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异国的他 第55章 徐元忻案 29

何铭祥瞳孔一缩。他迅速退回屋内，脸色已是一片沉冷，随手从椅背上扯过一件外套披在肩上，动作利落，再无半分旖旎。

“待在这儿，别动。”他边系扣子边对陆骁快速交代，“我去看看怎么回事。如果……”他手上动作停了一瞬，目光在陆骁脸上停留，似乎在权衡，最终语速更快地说道，“如果我十分钟内没回来，你就立刻下楼，找到张秘书，让他马上带你去新区。听明白了吗？”

话音未落，他已转身，脚步匆匆地消失在门外走廊的阴影里，只留下一室狼藉与尚未消散的硝烟气息。

陆骁扯下身上破损的衬衣，从沙发上一跃而下。他疾步冲到衣柜前，迅速翻找——园区为讨好何铭祥准备的衣物倒是齐全。他抓起一件白色短袖T恤套上，又利落地换上一条便于行动的休闲裤，尺码竟意外地合适。不过几息之间，他已从方才的狼狈中挣脱出来，恢复了行动所需的利落。

换装完毕，他匆匆下楼。楼下早已乱成一锅粥，惊呼、叫骂、杂乱的脚步声混作一团。陆骁目光锐利地扫过混乱的人群，很快锁定了一抹显眼的红裙。

“徐元忻！”他拨开人群冲过去，一把抓住女人的手腕，“跟我走。”

徐元忻显然受惊不浅，被他拽着穿过拥挤的大厅时，几次试图挣脱，手腕却被箍得更紧。

“想活命，就跟着我。”陆骁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女人挣扎的力道渐渐弱了，取而代之的是压抑的抽泣。

“出去之后，”陆骁头也不回，声音穿过嘈杂，“你爱去哪去哪。”

徐元忻猛地抬起头，眼眶通红：“你没骗我？”

陆骁终于侧过脸看了她一眼，眼神里没有多余的情绪，只有一片冷峻：“在这里，你能信的人，只有我。”

这句话像一句冰冷的咒语，让徐元忻瞬间安静下来。她不再挣扎，只是呆呆地望着陆骁拉着她奔向停车场的背影。

*****

另一边，罗憧借着自制的爬钩，悄无声息地翻过了剧烈震动后出现裂口的围墙。尘土尚未落定，他伏在断墙后的阴影里，目光如鹰隼般搜寻。很快，他锁定了目标——那个穿着花衬衣、体型微胖的男人，林志忠。

林志忠正挥舞着手臂，气急败坏地指挥着几支惊慌失措的私人武装，一边对着手机吼叫，唾沫横飞：“你他妈的！共和军都打到门口了，连个屁的预警都没有！你们这帮人都是吃干饭的吗？！”

罗憧的手下意识地按向腰间，触到那把硬冷的金属——那是从本地一个黑市掮客手里弄来的旧格/洛克，型号老得能进博物馆，是昨晚裹在炸药包里偷运过来的唯一一件“正经”武器。枪柄的凉意透过布料渗入掌心，勾起他心底一丝尖锐的荒谬感。

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抽了什么风，非要蹚进这滩浑水里找死。他那个生物学上的爹虽然没人性，但至少目前还没打算要他的命。以前服役时参加过的演习，跟眼前这真实的、弥漫着硝烟与恐慌的战场比起来，简直像是过家家。

一丝迷茫刚爬上心头，一只手掌忽然沉沉地搭上了他的肩膀。

罗憧浑身肌肉瞬间绷紧，几乎要反手擒拿，却在听到声音时硬生生止住。

“你要找的，是不是那个？”陈砚青不知何时潜到了他身边，朝着林志忠的方向努了努嘴。

罗憧点了点头，没说话。

“你早上那话，听着跟交代后事没两样。”陈砚青压低声音，不由分说扯着他退向园区更为僻静的一角。这里暂时远离了主道的混乱，只有远处隐隐的喧嚣和更远处逼近的引擎轰鸣。

“带你老妈回国的事儿，你自己去做，别麻烦我们俩。”陈砚青语速很快，眼神锐利，“陆骁还得找他弟。多耽搁一天，他弟就得多受一天苦。”他沉默了一瞬，声音更低，却更沉，“我哥……也一样。”

罗憧扭过头，盯着陈砚青在昏暗光线中显得格外冷硬的侧脸。

陈砚青迎着他的目光，语意决绝：“咱们现在，就该把那姓徐的姑娘安全带出去，拿到酬金，然后带你老妈远走高飞。留在这儿，用棍棒去拦人家的枪炮，”他摇了摇头，“除了送死，屁用没有！”

硝烟弥漫，枪声与爆炸声此起彼伏。罗憧与陈砚青伏在一处断墙后，目光死死锁定着园区中心最混乱的区域。

只见一个清瘦身影逆着四散奔逃的人流，艰难而固执地向前。他不断拉住身边仓皇跑过的人，急促地问着什么，得到摇头或无视后，又立刻转向下一个目标，脚步不停，像一把试图刺穿混乱的匕首，精准地朝那簇围着花衬衫胖子林志忠的残兵靠拢。

“林营长！”陆骁的声音穿透嘈杂，带着刻意压制的喘息，“见到何总了吗？”

林志忠正对着电话气急败坏地咆哮，闻声猛地回头，脸上的横肉因惊怒而抖动。看清是陆骁，他眼里闪过一丝不耐与粗鄙的“了然”：“我滴个娘！兄弟媳妇儿！这都啥时候了，你往这枪口上撞？！何总肯定早安排好了！赶紧跟大部队撤！别在这儿碍事！”

