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异国的他 第106章 张兆京案 15

两人花了一阵工夫，把七八个守卫一个一个拖进通道，扔进空着的那几间牢房里。陆骁扫了一眼周围，发现一旁柱子上挂着两个太阳能监控摄像头，红灯还亮着。他们应该已经暴露了，他抬枪冲那两个摄像头开了两枪，玻璃碎片掉下来，红灯灭了。

张兆京把几个守卫身上摸了一遍，把钥匙串收走，顺手扔进了外面的湖水里。陆骁回头望了望铁门，里面隐隐传来犯人拍栅栏的声响，但那些守卫被锁在牢房里，一时半会儿出不来。

就在这时，唐久拖着腿往棚子那边走了几步，忽然停住了。厨房门虚掩着，里面传出一点极轻的响动。他抬手把枪口对准门缝：“里面的人，别动。”

厨房里安静了一瞬，然后有人慢慢举起了手。陆骁和张兆京快步过来，推开门。灶台后面蹲着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围着条脏围裙，两只手抱在头两侧，没敢动。

“船在哪？”陆骁问。

大叔朝门口的方向摇了摇头。陆骁：“听不懂吗？”张兆京过去用琅域话问了一遍，那大叔偏了偏头叽里咕噜说了一堆。张兆京：“没船。补给三天送一次，昨天刚送过，下次得等两天。”他顿了一下，“他说岸边有条旧的，底漏了，一直扔在那儿没人管。”

陆骁把枪口抵在他后背上：“让他说实话。”

张兆京如数翻译。大叔没挣扎，老老实实坐着，又重复了一遍。张兆京：“真没船。要走，只能等补给船来。”

“张先生。”陆骁深吸了一口气，“麻烦你把他绑起来吧。”

陆骁在棚子里翻了一圈，从铁皮柜子里找出半卷纱布、一小瓶碘伏、一板布洛芬，又从一个角落里摸出一卷尼龙绳。张兆京接过绳子，把大叔连人带椅背缠了几圈，打了个死结。大叔没反抗，只是又嘟囔了几句，没人理他。

陆骁蹲下来查看唐久的脚踝。裤腿掀上去，伤口周围的皮肤肿得发亮，边缘被脏水泡得发白起皱，中间那道夹痕已经泛了颜色，周围的肉微微凸起来，一按一个浅坑。

他转向棚子里的铁皮柜，翻了两下，找出一瓶没开封的生理盐水和一包棉签。没有别的选择，他拧开盐水，对着伤口慢慢冲。水是凉的，唐久疼得绷紧了小腿，牙咬了一下，没出声。冲了两遍，把表面的泥和脏水带走，他又换了一瓶新的，对着伤口深处冲了一次。

碘伏他没有往伤口里面倒。他用棉签蘸了，从伤口边缘往外画圈，只擦周围那圈发白起皱的皮肤。擦完，拿纱布盖上去，缠了两圈扎紧，没敢绑太紧。

“得赶紧走。”他转向唐久，“这伤拖不得了。”

张兆京站在棚子门口，那只还能睁开的眼睛往岛岸线的方向望了一阵。陆骁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水面上灰蒙蒙的，什么也看不清。

“你的眼睛，”陆骁看了一眼张兆京肿着的那只，“不处理一下？”

张兆京摇摇头：“不用。反正也看不太清，处理不处理差不了多少。”

他说完，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蹲下来，从地上捡了根细树枝，在泥地上画了几道线。陆骁凑过去看，是岛的大致形状，岸边标了几个点。

“这岛我进来的时候观察过。”张兆京用树枝点了点其中两个位置，“东北角水深，靠不了大船，但小艇能贴边。西南角是浅滩，涨潮的时候能走人，退潮露泥。”他抬头看了一眼天色，“现在是涨潮，西南角那条路暂时是通的，但走不了多远就是深水区，没船还是出不去。”

陆骁看着他画的图，没说话。张兆京又点了点东边那条线：“岸边那两个守卫，我刚才在棚子拐角看见其中一个手里有对讲机，但没来得及用。这说明他们平时联络主要靠手机，对讲机是备用的。岛上信号不好，但也不是完全没信号，高处应该有覆盖。”

陆骁点了下头，示意他继续说。

张兆京把树枝往地上一插：“那个做饭的大叔说补给三天一次，昨天刚送过，要等两天。但刚才枪声响了这么久，外面的人如果联系不上岛上，又从监控里发现了异常……”

陆骁：“他们应该很快就会派人过来查看。”

“对。”张兆京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我刚才过来的时候，看见背面滩涂上翻着条旧划子，应该就是厨房那人说的那条破船，我们要么赶在他们来之前把船弄好，要么就等他们来了之后抢他们的。”他朝岸边偏了一下头，“走吧，过去看看。”

他走到岸边，蹲在那条倒扣着的旧划子旁边，伸手摸了摸船板的裂纹，又翻过来看了看船底的龙骨。动作很熟练，不是外行。

“船底这条裂够长，但龙骨没断，修得起来。”他抬头看了一眼陆骁，“你那把枪里还有几发子弹？”

“不多了。”

张兆京点了点头，没再多问，站起来朝棚子那边偏了一下头：“你那个同伴唐久，烧得不轻，路上不能指望他跑。”

