渐拔高，眼看就要争执起来。

刘苗心里一动，抓住这个空档，抬手轻轻比了个告别的手势，示意自己先回房间，悄声退了出去。

没过多久，轻微的敲门声响起，张兰絮推门走了进来，眉头紧紧拧着。

“刚刚我妈打来电话，又催我回家相亲。”

刘苗愣了愣：“咱们才多大，刚毕业没多久，你妈怎么总打电话给你安排相亲？上周不是才催过吗？”

张兰絮垂着眼，指尖无意识抠着门框，声音闷闷的：“是啊。我不想回山里过他们那样的日子。”

沉默片刻，她像是慢慢捋顺了心绪，开口道：“我本来打算这个月租期一到就搬走的，现在我想再多等几个月。等我们的关系真正稳定，我实实在在看到他的诚心，再退掉这边的住处。”

刘苗指尖没有停顿，键盘依旧快速敲击着，一边写文一边回复：“嗯，做决定之前好好斟酌，千万别让自己后悔。”

张兰絮轻轻应了一声，转身走出了房间。

刘苗看着张兰絮轻手轻脚离去的背影，指尖敲键盘的节奏丝毫未乱。

她心里没有底气，拿不准张兰絮这番看似通透的权衡，是真的沉下心想明白了，抑或是只是随口的自我宽慰。

次日清晨，刘苗特意比平日起得更早。她心里揣着事，认真搭配荤素食材，精心准备了一份营养均衡的午餐，专门留给徐薇。

收拾妥当后，她提早出门赶往公司，想着抢占先机。可踏进办公区才发现，Vivi依旧是全办公室最早到岗的人，已然安静坐在工位上处理工作。

刘苗走上前，轻声询问：“Vivi姐，你吃早饭了吗？”

“嗯。”Vivi应答简洁，视线始终没有离开电脑屏幕。

“我带了午饭，放你这边了哈。”刘苗轻声说完，将餐盒摆放整齐。

安置妥当，她刚要转身回到自己工位，就被Vivi开口叫住。

“Linden。”

刘苗应声回头。

Vivi做事高效利落，直奔主题：“下午四点开高层会议，季总、Nathan、Jason都会参会，讨论AI项目，你列席负责会议纪要。”

“好的。”刘苗干脆应下。

Vivi抬眼望向窗外的天色，随口叮嘱：“晚上会下雨，下班我送你回去。”

刘苗回到自己工位坐下，心头萦绕着淡淡的暖意。她越来越喜欢这份工作，沉下心踏实做事，工作效率一日比一日高，从前繁杂琐碎的事务，如今也渐渐变得得心应手。

她埋首核对表格、整理资料，逐项完成手头的待办工作。屏幕右下角的时间静静跳动，等她处理完最后一份文档，才恍然发觉已临近四点。

这是刘苗第一次参与规格如此高的高层会议，也是她第一次见到季总、商务总监Nathan，以及Nathan的助理。

Nathan的助理是位高挑纤瘦的女生，妆容精致得体。刘苗悄悄打量，暗自觉得对方除去精致的妆容，容貌只是普通水准。可对比对方松弛舒展的气场，她忽然生出些许局促，莫名觉得自己气场不足，像是拉低了徐薇这边的气势。

Nathan的目光扫来，落在她身上。刘苗立刻回神，礼貌地朝他点头示意，随后安静落座，翻开笔记本准备记录。

会议正式开始，几人围绕AI项目展开深入讨论。

季总率先开口，询问项目预估的人力调配与预算压力；Nathan十分看好这条赛道，认为项目值得投入尝试。徐薇淡淡接话，精准点出项目落地后存在的运营风险，这也是她当初驳回该方案的核心原因。Jason在一旁补充了投流层面的潜在顾虑。

几人你来我往，言语克制有度，没有激烈争执，却句句精准权衡利弊。

笔尖落下最后一行收尾记录，本次会议的所有议题全部商讨完毕。

季总率先起身向外走去。刘苗下意识挺直腰身，想要起身恭送，余光扫过全场，发现其余高管全都端坐原位，无一人起身。她的动作瞬间僵在半路，只能悄然坐回椅子，暗自松了口气。

待季总离开会议室，徐薇才缓缓站起身。刘苗合上笔记本，跟在她身后准备一同离开。

“Vivi，稍等。”Nathan出声叫住徐薇。

刘苗脚步一顿，驻足看向徐薇。

徐薇侧过头，轻声对她说：“你先回去。”

