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场猎心 第79章 泪眼对峙，忍痛决裂

张知临心口密密麻麻的疼，悔恨滔天。送走车辆的瞬间，他再也忍不住，转身拔腿狂奔，大步冲进大厅、冲进电梯、直上办公楼层。

他环顾四周，眼底急红，四处张望、疯狂寻找。偌大的办公区，人头攒动，就是没有那道熟悉的身影。

张知临来不及喘息，转身再度狂奔，飞速冲下楼宇，站在街边车流之中，目光猩红焦灼，左右疯狂扫视整条街道。

视线尽头，一道踉跄走动、单薄孤绝的背影，正一步步朝着总部方向远去。风吹起她的长发，背影颤抖、破碎，仿佛下一秒就会倒下。

那一刻。

向来沉稳克制、运筹帷幄、荣辱不惊的张知临，彻底失了分寸。他来不及多想，迈开长腿，不顾一切，循着她远去的方向，全力追去。

他追着她破碎的背影，风声烈烈，心跳剧烈。

距离一点点拉近。

咫尺之间，隔着一场无法愈合的伤痛、隔着两颗刚刚贴近便瞬间决裂的心。

他要解释。必须解释。

她那么敏感，那么在意他的态度，这场真相，于她而言，无异于翻天覆地的重创。不管风险如何、代价怎样，他不能让她带着这样的绝望、毁灭性的误会，彻底崩溃。

她在前面，泪流满面，心死成灰。他在身后，狂奔追赶，慌乱失控。

张知临的脚步越来越快，呼吸粗重，胸腔里是翻涌的愧疚与恐慌。他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看见袁谖的肩膀不住地耸动，不用看脸，也知道她在哭。

“袁谖！”

他扯开嗓子喊出声，声音带着压抑的沙哑，穿透街边嘈杂的车流人声。

袁谖的脚步猛地一顿。浑身僵住，后背绷得笔直，没有回头。

她的手还死死攥着手机，指节泛白，泪水顺着下颌不断往下滴，落在地面的地砖上，晕开小小的湿痕。

张知临快步追上，停在她身后两步的位置，不敢贸然上前触碰。他能看见她微微颤抖的后背，看见她湿透的衣领，心口疼得发闷。

“你听我解释，事情不是你看到的那样。”张知临的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慌乱，褪去了平日的冷静从容，“那是长辈定下的婚约，我一直想着要解除关系的。今天她突然过来，真的是意外，我没有料到会在这里撞见你。”

袁谖依旧没有转过身，脊背挺得更直，像是在硬生生扛住全部的自尊。她的声音很轻，带着浓重的鼻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

“不是我看到的那样？”她低声重复，带着一丝悲凉的自嘲，“张知临，我亲眼看见她挽着你的胳膊，听见她说婚礼的事。你没有拒绝。这难道不是事实吗？”

“那是长辈的安排，我一直在想办法。”张知临往前踏出半步，急切地想要靠近，“我没有办法在这个场合里翻脸。我心里真实的想法，不是那样。”

“心里的想法。”袁谖仰头笑了一下，抬手拭去眼角溢出的泪，笑声里满是苦涩，“人活在世上，看的不是心里怎么想。看的是做出来的事。”

她终于缓缓转过身。

一张脸泪痕纵横，眼尾通红，眼底的光已经碎得七零八落。往日里那双总是沉静通透的眼眸，此刻只剩下满目寒凉和失望。

“如今想来，春节大半个月，每个周末，你音讯全无。我一遍遍替你找借口，告诉自己你如今忙碌负重，再等等就好了。我体谅你的忙碌，我不敢打扰，不敢多问。”

她的目光直直看向他，一字一句：“可我万万没有想到，原来你不是忙碌，你是另有归宿。既然早有婚约，那之前的一切，算什么？”

“那些帮助、深夜通话，午餐相伴，那些暧昧的拉扯，只有我们两个人才懂的默契。难道都是我自己的幻觉吗？”

张知临看着她破碎的模样，心口剧痛，喉头滚动，千言万语堵在胸口。他有太多苦衷，有和董事长的秘密计划，有暂时不能对外言说的无奈。可这些理由，此刻听上去，都像是苍白的辩解。

“我知道我现在说什么，都很苍白。”他的声音低沉，带着难以掩饰的痛楚，“我承认，是我做得不好。我没有提前跟你说明这件事，是我的自私。可我对你的心意，从来没有半分虚假。”

