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行员犹豫了一下,看了一眼越来越近的车灯,转身跳上驾驶位,启动旋翼。旋翼刚转起来,皮卡已经在几十米外刹住了,车斗里的人跳下来,散到两侧,枪口朝这边指过来。
第一枪打在直升机机身上,当的一声,火花溅开。旋翼转得更快了。
何司州先把张兆京往舱里按了按,让他压低身子,右手一把拉上舱门,随即退到仓库侧面,抬枪朝土路方向打了一枪。阿淞带人从侧面绕过去,枪声在仓库外面炸开。
陆骁在面包车侧面蹲下,手里握着从阿淞那里临时拿的□□,朝皮卡方向连开两枪,把冲在最前面的一个逼回了皮卡后面。
直升机开始上升,旋翼的风把地上的杂草压得贴地。钟硕从皮卡后面探出半个身子,朝直升机方向打了两枪,第一枪打偏了,第二枪打在舱门边上,铁皮上多了一个凹坑。张兆京缩在座位里,手抓着安全带,脸贴在舷窗上往下看了一眼。
直升机又往上拉了一截,开始朝北边偏转。钟硕往前追了两步,第三枪还没来得及开,何司州从仓库侧面闪出来,右手一枪打在他脚边的土路上。钟硕一缩,何司州第二枪擦着他的右臂过去,血一下子洇出来,枪脱了手。
陆骁从另一侧绕过去,补了一枪,打在皮卡的后轮上。轮胎瘪下去,车身一歪。皮卡歪着车身冲过来,车斗里的人一把将钟硕拽上去。阿淞带人又打了一轮,子弹追着皮卡的车尾,但没拦住。皮卡拐上土路,带着一溜灰尘冲了出去。
天上,直升机的灯光已经拉远了,拐了个弯,朝边境方向飞去。
何司州收了枪,右手垂下来,肩膀这才慢慢放松。他转头看向胡达令:“打中了一枪,右臂。人跑了。”
陆骁站在仓库门口,望着北边只剩一点余光的夜色,把□□收起来,转身看向皮卡逃走的方向。地上还留着几道轮胎碾过的痕迹。
胡达令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钟硕蹦跶不了多久了。”
他掏出手机,翻出一个号码,拨出去之前先看了陆骁一眼,嘴角带了点意味不明的弧度。电话响了几声才接。
“公主大人,现在忙吗?”胡达令的语气客气得过分,听着就假,“我家那位让我跟你打个电话。唐久的情况不太好,败血症早期……好在稳住了。我说,你那个弟弟也太不厚道了,拿捕兽夹这种东西用在我兄弟身上。他运气好,没染上破伤风,这才抢回一条命。”
电话那头Ma Khin的声音不紧不慢:“胡老板,你这话说得,好像捕兽夹是我递给他似的。”
“哪儿能呢。”胡达令说,“我这不是忙,忘了跟你汇报他的情况了吗?搞得你大半夜的派人过来查看,我的人不认识,差点闹出误会。”
那头静了一瞬:“唐久在我心里什么地位,想必你也知道。我派几个人去看看他,不过分吧?”
“不过分,不过分。”胡达令连着说了两遍,“公主大人关心我兄弟,我感激还来不及。就是下回提前打个招呼,免得我的人手粗,伤了自己人。”
“你的人手确实粗。”Ma Khin说,“我那几个人到现在还没回来。”
胡达令轻轻笑了一声:“误会,纯粹是误会。回头我就让人送回去。”他话锋一转,“对了,还有个事。钟硕半路上抢我的钱,还绑架我的人,跟他一起的已经被我扣了。我正打算给诺桑老板打个电话,把这事说清楚。”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胡老板,”Ma Khin的声音慢下来,每个字都咬得清楚,“钟硕抢你钱的事,我这边也听到一点风声。钟硕还偷拿了家里的军火,我们现在也在找他。”
胡达令挑了挑眉,看了陆骁一眼:“哦?这么说,大家目标一致喽?”
“钟硕最近做事越来越没分寸。”Ma Khin说,“他在路上撞了你的车,抢了你的钱,跟我没关系。但他这么闹下去,家里脸上也不好看。”
“所以我想给诺桑老板打个电话,”胡达令说,“把这事从头到尾说清楚。谁在路上动的手,谁抢的钱,谁扣的人,一样一样列出来。公主大人觉得,这个电话该不该打?”
那头停了一拍,然后Ma Khin轻轻笑了一声:“胡老板,你打这个电话的时候,顺便帮我带一句。就说钟硕最近在外面惹的事,我也很头疼。家里现在这个局面,禁不起再折腾了。”
“那公主大人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Ma Khin说,“你我各退一步。我的人你放回来,你的事我也不问。钟硕那边的事,你打你的电话,我不会拦,也不会帮着说话。”
胡达令靠在仓库门框上,语气松了下来:“公主大人痛快。那就这么办。我这边收拾一下,明天一早把人送回去。”
“胡老板,”Ma Khin在挂电话之前又补了一句,“唐久要是需要转院,我那边有熟人。”
胡达令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行,我记下了。”
挂了电话,他把手机揣进兜里,转头看向陆骁:“她松口了。”
“钟硕的事,她不插手?”