刘苗点头，率先走出了会议室。

Nathan示意徐薇落座：“你这个新助理，眼里有灵气，就是太过拘谨怯懦，撑不起正式场合的场面。”

徐薇微微挑眉，语气平淡无波：“你特意留我下来，就为了评价Linden？”

Nathan轻笑一声，知晓她耐心有限，不再迂回：“我这边新对接了一个人选，海外归来，之前做过运营助理，从业经验扎实，能力不输林欣。你抽空见一面？”

徐薇轻轻摇头，回绝得干脆利落：“不用。我暂时不考虑更换助理。”

Nathan继续劝说：“多一个备选总归不是坏事。这个女生思维灵活，商务、运营两端的工作都能衔接，后续AI项目繁忙，你难免分身乏术。只是见一面，不用立刻定人选。”

“不必。”徐薇的态度没有丝毫松动。

一旁的Jason靠在椅背上插话：“你不要，那分给我好了。”

Nathan瞥了他一眼，笑着打趣：“你先安分一点。真想配助理，先把自己打理妥当。就你这随性的模样，没人愿意跟着你干活。”

听完Jason的调侃，徐薇转头看向他，直言道：“今年你的投流业务只要不出现重大失误、顺利达标，我就向上申请给你配备助理。”

说完，她起身离开会议室，走到刘苗的工位旁。此时距离下班还有十余分钟。

“Linden，下班。”

刘苗看了眼电脑时间，略感意外。

徐薇压低声音解释：“提前走，避开晚高峰堵车。”

刘苗望向窗外，天空乌云密布，雨却还未落下来：“外面还没下雨，我自己回去就可以。”

“我顺路。”

二人下楼，刘苗环顾四周，没有看到Cat的身影：“Cat姐还没下班吗？”

“Cat外出出差，要两天才回。”

两人坐进车内，密闭的车厢里安静了片刻，徐薇忽然开口：“你有男朋友吗？”

刘苗猝不及防，愣了一下：“啊，没有。怎么突然问这个？”

“随口问问。”

刘苗心中颇为意外，没想到一向寡言的徐薇会主动和自己闲聊。

话音一转，徐薇提起早上的午餐：“今天的午饭多少钱？”

刘苗摆了摆手，笑意轻松：“不用给钱，我请你吃的。你觉得味道怎么样？”

徐薇没有直接评价口味，语气平稳：“付费的，就是好吃的；无偿的，便算不上好吃。”

刘苗眨了眨眼，满脸疑惑：“啊？为什么这么说？”

“我习惯明码标价、公私分明。”

“可我们现在算是朋友啊。”刘苗小声辩解。

徐薇淡淡看了她一眼：“我昨天和你说过的话，你忘了？”

不等刘苗回应，她继续问道：“你每天准备饭菜要花多久？食材成本怎么算？”

刘苗简单如实回答：“我九点上班，六点半就要起床买菜做饭。家里只有一口砂锅，菜品只能一道一道慢慢做，特别耗费时间。”

徐薇听完，直接拿起手机。刘苗本以为她只是核算食材费用，没想到她直接转了三千元过来。

“你每次给我做饭，就从这笔钱里扣，一次一百五。”

刘苗连忙摆手推辞：“不用这么多，根本花不了这么高的成本。”

徐薇侧头看向她：“里面包含你的时间和人工成本。”

刘苗盯着手机屏幕愣了许久，心里暗暗惊讶，这笔钱几乎抵得上她小半个月的薪资。

她从未遇见过如此通透大方的人，心底暖融融的，忍不住感慨，能跟着徐薇、和她亲近相处，是一件很幸运的事。

可心底依旧隐隐忐忑，她始终不确定，自己是否真正走进了徐薇的内心，算得上是她认可的朋友。

纷乱的思绪间，车子已然平稳停在了地铁口。

短短路程，转瞬即逝。

“Vivi姐，跟你在一起总觉得时间过得特别快，刚上车就到了。谢谢你送我，你回去路上注意安全。”

徐薇淡淡应声：“嗯，再见。”

这是刘苗第一次听见徐薇对自己说再见。

她眼眸一亮，笑着挥手：“明天见！”

