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异国的他 第105章 张兆京案 14

陆骁和唐久靠在自己牢房最里面的墙根底下，水已经漫到陆骁的脖颈。他微微仰着下巴，让嘴保持在水面以上。守卫趟到一半，水到了他胸口以上，他伸手去够唐久的肩膀，手电光晃来晃去。

就在这个瞬间，水底传来一股力道。陆骁的脚蹬在墙根上，整个人借着浮力从水里窜出来，像一条被惊动的蛇。守卫只觉得手腕一紧，手电的光晃乱了，还没反应过来，一道冰凉的触感贴上了喉咙。他的嘴刚张开，刀片就压了进去，把那声喊叫堵在喉咙口。他整个人僵住了，喉结在刀刃底下滚了一下，连咽口水都不敢用力。

“钥匙。”陆骁的声音贴着他耳朵，又低又哑，“全部，放在水里。”

守卫的手抖了一下，钥匙串落进水里，沉下去。陆骁用脚把它勾到唐久那边，唐久伸出手，一把攥住。他缓缓地移过来，贴到守卫身侧，从他腰后抽出枪，上膛，举枪对准守卫的脑袋，往后退了半步，给陆骁让出位置。

陆骁扫了一眼头顶。铁栅盖板是开着的，守卫下来查房的时候拉开的，这会儿还翻在一边，留出一个够一个人侧身通过的方口。他收回刀片，踩住墙面上凸出来的一截砖棱，伸手够住栅栏边缘，一使劲，从方口翻了上去。上面是一条窄窄的水泥边沿，他蹲稳了，低头朝下面比了个手势。

唐久把枪举高，递上去。陆骁接稳，枪口朝下，对着守卫的头顶：“上来。”

守卫踩着同样的砖棱往上爬，陆骁在上面拽了他一把，把人拉上边沿，按着肩膀让他跪在旁边。枪口没离开他的头顶：“把我的同伴拉上来。”

守卫趴在开口边沿，把手伸下去。唐久的烧还没退，手臂使不上全力，蹬了两下才够到边沿，脚底一滑，整个人往下坠了半截。陆骁一把拽住他的后领，守卫也赶紧使力，两人才把他拖上来。唐久趴在水泥地上喘了几口气，才慢慢撑起来。

“走。”陆骁把枪口重新对准守卫，推着他往通道那头去。

“外面还有几个人？”陆骁问。

“就……就一个，在铁门那边……”守卫的声音发紧，咽了口唾沫，“铁门锁着，他不进来，你们也出不去……”

“铁门的钥匙在不在那串钥匙里？”

守卫的喉结滚了一下，没吭声。陆骁把枪贴近他的后脑勺。

“在……最长的那把。”

几人走到隔壁那间牢房时，陆骁忽然停了一步，侧过头，压低声音：“隔壁应该就是我们这次要接的人。先把他和潘纳通放出来。”

唐久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他低头翻找钥匙，手指被水泡得发白，有些不听使唤，试了两把才找准。栅栏上的锁弹开，铁门往上一拉，那间牢房里黑黢黢的，水面上浮着一层油光。里面的人靠在栅栏内侧，听到锁响才慢慢抬起头。

他的样子比潘纳通好不到哪里去。头发黏成一缕一缕的，贴在额角和脖子上，颧骨高高凸出来，下巴上全是乱糟糟的胡茬。身上那件衣服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湿透的布料贴着皮肉，露出来的手臂瘦得只剩下骨架的轮廓。最扎眼的是他的左眼，眼皮肿得发亮，眯成一条缝，充血的眼白从缝隙里透出来，像一颗被挤坏了的果子。

他看到陆骁和唐久，没有立刻起身，只是眯着那只还能睁开的眼睛，像是在判断面前站的是真人还是又一拨来问他话的。

“张先生，”陆骁压低声音，“组织让我们来接你。”

张兆京的嘴唇动了动，没出声。他又看了陆骁一眼，目光从陆骁脸上移到唐久身上，在唐久手里的钥匙串上停了两秒，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他点了一下头，慢慢站直了身子，水从他身上往下淌。他站了片刻，又扶了一下栅栏，才稳住。

唐久已经挪到隔壁潘纳通那间去了，锁开得比刚才顺手了些。潘纳通蜷在角落里，听到门响，抬起头，那只空洞的眼窝对着栅栏的方向，嘴里含含糊糊：“老虎……老虎在叫……”

唐久伸手把他从水里拽起来，架着胳膊往上拖。潘纳通站不太住，腿在水里泡得太久，一迈步就打晃。张兆京从后面过来，伸手把潘纳通另一只胳膊搭在自己肩上，三个人从牢房里挪出来，挤在走廊上。

这时候，左右两边那些还睡着的囚犯像是被这动静吵醒了。有人抓着栅栏开始喊：“放我出去！我也要出去！”有人用力晃铁柱，哐哐的声音在走廊里撞来撞去。后面几间牢房里也有人站起来，水声哗啦哗啦响成一片，分不清是在喊还是在骂。有个声音尖利地叫：“你们跑不掉的！铁门那头还有人！”

陆骁没有回头。他把守卫往前推了一步，枪还顶在他的后脑勺上：“继续走。”