“心意？”袁谖摇了摇头，泪水又滚落下来，“张知临，看来你在这个权场里面，也惯会用心意的，你跟他们都一样，不，你比他们更恶劣。”

她往后退了一步，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那一步，不只是物理上的距离，更是心上划开的鸿沟。

“我很累了。一边要应付刁难，一遍一遍改写报告，在夹缝里面求生存。一边还要抱着一份没有未来的期待，去相信一个连自己的婚约都无法挣脱的人。”

“你和未婚妻亲密同行，讨论婚礼，这就是摆在我眼前的现实。我不想再去分辨你的真心，不想再去猜你的苦衷。我承受不起这样的拉扯。”

张知临看着她后退的姿态，心底升起一股强烈的恐慌。他害怕，害怕这一步之后，就再也回不去。

“袁谖，不要这样。”他上前，想要伸手去拉住她的手腕，却被她侧身躲开，动作干脆又决绝，没有一丝迟疑。

那轻轻一避，不费力气，却像一座无形的高墙，瞬间横亘在两人之间。彻底隔开了那些温柔过往，隔开了之前的隐秘牵绊，隔开了近一年来，所有心照不宣的暧昧与深情。

张知临的手僵在半空，指尖发凉。常年运筹帷幄、从不允许自己失态的男人，此刻眼底翻涌着从未有过的慌乱与悔恨：“袁谖。”

他压低声音，嗓音干涩，满满地真切的慌乱与哀求。每一个字，都带着压抑到极点的颤抖：“你听我解释，就这一次，好不好？”

袁谖转过身，背对着他，脊背僵硬得没有一丝弧度。隐忍的哭声堵在喉咙里，细碎、压抑、绝望，听着就让人心口发疼。

她不敢回头看他的眼睛，不敢回头打碎自己最后一点残存的尊严。

良久，袁谖才缓缓开口，声音轻得像风中残烛，带着浓重的哭腔：“解释什么？”

“解释我亲眼看到的都是假的？解释那个女人没有挽着你的胳膊？解释你们没有聊婚礼筹备？解释你没有默认你们的未来？”

一句句反问，无情又锋利，字字诛心：“张知临，我不是小孩子，不需要自欺欺人的安慰，也不需要你冠冕堂皇的敷衍。”

张知临看着她这副模样，心口像是被生生撕裂，连呼吸都带着刺骨的钝痛。他喉结剧烈滚动，汹涌的苦衷、隐忍的无奈，积压在心口，却大半都不能宣之于口。

可看着她泪眼婆娑、心如死灰的模样，他很害怕一放手，两人彻底变成了陌生人。张知临语速急促，极力想要澄清误会，眼底满是焦灼与恳切：“我和她，从没发生过任何亲密行为。”

字字皆是真话，是他无人知晓的真实生活。可落在袁谖耳里，却只剩无尽的荒谬与寒凉。

她再次转过身，抬眼，直视眼前神色恳切、眼底泛红的男人，忽然轻轻笑了。笑意里带着嘲弄与不解，笑自己长久的失明，也笑另外一个女人的愚蠢：“没有亲密行为？”

“所以，你拖着一个无辜的女孩，耽误她的青春、耗着她的余生，给她无望的期许，你这算什么？自我感动吗？”

这句质问，轻飘飘的，却带着淬了冰的凉意，狠狠砸在张知临心上。他想开口解释，想辩驳，想说自己从未爱过对方，想说自己早就跟未婚妻说清楚，她可以寻找自己的幸福，可所有的话堵在喉咙里，百口莫辩。

他无法否认，所有的事实摆在眼前，是他自私，是他懦弱，是他亲手造成了如今两败俱伤的局面。

袁谖看着他苍白的脸色、无言以对的模样，眼底最后一点温热的光亮，彻底熄灭。

她曾经多骄傲、多清醒啊。在职场披荆斩棘，从不低头，从不为任何人患得患失。可这段时间，她被打压、孤立，所谓的锋芒、自尊，好像早就没有了。她一次次自我宽慰，小心翼翼捧着张知临给的那一点点隐秘温柔，撑过了暗无天日的煎熬。

