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异国的他 第57章 徐元忻案 31

越野车的引擎发出撕裂般的咆哮，猛地蹿了出去。轮胎碾过路面，留下两道青烟，车速在瞬间拉到极限，裹着同归于尽的气势直冲石桥。

桥上，林志忠从后视镜里察觉到不对，踩下油门想加速逃离。但已经太晚了。陆骁的越野车像脱弦的箭，狠狠撞上那辆改装皮卡的左后侧。

“轰！”沉闷的巨响中，金属与金属挤在一起，像两只铁兽在窄桥上正面交锋。皮卡被撞得向右一甩，车尾塌陷了一块，火星从钢板缝隙间迸出。

陆骁没有松油门。方向盘在手里发沉，他抵住反作用力，把方向死死压住，越野车顶着皮卡继续往前推。桥栏擦过车身侧面，石屑飞溅，刮擦声尖锐得像骨头在石面上拖行。林志忠猛打方向想要甩开，但每一次后轮都被陆骁的车头重新顶回去。两辆车在窄桥上扭打着前进，金属扭曲声混着轮胎嘶鸣，车漆和铁皮在彼此身上留下一道道深痕。

枪响了。第一发震碎侧窗玻璃，紧接着第二发、第三发——子弹穿过车厢，打在座椅和仪表盘之间。陆骁没有躲，也没有减速。他的目光钉在前方那道越来越近的断裂线——石栏在每一次撞击中变形，裂缝蔓延，碎石不断从桥面边缘掉落。

最后一次顶撞。越野车猛地一沉，像把全身的重量都压了上去。石栏终于撑不住了，整段崩碎，石块落入河中的声响被引擎和风声吞没。尘土碎石漫天飞扬，那辆墨绿色的越野车顶着皮卡，一同撞破残栏，翻滚着坠入桥下浑浊湍急的河水。

落水声沉闷而沉重，盖过了桥面上的枪声和引擎轰鸣。河面被砸开大片白浪，漩涡剧烈翻涌，油污缓缓扩散，几片汽车碎片在水面打着转。水慢慢收拢，只有那片正在散开的油迹，证明刚才那场撞击确实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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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骁的意识像是从深不见底的冰河里缓慢上浮，穿过层层叠叠的黑暗与窒息感，最终被一片刺眼的白光唤醒。眼皮沉重得如同灌了铅，他费力地掀开一丝缝隙，模糊的视野渐渐清晰。

纯白的天花板，消毒水的气味若有若无。他转动僵硬的脖颈，看到自己右手正插着针头，透明的药液顺着软管一滴一滴安静地流淌。左手则被一层纱布包裹着，传来钝痛。

床边传来微弱而又熟悉的游戏音效——土豆射手“噗噗”的发射声，伴随着僵尸沉闷的“呃啊”。阿力正埋头对着手机屏幕，手指划得飞快，眉头紧锁，浑然忘我。

陆骁张了张嘴，想叫他，喉咙却像刚被石头打磨过，干涸刺痛，只能发出一点嘶哑的气音：“阿……力……”

这微弱的声音却像惊雷一样炸在阿力耳边。他猛地一抖，手机脱手飞出，“啪”地掉在地上，游戏音效戛然而止。

“大哥嫂！你醒了！！”阿力几乎是弹跳起来，扑到床边，一把抓住陆骁没打针的左手，眼圈瞬间就红了，“你可算醒了！你不知道，老大在那河里捞你捞了多久！我都……我都以为再也见不着你们俩了！”他声音哽咽，语无伦次，“水那么急，车都沉底了……大哥嫂，你以后可不能再干这种吓死人的事了！”

“砰。”

病房门被推开，胡达令走了进来，手里拎着一个保温桶。他先是扫了一眼床上睁着眼睛的陆骁，眼神复杂，随即弯腰捡起阿力掉在地上的手机，看也没看，抬手就在阿力脑袋上不轻不重地弹了个爆栗。

“聒噪。”胡达令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让你陆哥清净会儿。”

“哦……”阿力缩了缩脖子，立刻噤声，松开陆骁的手，老老实实退到墙角站着去了，只是眼睛还眼巴巴地望着这边。

胡达令走到床边，将保温桶重重搁在床头柜上。陆骁看着他，勉强抬起能动的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喉咙，眉头紧蹙，眼中是清晰的疑问。

“呛水引起的吸入性肺炎，外加喉部水肿，而且你他妈的脑震荡了。”胡达令的语气不善，甚至裹着一股压不住的火气。他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目光如铁钩般钉在陆骁脸上，“我不是早跟你说了，别做危险的事吗？你知不知道，我把你从河里捞上来的时候，你脉搏都快摸不着了！再晚一分钟，你小子就直接去阎王殿排号了！”他声音拔高，带着后怕的愠怒，“就为了林志忠那种杂碎，值得你把命搭进去？！”