三个人架着潘纳通往前走。唐久自己还烧着，扶人的那只胳膊使不上太多力，大半重量都压在张兆京那边。他另一只手里的钥匙串攥得咯吱响，腿在发抖，牙咬得很紧，可搭在潘纳通胳膊上的那只手始终没松开。张兆京那只肿了的眼睛影响了平衡，头微微歪着，步子踩不太稳，但架着人的臂膀也没卸力。三个人身上带出来的水在水泥地面上拖出几道湿痕。

铁门在走廊尽头，半掩着。外面有脚步声正朝这边跑，还有人在喊：“里面怎么回事？闹什么？”

守卫的耳朵动了动，头微微偏了一下。

“别出声。”陆骁说。

但脚步声越来越近，守卫的手指开始发颤，肩膀也绷了起来，像在等一个信号。陆骁心里清楚，他在等外面的人靠得更近。

“里面的人，说话！”外面的声音已经到了铁门另一侧。

守卫忽然猛挣，身子往前一顶。陆骁没开枪——他们还没出牢房，枪一响，附近的人全得扑过来。他手背一翻，刀片压回守卫喉头，腕子往下一沉。守卫喉咙里挤出一声闷响，后半截被掐断，人跟着软倒下去。

陆骁把他往地上一推，从腰间摸出钢针。铁门被猛地推开，一个持枪的守卫冲进来，枪口朝牢房里扫。牢房里太暗，他还没看清人，陆骁手腕一翻，针脱手飞出去，正中来人左眼。那人惨叫一声，仰面往后一倒，枪脱了手。陆骁两步跨过去，从地上把枪抄起来，又弯腰从第一个守卫腰后摸出一个备用弹匣，揣进口袋。

“往铁门走！”他冲张兆京吼了一声。

张兆京一把将潘纳通从墙根拽起来架住，唐久也拖着腿跟上。几个人往铁门方向冲。走廊那头又传来脚步声，不止一个，正朝铁门这边跑来。陆骁蹲在铁门内侧，枪口对着门外，等第一个人的影子在走廊拐角处一冒出来就扣了扳机。枪声在水泥走廊里炸开，那人缩回去，外面有人喊：“他们有枪！”

“走！别停！”陆骁把枪口朝外压着打，子弹打在走廊拐角的墙面上，逼得外面的人缩回去。张兆京趁这个空档架着潘纳通冲出了铁门，唐久紧跟在后。张兆京放慢半步，等唐久跟上来。陆骁最后一个退出去，反手一带，把铁门合上。

通道不长，尽头是一道矮拱门，拱门外透进来灰蒙蒙的光。张兆京架着潘纳通走在最前面，唐久拖着腿跟在他后面，陆骁断后。

到了外面才发现，这里是个不大的湖心岛，四面环水，灰沉沉的水面看不到对岸的轮廓。

铁门那边的枪声显然传了出去。拱门外空地上那三个守卫已经不在原位了，正端着枪往通道口这边靠，棚子侧面那两个也绕了出来，远处岸边抽烟的两个正往这边跑。七八个人，都往拱门方向聚。

陆骁靠在拱门边扫了一眼，心里有了数。他们被堵在通道口，正面撞上，对方人多，还都有武器。

他回头看了一眼潘纳通，朝棚子背面一垛码得半人高的柴堆偏了一下头，压低声音对张兆京说：“那边柴堆，让他钻到后面去蹲着。”

张兆京把潘纳通架到柴堆后面，按着他蹲进墙根和柴堆之间的夹缝里：“别出声。”潘纳通蹲在里面，嘴里还在嘟囔老虎，但没有动。那垛柴紧贴着棚子侧墙，从拱门这个方向看过来，完全被柴堆和棚子的拐角挡住，子弹打不到那边。

陆骁朝张兆京比了个手势，指了指出口那三个，又指了指棚子侧面的两个。张兆京点了一下头。陆骁没再等，贴着拱门边的墙根往侧面绕，等走在最前面那个守卫刚拐过墙角，一枪托砸在他后颈上，人没来得及出声就软了。陆骁顺手把他手里的枪踢到墙根，枪滑出去两米远，没人够得到。

张兆京同时扑向第二个，捂住嘴把人撂倒，膝盖压住后背，把枪从他手里抽出来扔到一边。第三个刚转身，陆骁已经欺到跟前，枪托横着扫过去，砸在他太阳穴上，人歪了两步倒下去。陆骁把枪从他手里抽走，背在背上。

棚子侧面那两个已经跑到拐角，张兆京从脚边捡起刚才扔掉的枪，朝他们脚边打了一发，两人一缩，陆骁已经绕到侧面包过去。张兆京一枪托捅在跑在前面的那个肚子上，人弓着腰倒下去，手里的枪脱了手，滑进草丛里。后面那个转身要跑，被陆骁从背后拽住衣领，枪托砸在肩膀上，也倒了。陆骁把草丛里的枪捡起来。

岸边的两个听到枪声，扔了烟往这边跑。陆骁蹲在棚子拐角，等他们跑近了才开枪，第一发打偏，第二发擦着一个人的胳膊过去。张兆京从侧面绕出来，一枪托砸在另一个的后背上。剩下那个胳膊中枪的还想跑，陆骁赶上去，一脚踹在他腿弯上，人扑进浅水里，被按住了。张兆京把他掉在水里的枪捞起来。

前后也就十几分钟，岛上的守卫全放倒了。陆骁喘着气靠在棚子边上，朝张兆京那边抬了一下下巴：“得把他们拖进水牢，锁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