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方道路忽然出现一片相对宽阔的砂石空地,像是个废弃的临时堆料场。罗憧眼神一厉,瞅准机会,一脚将油门踹到底!破皮卡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咆哮,猛地加速,车身几乎擦着潘合俊的本田左侧超了过去!
车道随即再次收窄。罗憧毫不客气地向右打方向,沉重的皮卡车身狠狠刮蹭在本田脆弱的左车门和翼子板上,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他硬生生利用车重和路宽,将发疯的本田一点点挤向松软的路基边缘!
罗憧稍稍收油,两车并行速度略减。早已准备好的陈砚青毫不犹豫,猛地推开副驾车门,在令人眩晕的相对速度中,冒险一跃,身体险险落在本田轿车的后备箱盖上,随即手脚并用,艰难地攀住车体,向驾驶座侧窗挪去!
潘合俊被皮卡逼得怒吼连连,眼看就要被挤下路基,他猛地向左急打方向,车头再次狠狠撞向前面陆骁的越野车,企图制造混乱摆脱夹击。
罗憧见状,骂了句脏话,再次逼近,几乎与本田并行。他右手松开方向盘,闪电般探出窗外,手中赫然握着他那把老旧的格/洛克!
没有半分犹豫,他朝着本田车的驾驶座侧窗,扣动了扳机!
“砰——!”
枪声在寂静的林间空地陡然炸裂,惊起一片黑压压的飞鸟。子弹击穿玻璃,蛛网般的裂纹后面,是潘合俊惊骇扭曲、慌忙偏头躲闪的脸。罗憧迅速退壳上膛,枪口再次对准目标,用力扣下扳机——
“咔。”
第二枪没有响。这把老旧的枪,在这要命的关头,卡住了。
然而,先前那一声枪响,已让前方越野车里的林志忠猛地从后视镜中回过头。他看见了后面紧追不舍的越野车里,那抹刺眼的红裙——属于他的情人徐元忻。也看见了驾驶座上陆骁那张紧绷的侧脸,何铭祥近来“格外上心”的新人。两人明显手无寸铁,只是被这场疯狂的追逐无辜卷入。
而更后方,那辆破旧的皮卡正与银色本田如同两头失去理智的野兽,在狭窄的林道上疯狂地剐蹭、碰撞,金属摩擦的尖啸不绝于耳,每一次撞击都险象环生。
林志忠心中惊疑不定,以为是后方追兵内讧或者遇到了别的麻烦。他掏出手枪,从车窗探出,朝着后方天空“砰砰”连开两枪示警,嘶吼道:“都他妈别追了!再追老子不客气了!”
潘合俊躲过了罗憧那致命一枪,惊魂未定,随即暴怒。他不再执着于撞击陆骁,而是将全部怒火转向了屡次坏他好事的罗憧!本田猛地一摆,车头狠狠撞向皮卡的侧面!
罗憧的车被撞得剧烈晃动,差点失控。扒在车外的陈砚青更是险些被甩飞,他拼命抓住车门上方的缝隙,手指抠得发白。
罗憧怒吼一声,再次猛打方向,凭借皮卡更重的车身和更强的动力,硬生生将疯狂的本田再次逼向路边。这一次,路基外侧是一片蓄满泥水的稻田。潘合俊不得不猛踩刹车减速,以免冲下田埂。
就在本田速度骤减的瞬间,陈砚青抓住机会,用尽力气拉开了副驾驶的车门,如同泥鳅般滑进了车内!
狭小的车厢内,两个男人瞬间扭打在一起!潘合俊一手把着方向盘,一手挥拳砸向陈砚青。陈砚青格挡、还击,动作迅捷,但空间太小,完全施展不开。潘合俊很快落入下风,他眼中凶光一闪,右手猛地从裤袋里掏出一把寒光闪闪的折叠刀,“咔”地弹开,恶狠狠地朝陈砚青胸口捅去!
陈砚青急忙抬起左臂格挡!
“嗤啦——”刀刃割破衣物,深深划入皮肉,鲜血瞬间涌出。陈砚青闷哼一声,剧痛让他动作一滞。
潘合俊趁机猛攻,在狭窄的车厢内,锋利的刀刃如同毒蛇的信子,上下翻飞。陈砚青赤手空拳,只能狼狈闪躲格挡,身上很快又添了两道伤口,一处在腰侧,一处在手臂,鲜血迅速染红了他的衣服。
罗憧原本正加速想甩开本田去追林志忠,从后视镜瞥见本田车内险象环生,陈砚青似乎受伤,他瞳孔骤缩,几乎没有任何思考,猛地踩下刹车,同时急打方向!
“咚!!!”
沉重的皮卡车尾以一个刁钻的角度,狠狠撞在了银色本田的右前侧!巨大的冲击力让本田彻底失控,打着旋儿,一头栽向了路边一棵粗大的树干!
“轰隆!”
本田车头变形,引擎盖扭曲翘起,车窗玻璃尽碎,车辆终于停了下来,但引擎仍在空转,发出怪响。车内的打斗却并未停止,反而因为撞击的眩晕和狭小空间的变形挤压变得更加惨烈。
罗憧跳下皮卡,脑海中瞬间闪过陆骁曾经的提醒:“潘合俊擅长追踪、摔跤和短跑,刀法也很娴熟……”
他眼中最后一丝犹豫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冰封般的杀意。他几步冲到变形的本田驾驶座旁,无视碎玻璃,伸手进去,一把揪住潘合俊染血的衣领,用尽全力将他从变形的车门里硬生生拖拽出来,狠狠掼在满是碎石尘土的地上!
