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异国的他 第112章 张兆京案 21

侦察的人发完消息，把手机揣回兜里，靠在消防梯底下的墙根上等着。过了没几分钟，巷子口又有了动静——两辆摩托车一前一后滑进来，没开大灯，车上四个人，都穿深色衣服。骑车的人把车停在巷子深处，熄了火，四个人凑在一起低声说了几句。

蹲在小卖部门口那个暗哨看见第二拨人进来，把瓶装水往柜台上一搁，低声说了句“又来了四个”，然后若无其事地往巷子另一头走，边走边掏出手机。

阿淞在街角的车里接到消息，听完，把手机换了个手，转头看向副驾上的何司州。何司州接过手机，想了一下，对电话那头说：“先别动第一拨那个。看这四个想干什么。”

对面应了一声：“好的，司州哥。”

何司州把手机还给阿淞，又拨了一个出去：“侧门和背面各加两个人，别露头。第二拨来了四个，可能会硬来。”

那四个人站了不到一分钟，分了两路——两个往侧门方向走，两个绕向医院背面。脚步比第一拨那个快得多，也不东张西望，径直往目标走。

暗哨的消息传回来。阿淞听完，对何司州说：“侧门两个，背面两个。走得很急，不像是来踩点的。”

何司州：“那应该是来抢人的。侧门这两个放进来，背面的等他们上梯子再收。”

侧门那两个推门进去就直奔电梯，掏出短刀，按了三楼。电梯门一开，楼梯间里冲出来的深蓝夹克一把勒住后面那个的脖子，前面那个刚转身，就被从侧面踹在膝盖弯上，刀脱了手。走廊那头的“护工”几步跑过来，把地上那把刀踢开，按住肩膀。

医院背面，绕过去的那两个还没摸到消防梯，墙根后面就站起了两个人，一个扣手腕，一个绊腿，扎带一拉，手反绑在背后。

何司州从巷子拐角走过来，右手一抬，把消防梯底下蹲着的那个第一拨的探子按回了墙根。前后不到十分钟，三拨人全被收进了巷子后面的旧民房里。

陆骁从车里昏昏沉沉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车窗上结了一层薄薄的水汽，外面的街面湿漉漉的，像是半夜下过雨。

胡达令原本不同意他守在这里，让他回去休息。但钟硕还没抓到，陆骁不肯走。可唐久那边的情况突然不好了，守在那边的人拿不了主意，胡达令只得又赶去唐久住的那家医院，这边便交给了阿淞。陆骁留在医院侧门外面守着。连日的奔波到底没扛住，他靠着车座睡了过去。

车窗被人敲了好几下，他才迷迷糊糊睁开眼。

何司州弯着腰站在车窗外，一只手搭在车顶，低头看着他。陆骁抹了一把脸，推开车门下来，腿还有点发沉。

“人抓到了。”何司州说，“阿淞让我来叫你。”

陆骁朝他左臂看了一眼，又看了看他站的位置：“你怎么过来了？”

“老板让我来的。他说这边人手不够，让我过来帮着盯一下。”何司州把左臂抬了抬，抬到一半就停了，放回去，“伤不碍事。”

陆骁没再多问，朝他偏了一下头：“走吧。”

两人绕过两条街，拐进一条窄巷，在一栋两层的旧民房前停下。门半掩着，门口站着两个人，见了何司州点了下头，侧身让开路。

屋里光线不好，窗户用旧报纸糊了大半。陆骁站在门口，等眼睛适应了才看清——墙角蹲着四个人，手被塑料扎带捆在身前，低着头，没人说话。另一个被单独按在另一头的角落里，脸朝墙，肩膀绷得很紧。

何司州走到那个单独按着的人面前，低头看了一眼，朝阿淞偏了一下头：“这个问出什么了没有？”

阿淞靠在窗边，手里捏着瓶水，摇了摇头：“嘴硬。一直没开口。”

何司州蹲下来，从那人裤兜里摸出手机，划开屏幕翻了翻。短信记录里最后一条是发出去的，只有三个字：“有尾巴。”往前翻，还有一条：“人还在，各方注意。”发送时间就在他们被抓的几分钟前。

何司州盯着那两条消息看了两秒，把手机递给阿淞：“已经发出去了。钟硕知道这边出事了，他外面还有人，我们这么大动静，应该都藏起来了。”

阿淞接过手机看了一眼，骂了一声。

话刚说完，阿淞手下那个黑瘦的男人从门外进来，走到墙角蹲着的那几个人面前，弯下腰，扯开右边那个的领口。那人往后缩了一下，但手被扎带捆着，躲不开。领口扯开，锁骨下方露出一小块纹身——一只简笔画的燕子，翅膀张开，线条很细。

那人脸色变了。

黑瘦男人直起身，看向阿淞：“这个是Ma Khin的人。燕子是她的标记，她手底下那几个跑腿的，身上都纹这个。”