陆骁上前一步，眉头紧锁，语速加快：“他让我去找张秘书，让他带我走，可我没找到！”

“张秘书？操！”林志忠烦躁地抹了把脸上的汗，啐了一口，“这节骨眼谁管谁？！老子还找他呢！”他显然没心思细究，逃命要紧。他手忙脚乱地从兜里掏出一把车钥匙，塞给身旁一个还算镇定的手下，“阿东！你！开车，护送你小嫂子和这位兄弟去新园区！路你知道！快！快！”

名叫阿东的黝黑汉子接过钥匙，朝陆骁一偏头：“走！”

两人立刻猫腰，借着车辆和障碍物的掩护，朝停车场方向狂奔。四周尽是惊慌失措的面孔，哭喊、咒骂、催促声乱成一锅粥。

就在陆骁扭头回望的瞬间——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在近处炸开！大地剧震，共和军的炮弹狠狠砸在百米外的围墙上！砖石水泥如暴雨般喷射，浓烟与火焰腾空而起，几个来不及躲避的身影瞬间被吞噬。恐慌如瘟疫般炸开，人群彻底失控！

林志忠吓得魂飞魄散，被手下连拖带拽地架住。“撤！快他妈撤！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从那边走！”他嘶哑地吼叫着，指向另一侧尚未被炮火完全覆盖的缺口。

他那伙人连同许多溃兵，如同决堤的洪水，连滚带爬地涌向停车场，争夺着为数不多的车辆。

阿东和陆骁险险冲到一辆墨绿色越野车旁。阿东喘着粗气，伸手去拉车门。

陆骁猛地攥住他的手腕。目光相撞，陆骁的眼神冷静得骇人：“钥匙给我。你回去帮林营长。新园区，我自己认识路。”

阿东一愣，回头瞥了眼营长那边正急得跳脚的乱局，又看看陆骁那双不容商量的眼睛。他没再犹豫，把钥匙往陆骁手里一塞，低声道：“……小心！”说完转身就跑，头也不回地扎进那片兵荒马乱里。

陆骁立刻解锁上车。他迅速扫视，目光锁定停车场角落——徐元忻还蜷缩在那里，红裙沾满尘土，对周遭的末日景象毫无反应，像一尊失去灵魂的雕塑。

他冲过去，没有丝毫犹豫，将她从地上拽起。女人轻得如同纸片，任由他摆布。陆骁拉开副驾车门，几乎是将她塞了进去，扣上安全带。

“坐稳。”他低声道，关上车门，迅速回到驾驶座。

引擎低吼，瞬间启动。前方，林志忠的头车已像疯牛般撞开障碍，朝着出口夺路而逃。

陆骁眼神一凛，油门狠踩到底。

越野车咆哮着蹿出，紧紧咬住车队末尾。尘土漫天，枪炮声在身后逐渐模糊。副驾上的徐元忻眼神空洞，后视镜里，那片燃烧的混乱地狱正迅速远去。

前方的车队在几次急转后，终于甩脱了大部分逃亡的乱流，拐上了一条更为隐蔽颠簸的林间土路。陆骁毫不犹豫，方向盘急打，墨绿色的越野车紧紧咬住了林志忠那辆改装皮卡的尾尘。紧接着，又有两辆车从岔路口冲出，跟了上来，形成一串亡命追逐的队列。

紧贴在陆骁车后的，是一辆银色的本田轿车。它像条阴魂不散的毒蛇，死死咬着越野车的后保险杠，不断逼近，再逼近。陆骁从后视镜里，清晰地看到了驾驶座上那张因仇恨和疯狂而扭曲的脸——潘合俊！

潘合俊死死瞪着前车，目光如同淬毒的钉子，先钉在陆骁的后脑勺，又剐过副驾上那抹刺眼的红（徐元忻）。他嘴唇翕动，恶毒的咒骂似乎能穿透玻璃和引擎的轰鸣。下一秒，他猛地将油门踩到底，车头狠狠朝越野车的左后侧撞去！

“砰！”

剧烈的撞击让越野车猛地一歪，陆骁死死把住方向盘才稳住方向，徐元忻在副驾上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潘合俊见一击未能得手，立刻调整方向，准备再次撞击！

跟在最后的第三辆车——一辆破旧但马力不俗的皮卡里，罗憧的头探出车窗，狂风吹乱了他的头发。他一边单手控车，一边对着副驾的陈砚青吼，声音盖过风声和引擎嘶吼：“看见没！那个疯子潘合俊，这是他妈的不要命了！待会儿找机会，你去制住他！带陆骁和那女的先走！我去追林志忠，那头肥猪就是这里的‘头目一’！”

陈砚青脸色发白，紧紧抓住车门上方的扶手，也提高声音：“你还是要去找他？不考虑我的建议了？”

“考虑个屁！”罗憧眼睛赤红，“我那个混账爹扣着我妈，就是要逼我替他卖命！我要是今天死在这儿，我妈对他们就没用了！说不定就自由了！你们到时候带她走！要么——”他咬紧牙关，额角青筋暴起，“老子今天就拼了，抢下那份‘投名状’，混出个头脸！与其东躲西藏一辈子，不如豁出去用权力跟他硬碰硬！”

陈砚青知道劝不动，只能嘶声喊道：“那你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