“不插手。”胡达令说,“张兆京被我们救回来的事她也不会说。岛上的事她脱不了干系,把脏水泼给钟硕,对她自己最有利。”
陆骁看了一眼皮卡逃走的方向:“那钟硕呢?”
“钟硕现在是两边不讨好。”胡达令说,“诺桑那边接到我的电话,就算不收拾他,也会把他叫回去问话。他现在众叛亲离,想再骗人跟着他一起干坏事,可就难了。”
陆骁:“可是我……”
胡达令:“我知道你很想把他抓住,但他好歹是诺桑的儿子,这事儿我们不能明目张胆去做。现在知道了他的底细,暗着来就行了。”
陆骁吐了口气,点了下头。
一大早,唐久正靠在病床上跟陆骁闲聊,脸色比前几天好了些,说话也有力气了。阿力在旁边坐着,就着从唐久那里顺来的一小碟腐乳,把早饭剩下的半碗粥大口往嘴里扒。
病房门被敲了两下,一个小护士抱着束粉色的百合走进来,后面还跟着个人,提着两大盒补品,光看那包装,就知道不便宜。
“唐先生,有人送来的。”小护士把花搁在床头柜上,补品放在地上,点点头就出去了。
花一放下来,唐久的脸就皱了。粉色百合的香味浓得发腻,在病房里散得很快,顺着空气往鼻子里钻。他偏过头,用手背挡了一下鼻子,冲陆骁抬了抬下巴:“扔出去。”
陆骁正削着苹果,放下手里的苹果和刀,起身,把花抱起来。花束包得很大,抱在怀里几乎遮住了半张脸。他转身的时候摸到花束里夹着一张卡片,抽出来扫了一眼,上面的字他一个都不认识,递给唐久。
唐久眯着眼睛看了一瞬,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把卡片往垃圾桶里一丢:“那两盒东西也一起带出去。”
陆骁没问,弯腰拎起那两盒补品,一手抱花,一手提盒,出了病房。
走到走廊尽头,花束太大,抱着走在走廊里太显眼,正好一个年轻小姑娘从对面过来,他顺手把花递过去。小姑娘愣了一下,没敢接,扫了一眼花,又看了看陆骁。陆骁一脸无奈地朝她点了点头,她这才伸手接了,小声说了句谢谢,抱着花快步走了。
补品他没扔。转了两道弯,提到了路南达和十五的病房。
路南达靠在床上,低头摆弄着手机。十五在靠窗那张床上半躺着,肩膀上缠着绷带,胳膊用一条三角巾吊在胸前,另一只手举着手机看小说。看见陆骁提着两盒高级货进来,路南达眼睛都亮了,十五也把手机放下了。
“唐久给你们的,收好。”陆骁把补品放在两人床头,拉了把椅子坐下。
路南达笑得合不拢嘴,说自己走运,那天也是,他躺在肿柄菊田里都看见太奶来接他了,硬是被到处瞎跑的阿力发现,背了回来。医生说他失血过多,再晚一步,就得拖去埋了。
“阿力现在是我救命恩人。”路南达说,“我答应陪他吃一年的宵夜。”
十五在旁边哼了一声:“他就惦记着吃。”
陆骁看了十五一眼:“你胳膊怎么样了?”
“死不了。”十五说,“就是这阵子没法动,闷得慌。”
路南达接过话头:“他天天在这儿看小说,手机不离手,护士都来说了好几回了。”
十五:“我这不是养伤吗。”
陆骁拍了拍路南达的手背:“那孩子没让你请他吃饭,只是让你陪他?”
路南达:“是啊。他爱吃甜食,牙都补了好几颗了。老板不让他晚上出去乱吃东西。”
陆骁:“那你记得提醒他刷牙,免得你们老板到时候连你一起骂。”
路南达摸了摸脑袋:“我脸皮厚,被骂惯了,无所谓。”
十五:“脸皮厚有什么用,回头牙疼起来,别又让阿力背你去医院。”
陆骁笑起来,出了病房,掏出手机。屏幕上弹出一串陈砚青的消息,时间都是这几天发的,一条接一条,从“陆哥,还好吗”到“怎么不回”,再到“你那边是不是出事了”。最后一条只有两个字:“回话。”
他那部旧手机藏在卡车里,枪战的时候被打坏了,那几天陈砚青发过来的消息,他一条都没看到。
陆骁站在走廊里,把那串消息从头翻到尾,想了想,给陈砚青回了一条。
“你明天下午在蔓菁吗?我叫人给你带点东西过去。”
消息发出去没半分钟,那头就回了。
“在啊。不过明天下午我要开会,最近有新的旅游线路要开发。你让他们放在我妈那里就行。”
“好。”
隔了几秒,陈砚青又发来一条:“陆哥什么时候回?”
“还要几天。”
那头显示了一会儿“正在输入”,最后只回了一句:“行,我等你。”
陆骁看着那四个字,停了一拍,把手机收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