陆骁：“屋里有旧床单，我待会再去找两根木棍，做个简易担架。”

张兆京：“好，那要快。”

张兆京回去把潘纳通从柴堆后面架了出来。老头蹲了太久，腿发麻，站起来的时候往一边歪，被张兆京一把拽住。

旧划子推到水里的时候，船底那条裂缝堵得并不严实。张兆京用旧帆布和沥青胶填了两层，又拿铁丝从外面缠了一道，看着像那么回事。可五个人一上去，船吃水一深，裂缝里就开始渗水。先是船底洇湿了一片，然后水从板缝里一滴一滴往下漏。

陆骁坐在船头，拿个破铁罐往外舀，舀一罐，倒一罐。唐久靠在船尾，烧得迷迷糊糊，被船一晃，眼皮半睁，含糊地问了句“到了没有”，又沉了下去。

“再快点。”张兆京蹲在船中间，拿一块破布堵着渗水的地方，头也不抬。

陆骁没应声，手里的铁罐没停。

船行出去不到两百米，远处水面忽然亮起一道光柱。白花花的光扫过水面，从西边慢慢往东移。张兆京一把按住陆骁的胳膊：“别动。”

几个人伏在船舷下面，连头都不敢抬。光柱从他们头顶扫过去，停了两秒，移开了。马达声从远处传过来，不紧不慢，像在兜圈子。

“巡逻船。”张兆京压低声音，“他们来了。”

光柱又扫回来。张兆京没再犹豫，调转船头，把桨压进水里，朝东边那片黑沉沉的浅水区划过去。湖的东岸有一大片芦苇荡，水浅，芦秆密，大船进不去，巡逻船一般不会往里搜。

船钻进去之后，外面的光柱扫过来，只照到一片白花花的芦苇穗。

“船进不去了。”张兆京停了桨，“再往里走，水太浅，船底会刮烂。”

陆骁和张兆京把唐久从船里扶起来，放上担架。水没到膝盖，底下是软泥，担架刚抬起来，两个人的脚就陷进去半寸。潘纳通也被拉了下来，站在水里，两只脚不安地动着，嘴里嘟囔：“河神……河神在下面……”

“别管他。”张兆京抬着担架前端，头也不回，“让他自己走。”

潘纳通跟在他们旁边，深一脚浅一脚地蹚着水，走得歪歪扭扭，但没掉队。

四个人在芦苇荡里蹚了没多远，潘纳通忽然停住了。他不嘟囔了，抬起头，那只空洞的眼窝对着东边的方向，另一只眼在昏暗中定了定，说了一句完整的话：“尼兰往东。你往西。”

陆骁脚步一顿。

“你说什么？”

潘纳通又重复了一遍：“尼兰往东，你往西。走散了。”然后头一耷拉，嘴里又嘟囔起老虎和河神，像刚才那句话从未说过。

陆骁还要再问，芦苇荡外面忽然传来脚步声。水声哗啦哗啦响，不止一个，正从外围往这边压。张兆京放下担架：“有人来了。”

陆骁把唐久从担架上搀下来，背在背上，蹲进芦苇丛里。脚步声越来越近，光柱从芦苇穗上方扫过来，在头顶来回晃。陆骁一只手托着唐久，另一只手伸向腰间的枪，张兆京按住他的手腕，摇了摇头。光柱扫过去，脚步声往另一个方向去了。张兆京松了口气：“绕过去了。但这里不能待太久。”

话音没落，外围的芦苇丛里忽然传来两声闷响。有人在用什么东西拨开芦秆，动作很快，直奔这边来。

陆骁把唐久从背上放下来，往张兆京那边一递。张兆京接住，按着潘纳通蹲进水里。陆骁自己侧身闪到一丛密集的芦秆后面，枪口对准了动静来处。

芦苇丛里安静了一瞬。只有芦秆被拨开的窸窣声，正一点一点往这边挪。陆骁屏住呼吸，手指搭在扳机上。他看不见人，只看见芦秆顶端在晃，晃得很低，是有人在贴着地面摸过来。

忽然，对面停了。

窸窣声断得干干净净。

两边都伏在芦苇丛里，谁也没动，谁也没出声。风从芦苇荡外面吹进来，芦秆沙沙地响成一片，把所有的细微动静都盖住了。陆骁的手指始终没离开扳机。张兆京把潘纳通往水深处压了压，潘纳通半张脸没进水里，呛了一下，闷哼了一声。张兆京没松手，潘纳通自己把嘴闭上了。

对面立刻有了反应——芦秆动了一下，极快，像是有人在调整姿势准备扑过来。

陆骁往前压了半步，枪口对准动静的方向。

对面又静了两秒。然后一个声音从芦秆后面传过来，压得极低，带着一点试探：“……陆骁？”

陆骁的手指在扳机上顿住了。

“十五？”

芦秆往两边一分，一个身影从里面钻出来，身子压得很低，枪口垂着，没对着人。十五的脸在昏暗中露出来，紧跟着身后又钻出一个，是阿力。

阿力看到陆骁，嘴张了一下，被十五一把捂住，把声音硬按了回去。

“别出声。”十五的声音压得极低，“外面那艘巡逻艇，阿淞在引。但他拖不了太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