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彻底沉落,夜色浸染整座茞韵湾。
晚风卷着近海的微凉湿气,穿过独栋别墅的庭院围栏,拂动院内草木,也拂亮了整栋楼宇的暖灯。
整片别墅区安静雅致,远离市区的喧嚣繁华,静谧得只剩晚风簌簌、灯火温柔。
瞿祀驱车归来,车子稳稳驶入庭院,停落妥当。她推门下车,一身晚礼服尚未更换,褪去了白日演讲的锋利气场,眉眼间带着几分淡淡的疲惫。
屋内暖灯长明,人影静坐。辛星早已抵达冷月湾的家中,安静待在客厅。
两人复婚已有三年,却因为瞿羲承归国、瞿祀忙着铺路安置产业、对接海外事务,一直分居两处,少有贴身相处。
再加上白天办公室那场没头没尾的别扭争执,两人之间始终隔着一层薄薄的隔阂。
这份疏离很淡,却无处不在。
偌大的客厅里,两人没有往日的亲昵黏糊,气氛安静得有些沉闷。
彼此相处时刻意拉开了些许距离,话语寥寥,没有多余的闲谈打趣,只剩无声的暗流在空气里缓缓涌动。
只有辛星自己心底清楚,这份疏离从何而来。
她比任何人都通透,也比任何人都偏执。她早就看穿了瞿羲承心底藏了多年的那点隐秘心思——那份不该存在,以及宣之于口的执念与爱慕。
瞿羲承自己隐忍多年,摇摆不定,始终克制退让。可辛星看得一清二楚,隔岸观火。
她了解瞿祀,也了解瞿羲承。
正因彻底洞悉一切,她当初才那般急切、那般执拗地要和瞿祀复婚、牢牢坐稳合法妻子的位置。
旁人只当是她执念深重、贪恋相守,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是在卡位、在防偷家。
她算得很准,也赌得很稳。
她早就算出,瞿羲承归国之后,这份隐忍多年的心思迟早藏不住,一旦彻底爆发,必然会动摇她和瞿祀好不容易稳住的关系。
所以她必须抢先上位,牢牢攥住名分,守住自己唯一的位置,不给任何人可乘之机,更不给瞿羲承半分越界的可能。
此刻,辛星静静坐在沙发上,手里摊着一份财经报纸,指尖轻轻摩挲着纸面,姿态松弛,神色淡然,看不出半点心绪。
听见玄关处传来动静,知晓是瞿祀回来了,她也没有立刻抬头起身,依旧慵懒靠着沙发椅背,目光停留在报纸版面之上,只是淡淡掀了掀眼皮,语气平平,听不出情绪:
“亲爱的,你回来了。”
语气温和,却带着刻意的疏远,藏着未消的别扭与赌气。
瞿祀换鞋入户,淡淡应声:
“嗯,回来了。”
她心底清楚,辛星还在生气。气白日办公室的敷衍,气这几日的分居疏离,气她事事优先安顿孩子、优先处理工作,忽略了她。
换作往日,她归来第一件事,必然是先柔声安抚、俯身哄人,化解所有隔阂与别扭。
但今日,她没有。
她半句温柔安抚的话都没说,径直掠过客厅沙发,目光看向楼梯方向,落在书房的位置,开口便是正事。
“小橙子,资料看得怎么样了?”
楼上书房安静两秒,随后传来瞿羲承略显清亮的应声:
“在看了,马上快看完了妈妈!”
瞿祀抬步走向楼梯,直接开启随机抽查:
“出来,我提问。”
她白天留给瞿羲承的资料,覆盖体量极广,绝非表面看上去的简单产业罗列。里面囊括了她近几年亲手整合的全部行业数据、海内外完整产业布局明细、各分公司核心人员名单、详细资产报表与全套风控台账。
名下产业更是遍布明暗双轨,明面覆盖娱乐圈传媒、高端医美医疗、教育连锁、房地产开发、金融投资等大众熟知的行业,暗处更是牵扯无数灰色产业链、跨境隐秘资源、海外据点布局,数不胜数,今日抽查的,正是最核心、最复杂的灰产与跨境风控板块。
瞿羲承很快从书房下楼,站在瞿祀面前,身姿端正,眼底带着点难以察觉的紧张与认真。
瞿祀随口从厚厚台账里挑出几个极为细致、极易混淆的核心数据与风控细则,精准提问,每一个问题都切中要害,专业性极强,丝毫没有放水。
这些内容晦涩难懂、错综复杂,哪怕是行业深耕者也未必能尽数吃透,更何况是刚刚归国、从未接触过核心产业的瞿羲承。
几轮问答下来,瞿羲承果然在两个关键风控节点、海外资产配比的问题上出现了偏差,回答得模棱两可,细节出错。
话音落下的瞬间,瞿祀立刻出声纠正:
“这里记错了,数据配比完全错位,风控逻辑也搞错了,重新梳理一遍,把正确的逻辑和数值复述给我明天。”
她看着眼前尚且稚嫩、还未完全稳住气场的女儿,眼中带着期许,也带着无奈,冷声叮嘱:
“现在只是基础台账你都记不牢、理不清,往后真正让你接手跨境灰产、对接海外据点、直面资本博弈和人际拉扯的时候,你要怎么办?”