陆骁与他对视，没有因为责备而移开目光。他艰难地动了动嘴唇，无声地做出几个口型：“朋友……怎么样了？”

胡达令看懂了他的询问，脸色稍微缓和了些，但眉头依旧紧锁。“陈砚青在你隔壁病房，”他沉声道，“何司州带人把他弄回来的。伤得有点重，失血过多，腰上和手臂的刀口都很深，幸好没伤到内脏，但也得养一阵子。那女的……”他顿了顿，“徐元忻，没见到，不知道是自己跑了，还是被联合执法的人带走了，暂时没消息。”

陆骁静静地听着。

“至于罗憧那小子……”胡达令的语气变得有些古怪，似乎在斟酌用词，“他当时开着他那辆前脸都撞瘪了的破车，一路冲到桥上。就那么站着，看警察在水里捞了大半天……一直没见你上来，以为你……没了。”他看了陆骁一眼，“听阿力说，那小子当时脸白得跟鬼一样，最后是红着眼睛走的。”

陆骁眼睫颤动了一下，没说话。

他停了片刻，喉咙里挤出一点嘶哑的气音，又费力地做了个口型：“辅成医院……彭自明……”

胡达令看着他翕动的嘴唇，眉头锁得更紧：“已经派人去找过那老东西了。”他声音沉下来，带着一股压抑的冷意，“人不见了，不知道缩到哪个耗子洞里去了。”

陆骁混沌的脑子里闪过一丝模糊的疑问，但淤塞的思维理不出个头绪。他只得又动了动嘴唇，气息微弱：“那……林……？”

“林志忠？”胡达令冷哼一声，“那王八蛋命硬得很，水性也好，车掉下去没多久他就自己游上来了。可惜没跑远，被联合执法队按在了岸边，后来直接移交给那边共和军的人了。这种人，手上血债不少，落到对头手里，够他喝一壶的。”

“潘……”

陆骁刚吐出一个音节，胡达令的眼神里便闪现出一丝转瞬即逝的狠戾，“那小子被你那姓罗的朋友狠狠修理了一顿，人已经废了……”

听到林志忠被捕，潘合俊不能再做恶，陆骁似乎松了口气，缓缓闭上了眼睛，疲惫感再次涌上。

“你就不问问……”胡达令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何铭祥的下落？”

陆骁重新睁开眼，看向他，眼神平静无波，等待下文。

“他跑了。”胡达令吐出三个字，观察着陆骁的反应，“联合执法行动很突然，力度也大，拱塔工业园新旧两个园区都被一锅端了，抓了不少人，也救出来一些。何铭祥应该提前收到了风声，或者是趁乱溜了，现在不知道藏在哪里。不过，”他话锋一转，“听说他们的目标已经转向了‘仓成科技园’，估计那里也蹦跶不了几天了。这些毒瘤，早该清一清了。”

听到“仓成科技园”也将被清理，陆骁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如释重负的微光。他轻轻、缓缓地舒了一口气，仿佛卸下了某种无形却沉重的负担，再次闭上了眼睛。

陆骁的身体因坠河和撞击严重透支，在医院静养了近一周。虚弱感如同潮水，将他困在病床与点滴的单调循环里。

胡达令几乎每天都来。不知道为什么，他对陆骁的态度与从前判若两人——那副吊儿郎当的轻浮做派消失得一干二净，说话措辞也变得严谨起来，以前那些“宝贝儿”“亲爱的”之类的称呼再没出现过。

陆骁对他这种突如其来的谨慎有些不适应，更让他琢磨不透的是那天胡达令为何刚好出现在那里。胡达令从不正面回答，只说自己在附近有业务，听说园区转移就去“凑个热闹”，碰巧撞上两个雇主遇险。陆骁觉得他没说实话，却拿不出证据。

他私下问过阿力。阿力只是一脸茫然地摇头，一问三不知。但这小子这些天几乎长在了医院，像个不知疲倦的陀螺，在两个病房之间来回打转，寸步不离地守着。

更让陆骁心头悬着的是，他已有一阵子没给胡达令打过“分期款”了。胡达令来了，却对这笔账只字不提。陆骁知道他不缺这点钱，但更清楚这位债主对拖欠者向来没什么耐心，手段更是传闻中的冷硬。自己住的这家私人医院费用绝非小数，若再加上之前欠的债……陆骁根本不敢细算。

他曾试探着想换去普通医院，胡达令一口回绝；想早些出院，又被对方一句“命要紧”给堵了回来。

日子就这么不上不下地拖着，直到陆骁能自己下床走动，境况也依旧没变。于是，他每天最固定的事，就是慢慢挪到隔壁病房，去看望胡达令的另一位“雇主”——陈砚青。陈砚青那边情况和他类似，被照顾得很周全，却也没什么额外优待。

然而，他们之间的关系，却不知从何时起，滑入了一种微妙而诡异的僵持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