话音落下，她抬手用拇指和食指比出一个小小的爱心，模样乖巧灵动，随后推门下车，快步走进了地铁站。

地铁穿梭在城市地下，窗外是飞速倒退的沉沉黑暗。

刘苗放空思绪，脑海里却忍不住想起了张兰絮。

整个下午，张兰絮接连给她发了好几条消息，全是和男生的聊天截图，反复让她帮忙分析回复话术、聊天节奏，琢磨感情拉扯的技巧。

刘苗越想越觉得心累。

她几乎没有恋爱经验，高中一段潦草的情愫，短短一个月便无疾而终，大学四年更是空白一片。

偏偏她这样毫无阅历的人，总要被深谙暧昧周旋的张兰絮抓来当情感军师。

一想到回到出租屋，又要被对方缠着分析感情话术、讨论暧昧关系，刘苗心底莫名发闷，对回去没有半分期待，甚至生出几分抵触。

她拖着满身疲惫走出地铁，步行回到租住的小屋。推开门的瞬间，张兰絮立刻迎了上来，一扫方才手机前的纠结，满眼兴致勃勃。

“苗苗，走！我们出去逛街！”

刘苗瞬间垮下肩膀，满身疲惫：“我刚回来，特别累，想休息一会，晚上还要赶小说稿子。”

“我们住在一起这么久，从来没一起出去玩过，就陪我逛一次好不好？”张兰絮拉着她的胳膊轻轻摇晃。

脑海里骤然浮现白天徐薇带给自己的温柔暖意，刘苗心头的烦闷消散大半。

算了。

今天心情难得舒畅，就当出门散心，也当迁就朋友一次。

“那好吧。”

张兰絮眼睛一亮：“那你快去换身衣服！”

刘苗蔫蔫地垂着肩：“不用换了，就这样走吧。”

两人出门，沿着街边慢慢闲逛。

路上随意闲聊，刘苗终究压不住心底的好奇，轻声问道：“你之后打算什么时候入职？一直闲着也不是长久之计。”

她心底一直存有疑惑，张兰絮工作能力平平，家境也并不优渥，日常却总能肆意消费，心里不解，又碍于情面不好直白询问。

张兰絮神色散漫，随口应答：“我过两天就准备离开这里了。”

话音刚落，她瞥见街边的泡芙小摊，瞬间来了兴致，转头对着刘苗撒娇：“我都要走了，你请我吃泡芙呗？”

刘苗哭笑不得：“我没钱。”

张兰絮闻言，只能悻悻作罢。

两人漫无目的地闲逛，拐进了一家首饰店。

柜台内的饰品精致亮眼，随便一条手链标价都高达数千元，抵得上刘苗整整一个月的工资。她静静看着，心底暗自感慨，这般昂贵精致的物件，从来都是徐薇那个圈层的人所能拥有的，是自己当下不敢奢望的东西。

张兰絮却兴致盎然，挨个翻看饰品款式，不停拉着刘苗帮忙参考。店员见状立刻上前热情接待、细致介绍。她挑挑拣拣许久，终究没有合意的款式，两人随即转身离开。

随后二人又走进一家服装店。

张兰絮兴致高涨，不停挑选衣服走进试衣间试穿，乐此不疲。刘苗身心疲惫，没有多余精力折腾，索性走到休息椅上坐下，安静等候。

她本以为张兰絮和自己一样，只是闲来闲逛、打发时间，并不会真的消费。

没想到最后，张兰絮直接敲定了两条连衣裙，单条价格三百余元，两套合计足足六百多。

刘苗在一旁看得心惊，只觉得格外奢侈。

买完衣服，张兰絮摸了摸肚子：“逛饿了，我们去吃东西吧？”

“我不饿，家里还有剩饭，我回去吃就好。”

路过临街的甜品店，橱窗里金黄酥脆的蛋挞香气四溢。

刘苗停下脚步，由衷感叹：“哇，这个蛋挞看起来也太好吃了。”

张兰絮凑上前，眉眼弯弯：“我也觉得超好吃。”她顿了顿，笑着看向刘苗，“要不你请我？”

刘苗轻轻叹了口气：“你这么一说，我瞬间就没食欲了。”

两人对视一眼，尴尬又默契地笑了起来，一旁的店员也温和地跟着浅笑。

没有继续闲逛，两人并肩慢悠悠走回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