那些独自承压的委屈、那些小心翼翼的满心期许，此刻都变成锋利的刀刃，一刀刀凌迟着她的真心。

她坚信他们是彼此的救赎与依靠。到头来，不过是一场自欺欺人的笑话。

“你既已有了归宿，为何还要来招惹我？”袁谖的声音再次哽咽，却强撑着不肯落泪，护住自己最后一点体面，“你耽误了别人，也欺骗了我。你周旋在两段关系里，一定认为自己很成功，很厉害吧？你从头到尾，就是个最自私的人。”

张知临眼底不断翻涌着慌乱与悔恨，他上前一步，想要伸手触碰她，想要拉住她，语气带着从未有过的仓皇：“袁谖，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和她没有任何感情，我从来没有想过欺骗你，我只是在等时机……”

“等时机？”

袁谖打断他，笑声里满是荒芜。她甩开他的手，躲开他的触碰，那躲闪的动作，狠狠割裂了两人仅剩的温情。

“等你稳坐高位，等你来挑选我们，要么跟她潇洒抽身，解除婚约，要么找我继续暧昧拉扯，是吗？”

她看着他，目光疏离又冰冷，直直看穿他的筹谋：“张知临，你太贪心了，你什么都想要。你想要自己掌控一切，事业、爱情。”

张知临僵在原地，指尖悬空，再也不敢往前分毫。看着眼前冷漠又决绝的袁谖，看着她眼底堆满的失望，心底的恐慌无限放大。

他最怕的结局，终究还是来了。

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认真与笃定，眼底是剖白真心的赤诚：“袁谖，我对你的心意，从始至终，干净、纯粹、没有半分虚假。”

“我从未想过招惹你，可遇见你之后，我再也无法置身事外。我对你的偏爱，待你与众不同，不是一时兴起，是情难自禁。”

“这场婚约，是我心底最大的枷锁，我一直在想办法斩断。我不告诉你，不是欺骗，是我不敢。”

他想等，等大局落定，等他解除了这个枷锁，他一定明目张胆的告白，再好好弥补她的委屈，给她一个堂堂正正的结局。

袁谖缓缓收回目光，用力敛去眼底的泪水，不再看他一眼，语气平静得近乎残忍，斩断了所有过往：“到此为止吧。”

“之前的过往，权当是我一场误会。”

她清楚地知道，从真相败露的这一刻起，她和张知临所有的暧昧、都彻底画上了句号。他打碎了她的骄傲，碾碎了她的自尊，耗尽了她的信任。

张知临心口一空，像是被生生剜去一块血肉，窒息般的疼痛席卷全身。他看着她眼底陌生的疏离：“袁谖，你不能这样。”

他上前一步，不顾她的躲闪，稳稳抓住她的身形，眼底猩红，带着近乎卑微的哀求：“我错了，我不该隐瞒，让你独自受委屈。你可以怨我、恨我，但是别推开我。”

“我忍了这么久，我一定会解决好这个事情，将来光明正大的站在你身边。再等等我，好不好？”

在权力博弈里，他决绝果敢、寸步不让，从未对任何人卑躬屈膝。唯独在她面前，放下身段，甘愿妥协。

可袁谖的心，已经冷透了。

她一根一根手指的掰开，挣脱他的桎梏，力道不大，却无比坚定：“不等了，张知临。”

这段时间，她受尽职场冷暖、人心凉薄，最苦最难的时候，她一个人扛过来了。

如今熬过风雨，她早已不需要任何人的救赎与偏爱。哪怕那个人是她曾满心喜欢、无比信任的张知临：“从今往后，你走你的坦途，我行我的窄路。”

说完最后一句话，袁谖不再看他一眼，转身抬脚，一步步朝着总部的方向走去。背影单薄、孤寂，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没有半分留恋。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张知临的心尖上，步步生疼，步步割裂。

他站在原地，僵立不动，浑身的力气被抽空。看着她渐行渐远的背影，再也没有回头的决绝，眼底的悔恨、痛苦、无力，几乎要将他吞噬。

他想追，可他清楚，此刻再多的追赶、再多的哀求，都苍白无力。是他亲手打碎了她的信任，磨灭了她的期待，是他亲手将最爱他、最懂他、最体谅他的人，推开了。

此前所有明暗双棋、隐忍布局、静待翻盘，在这一刻，都变得索然无味。他赢尽棋局又如何？

终究，输掉了最想守护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