潘合俊被摔得七荤八素,手中的刀也脱了手。他挣扎着想要爬起,眼中依旧燃烧着疯狂的恨意。
罗憧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活动了一下脖颈,指节捏得咔吧作响,嘴角扯出一个近乎残忍的弧度,声音冷得像冰:
“喜欢玩刀?喜欢摔跤?……杂碎,是时候让你瞧瞧,爷爷当年在侦察连,是怎么收拾你这种货色的了。”
陆骁的目光死死锁着后视镜。
镜中,那场发生在尘土与碎玻璃间的生死搏斗,随着距离拉远,翻滚的人影越来越小,最终缩成模糊的一点,被扬起的尘埃彻底吞没。他胸口仿佛压着巨石,每一次呼吸都扯得肺部生疼,握着方向盘的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失去血色,指甲深深嵌入掌心,留下月牙形的白痕。
前方,林间小道到了尽头。一条宽阔湍急的长河横在眼前,河面上架着一座石桥,桥身布满青苔,石缝里生出细长的草,看得出有些年头了。过了桥,便是一条柏油大路,南北贯通,上了路就能直奔跨江大桥。只要过了那座桥,就是另一个武装组织的地盘——到了那边,再想从他们手里把林志忠抓回来,就几乎不可能了。
眼下这一段路况极差,坑洼遍布,碎石满地。就在他全神贯注操控车辆、试图稳住方向时,眼角余光猛地瞥见右侧那片水田方向——
几辆越野车正卷着浑浊的泥浆,高速包抄而来,距离在疾速缩短!为首一辆的车身上,是醒目的金淀警徽。而紧随其后的几辆,喷涂着的,是无比熟悉的、足以让任何相关者心惊肉跳的红蓝警徽与华国文字——
“打击电诈”!
是联合行动组!
几乎就在这认知闪电般划过脑海的同一瞬,陆骁的视线被拉回到正前方,瞳孔骤然收缩!
就在道路左侧,距离石桥入口不过十几米的路边草丛里,赫然趴伏着两具小小的身体。看衣着和身形,不过五六岁的孩童。他们显然是在路边玩耍,来不及躲避方才疾驰而过的车队。林志忠那辆改装皮卡的车轮,无情地从他们身上碾过,留下触目惊心的轮胎印和一大滩暗红。
陆骁猛打方向,越野车惊险地绕开了那两具刚刚失去生命气息的幼小躯体。即使只是匆匆一瞥,那惨状也已深深烙进眼底——小小的身体以一种不自然的姿势扭曲着,其中一个孩子的手里,还紧紧攥着几朵不知名的野花。
“呕……”
副驾驶座上,本就因潘合俊疯狂撞击而惊魂未定、低声啜泣的徐元忻,见了这一幕更是吓得面无血色,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捂住嘴干呕起来,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
车内死一般寂静,只有引擎的轰鸣和女人压抑的抽泣。
良久,陆骁的声音低沉地响起,干涩得像是砂纸摩擦:“他们的父母……应该很伤心吧。”他目光微顿,似乎透过挡风玻璃看向了某个遥远的地方,声音轻得几乎听不清,却又带着千钧重量,“对于父母来说……无论孩子在哪里,是富贵还是落魄,是出息还是平庸……只要还活着,就好。”
徐元忻猛地扭过头,泪眼朦胧地看向陆骁的侧脸。那张年轻俊秀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紧绷的下颌线和眼底深处一闪而过的、极其复杂的痛楚。
陆骁没有看她,目光重新聚焦在前方林志忠那辆已经冲上石桥的皮卡上,语速加快,却异常清晰:“麻烦你,给后面那个叫陈砚青的小哥带个话。他哥哥……被转卖给了一个在金三角跑船的人,外号叫‘大华’。那个大华,还买了一个少数民族女人,名字可能是‘龙瑶应’,或者‘龙应瑶’。让他……自己想办法去打听。”
信息简短,却至关重要。徐元忻愣住,甚至忘记了哭泣。
陆骁说完,不再给她任何消化或提问的时间。他猛地一打方向盘,越野车险险擦着路基边缘停下,尘土飞扬。他探过身,几乎是粗暴地一把推开了副驾驶的车门。
“如果你还想回去,还想活着见到你爸妈——”他盯着徐元忻惊恐的眼睛,声音斩钉截铁,“现在去找后面那些华国警察!这是你最后的机会!”
不等徐元忻反应,他打开安全带,用力将她推出了车门。
“啊!”徐元忻惊叫着,滚落在路边的水田里,泥水瞬间浸透了她的红裙。
陆骁看也没看,猛地拉上车门,隔绝了外面的一切。他最后看了一眼后视镜——泥水中的那抹红色正在挣扎着爬起,而更远处,联合执法车队正高速逼近。
他深吸一口气,眼神骤然变得冰冷而决绝,像是覆上了一层永不融化的寒冰。
“可惜了……”他低喃一声,不知是说那二十万酬金,还是说别的什么。粗糙的手掌狠狠摩挲了一下方向盘,仿佛要将所有犹豫、不甘和那一点点残存的温度都磨掉。
他的目光如同出鞘的利刃,死死锁定前方石桥上那辆嚣张的改装皮卡,以及皮卡后斗里隐约可见、穿着花衬衫的林志忠。
“狗娘养的……”陆骁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声音里压抑着火山爆发般的怒意,“你们他妈的,就从来没把人当人看过,是吧?”
下一秒,他脚底将油门一踩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