阿淞手里的水瓶停在半空：“你确定？”

“确定。以前跟她的人打过交道，认得。”

陆骁听到“Ma Khin的人”这几个字，眉头动了一下。他走到门外，掏出手机。

电话打过去的时候，胡达令正在唐久的病房外面。他听完陆骁把医院那边的情况说了一遍，沉默了几秒。

“Ma Khin的人也到了？”

“到了。阿淞的人认出来的，**不离十。”

胡达令在走廊里踱了两步，停下来：“张兆京不能再待在医院了。今天来两拨，明天可能来三拨。原定的撤离时间是后天，但等不了了。”

“你打算怎么办？”

“提前走。”胡达令说，“今晚就走。”

陆骁：“华国那边能配合吗？”

“我打电话。”胡达令说，“本来就是他们在牵头，我这边只是配合。现在情况有变，得让他们把时间往前挪。”

他挂了陆骁的电话，翻出一个存在手机里很久、但很少拨的号码。响了好几声才接。那头是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很平，没什么寒暄：“说。”

胡达令把医院的情况简单说了，对方只问了一句“几点”，他说“十点之前，城北旧仓库”，那头说“我来安排”，就挂了。

胡达令靠在墙上吐了口气，然后拨了阿淞的号码。

“医院那边，找两辆车，一前一后走。前一辆走大路，奔码头方向，闹得越大越好。后一辆走小路，到城北那个旧仓库等。”

“张兆京上哪辆？”

“哪辆都不上。”胡达令说，“我另外安排。”

陆骁挂了电话，回到屋里，朝何司州偏了一下头：“张兆京什么时候走？”

“现在。”何司州说，“面包车在货运通道等着。”

“我跟你一起。”

何司州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转身往医院方向走。陆骁跟在他后面。

晚上八点，天已经黑透了。两辆车从医院侧门先后开出去。前一辆是阿淞手下的人带的，车上四个人，出了巷子就拐上大路，朝码头方向开，车灯打得很亮，摆明了不想藏。后一辆从背面的小路绕出去，走的是相反方向，往城北的旧仓库。

两辆车刚走没几分钟，诱饵车上的人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拿起手机：“尾巴跟上了。两辆。”

“带他们多绕两圈。”胡达令说。

“明白。”

医院那边，何司州把张兆京从病房里带出来，没走正门，也没走侧门，走的是洗衣房后面的货运通道。通道尽头停着一辆不起眼的旧面包车，车窗全贴着深色膜。张兆京被扶上车的时候，还回头看了一眼，那只肿着半边的眼睛在暗处看不太清表情。

“别看了。”何司州说，“你今晚就走。”

张兆京没说话，把那只还能动的手在裤腿上攥了一下，弯腰钻进了车里。

陆骁从后面跟上来，也上了面包车，坐在后排，张兆京旁边。何司州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关上车门，绕到副驾坐下。

面包车开出通道之后，拐上一条更窄的小路，没开大灯，慢慢往城北方向走。何司州坐在副驾，右手搁在膝盖上，左臂垂在身侧，一路没怎么说话。

走了不到十分钟，前面慢了下来。一辆拉沙的货车歪在路边，车头抵着一棵歪脖子树，司机蹲在轮子旁边，手电照着底盘，满头大汗。货车车身占了路宽的大半，剩下一道缝，面包车试了试，过不去。

“倒出去，绕。”何司州说。

面包车在窄路上倒了将近两百米，才找到一个能拐进去的巷口。巷口后面是一条并行的土路，窄，但能走车。面包车拐进去，沿着那条土路绕过了货车所在的那一段，又拐回原来的方向。前后耽误了十几分钟。何司州中间看了一眼时间，没说话，但右手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

九点五十，城北旧仓库。

空地上的直升机已经到了，舱门开着，旁边那两个人还在。但飞行员没在驾驶位上，而是蹲在起落架旁边，手里捏着一副耳机，正跟什么人通话。胡达令的人走过去问了一句，飞行员抬起手，做了个“等一等”的手势。

“边境那边的许可还没下来。”飞行员挂了通话之后说，“那边说要再确认一遍，让我们等几分钟。”

“几分钟？”何司州问。

“没说。”

何司州看了一眼面包车那边——张兆京还坐在车里，车窗开了一条缝，那只肿着半边的眼睛正往这边看。他掏出手机拨给胡达令：“车到了。直升机这边说许可还没下来，在等。”

“等多久？”

“没说。”

胡达令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拍：“催。两分钟一次。”

何司州挂了电话，刚准备再去问飞行员，视线扫过仓库东边那条土路的时候停了一下。土路尽头亮着几星灯光，很远，但移动的速度不慢。

“有车。”他说。

胡达令快步出来，眯着眼看了一眼。三辆摩托，一辆皮卡，没挂牌照，越来越近。

“不等了。”胡达令朝飞行员吼了一声，“先起来，边境那边我来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