“妈妈我能提前为你铺一部分路、整理资料、规避浅层风险,扶你一程、带你入门、给你底气,但我不可能扶持你一辈子。”
“我能扶持你的只有这一部分,剩下的路,只能靠你自己一步一步站稳脚跟,自己去扛、去学、去沉淀。”
这番话严厉却真心,字字句句都是为人长辈的周全与期许。
瞿祀乖乖垂眸应声,没有反驳,认真记下错误,心底清楚瞿祀是真心为自己铺路,默默消化着所有知识点。
抽查完毕,瞿祀淡淡挥手:
“回书房继续看,今晚睡前必须全部梳理完毕,明日我二次抽查。”
“好。”
瞿羲承点头应声,转身乖乖折返书房,继续埋头苦读。
待楼梯脚步声彻底消失,客厅彻底恢复安静。
瞿祀方才所有的严肃气场尽数收敛,她转头看向沙发上一直沉默静坐的辛星:
“和我回房间。”
辛星闻言,缓缓放下手中的报纸。
她的身形本就比瞿祀略高一些,站起身时,高挑的身影瞬间笼罩下来,带着极强的压迫感,却偏偏透着几分委屈与不甘。她不情不愿,步伐缓慢,像个闹别扭的小朋友,默默跟在瞿祀身后,一步步踏上楼梯,往主卧走去。
暖光落在两人身上,一前一后的身影,疏离又缱绻。
进入主卧,房门轻轻合上,隔绝了外界所有声响与光线,室内只剩下暧昧又紧绷的静谧。
辛星还未开口计较白日的敷衍与这几日的疏离,瞿祀率先转头看向她,语气直接:
“手机给我,密码?”
辛星抬眸望着她,回应道:
“咱俩结婚纪念日。”
话音落下的瞬间,瞿祀眼底极快地闪过一抹复杂晦涩的情绪,转瞬即逝,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她下意识抬手轻轻摸了摸鼻尖,神色看着坦然自若。
两秒后,她淡淡开口,语气随意,像是临时想起什么:
“算了,我突然想起来了。”
就是这一句退让,瞬间让辛星心底的猜忌彻底落地。
辛星本就是极致敏感、心思深沉的性格,加上当初年轻时还是心理师,最擅长捕捉人心细微的破绽与慌乱。瞿祀这一瞬的躲闪与刻意退让,非但没有安抚到她,反而点燃了她心底所有的不安。
她的脸色一点点沉下来,眼底温柔尽数褪去,染上暗沉的偏执。
她步步上前,缓缓逼近,将瞿祀一点点逼至床头,直至瞿祀的后腰重重抵上坚硬的床头柜,退无可退、避无可避。
狭小的床头空间,氛围瞬间紧绷,暧昧与占有欲交织,窒息感扑面而来。
瞿祀微微蹙眉,开口解释:
“其实我没有忘,我刚刚突然想起来了,不用查了。”
“查。”
“今天必须查,不然一会就查你。”
“对了,白天办公室那笔账还没跟你算,那今晚就连本带利一起结清吧。老婆,你看如何。”
话语落下,她一只手轻轻抚上瞿祀的腰肢,指尖带着微凉的触感,缓缓收紧,牢牢将人圈在怀中。另一只手抬起,指腹轻轻缠绕、把玩着她的发丝,动作慵懒又强势,带着极致的掌控感。
室内灯光渐柔,氛围彻底变质,余下缱绻暧昧的纠缠,层层递进??。
……
与此同时,二楼书房。
门外夜色深沉,屋内灯火通明,暖白台灯照亮满桌厚重资料。
瞿羲承端坐书桌前,沉下心继续翻阅、研读那一叠厚厚的产业台账与行业资料,一页页仔细翻看,认真梳理每一处数据与规则。
翻至后半段,她原本专注于产业数据的动作骤然一顿。
厚厚一叠产业资料的最末尾,竟然夹着一本看似老旧、装帧精致的私密册子,没有标注任何产业相关字样,封面简洁低调,上面只有四个字——家族史记。
她微微一愣,心生好奇,顺势翻开。
这本史记并不记录产业兴衰,不记录资本博弈,只记录家族血脉、嫡系族人的生平脉络与隐秘过往。
她顺着页面往下翻,很快找到了瞿祀的名字与专属记载页面。
而让她浑身一震、瞳孔骤然收缩的是,在瞿祀名字的紧邻前后,并排记载着两个同样姓氏的名字,字迹清晰,记录规整。
前面一人,瞿知音。
后面一人,瞿知乐。
两人名字紧紧挨着,并列记录在家族嫡系首位,位置尊崇至极。
瞿羲承心头一颤,立刻抬头看向旁侧附着的老照片。
照片上是一对容貌一模一样的双胞胎女子,眉眼精致,气质清冷,身姿决绝,自带一股生人勿近的疏离气场。
哪怕时隔多年,照片泛黄老旧,依旧能清晰看出两人的眉眼轮廓,与瞿祀有着三分相似。
同款眼型、同款眉骨、同款清冷骨相,只是气质略有不同,一人温柔内敛,一人冷冽张扬,却同样绝美惊艳。
她心头震撼不止,继续往下翻阅,想要探寻这两位双胞胎先辈的生平过往、身份来历。
可整本家族史记内容极少,除去三人的基础信息与照片之外,再无半分生平记载、血脉注解,空白得诡异。
唯独最后一页,附着一页独立的绝密记载,字迹规整,标注着一处顶级权贵场所的隐秘信息。
【囚祀】
地址:京城中心中轴线核心地段,寸土寸金,独占一城最顶级的资源与视野。
建筑层高三十七,垂直纵深四百二十米,通体特制建材打造,低调奢华,外观极简肃穆,内里暗藏万千繁华,是圈内最隐秘、最顶级的私人权贵秘境,从不对外公开普通客源。
页面详细标注:大厅正中央,矗立一尊高达三点七米的纯金定制天使雕像,通体鎏金,羽翼舒展,姿态圣洁温柔,仿佛下一秒便会凌空而起,奔赴云海。
雕像为海外独家私人定制,整体耗费五百二十亿打造,重达数吨,工艺极致精湛,独一无二,无可复刻。
瞿羲承目光死死落在资料附带的雕像实拍图上,视线定格,浑身僵硬,心底掀起惊涛骇浪。
那张鎏金天使的面孔,圣洁清冷、眉眼温柔,熟悉得让她瞬间窒息。
——这张脸,分明就是瞿祀。
一模一样的眉眼,一模一样的骨相,一模一样的清冷神韵,分毫不差。
巨大的震撼感席卷全身,她久久回不过神,心底满是疑惑与错愕。
她强行压下翻涌的心绪,继续往下细读记载内容。
资料标注,‘囚祀’这所娱乐场所城门门槛极高,是整个京城乃至全球最顶级的权贵私密聚集地,能踏入此处者,皆是顶尖圈层的达官显贵、资本巨头、世家掌权人,寻常人连知晓此地的资格都没有。
场内最低消费高达三点七亿,仅为入门消遣。
若单次消费达到三十七亿,便可获得一次破格机会,面见打造囚祀□□的两位创始人——也就是瞿知音、瞿知乐这对双胞胎双主,同时能获赠一杯专属特调酒品。
这款特调,初名【三月初七】名源于挚爱之人瞿祀的生日。
早年彻底隐秘,从不对外开放,只为两位双主专属私藏。后不知因何缘由,突然解禁对外开放,同时另加更新名,拥有了一个极具深意的新名字——【祀而复生】。
祀而复生,似亡而存,献祭过往,静待新生。
短短四字,沉载着无尽的故事与执念,冰冷又盛大。
资料最后一段文字,字字千钧,彻底击碎了瞿羲承对瞿祀的所有认知。
【囚祀一城,耗资万亿,双生共筑,不为名利,不为权贵,不为钱财。】
【此生建造,毕生供奉,只为纪念一人,祭奠挚爱,岁岁年年,永恒不归。】
晚风透过窗缝涌入,吹动书页轻轻翻动,沙沙作响。
瞿羲承僵在书桌前,望着那尊与母亲一模一样的鎏金天使,望着那两个眉眼相似的双胞胎先辈,望着这一座倾尽万亿、只为祭奠一人的顶级城池,世界观重塑中。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从未真正了解过瞿祀。
她看到的,只是瞿祀愿意让世人、让她看到的表层人生。
而那些深埋岁月、藏在血脉里的过往,那些双生羁绊、万亿深情、毕生祭奠的隐秘过往,才是属于瞿祀最真实、最沉重的底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