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馆内的掌声迟迟不息,热度经久不散。
瞿祀静静立在聚光灯下,待最后一波浪潮缓缓褪去,方才从容颔首,示意落幕。
她没有留下来接受后台专访、参与合影应酬,也没有多余的场面客套,全程干脆利落。
当众说完那句剖开现实、震彻全场的女性立场观点后,她便转身下台,气场清冷疏离,不恋丝毫喧嚣。
瞿羲承紧随在她身侧,母女二人步调一致,步履从容,在一众工作人员恭敬的引路下,径直穿过后台忙碌的人群,一路离场,全程低调干脆,不做半分停留。
黑色专属商务车依旧等候在会场门口,司机早已提前备好车辆、调好温度,稳稳停在路边。两人依次上车,车门闭合,彻底隔绝了外界的镜头、人声与喧嚣,车厢内瞬间安静下来,静谧又松弛。
车子平稳驶入车流,朝着主城区的私人别墅缓缓返程。
一路无话,唯有窗外车流光影飞速倒退,晚风透过微降的车窗缝隙漫入,吹散了场馆内残留的聚光灯热度。
抵达别墅小区,车辆稳稳停稳。
瞿祀侧过身,看向身侧的瞿羲承,神色褪去了方才演讲时的锋利坦荡,多了几分私下的沉稳郑重,认真地交代后续事宜。
“小橙子,你先回家。”
“我提前给你整理好了所有接手产业的资料,放在书房书柜第三层最左边的第七个文件夹里。”
“里面汇总了我近几年整合的全部行业数据、海内外产业布局明细、各分公司核心员工名单、资产明细与风控台账。”
“你既然要接手我名下十分之一的产业,就必须彻底摸清所有底细,剔除认知盲区,扫清技术漏洞和管理短板。”
瞿祀目光恳切,带着对后辈的期许与严格:
“你要清楚,我分给你的这十分之一产业,体量远比你想象的庞大。我的产业遍布全球各地,覆盖明暗双轨、各行各业,这份家底,足够保你八辈子衣食无忧、安稳度日。”
“但对应的,管理难度、风控压力、人际博弈、拉扯也会成倍增加。产业越大,责任越重,隐患也越隐蔽,不是轻轻松松就能坐稳位置的。”
“从我坐稳如今的位置开始,我就一直在提前为你铺路、筹备、整合资源,这些资料我整理了数年,就是为了等你长大、等你归来、等你能够独当一面。”
“你回去之后,立刻静下心仔细翻阅、吃透所有内容,不许敷衍、偷懒。今晚我回来,会随机对你进行抽查提问,考察你的掌握程度。”
“过几天我就带你出国,先去东南亚实地考察,还要深入缅甸沿线产业基地,接触最核心的产业链、最真实的行业规则,你提前做好准备。”
交代完所有事宜,瞿祀抬手解开安全带:
“好了,你先回家休整学习,我还要回一趟公司处理急事。”
瞿羲承乖乖应声下车,独自返回别墅书房研读资料。
商务车重新启动,调转方向,一路疾驰,直奔总部集团。
总部集团的顶层办公室一如既往的清冷静谧,落地窗外是整座城市的繁华盛景,室内恒温适宜,干净整洁,一尘不染。
瞿祀推开办公室大门走入,还未抬手开灯,一道纤细熟悉的身影便从阴影中迎了上来。
辛星早已在这里等候许久,安安静静坐在办公椅上,身姿松弛,眼底带着浅浅的笑意,望着推门而入的瞿祀。
瞿祀见状,随手带上门,轻声问道:
“我回公司办点事,你在这里干什么?”
辛星抬眸望着她,目光直白又缱绻,坦荡道出心底思绪:
“听说你今天带小橙子外出参加活动、公开演讲,我就过来等你了。”
停顿半秒,她直直望着瞿祀的眼眸,毫无遮掩:
“我想你了。”
瞿祀无奈失笑,缓步走上前:
“说吧,又想干啥?”
辛星没有多余的铺垫,坐在瞿祀专属的可旋转办公椅上,微微仰头看着她:
“亲我。”
瞿祀微微俯身,低头轻轻在她唇上落了一个浅淡温柔的吻。
一触即分,轻柔短暂。
“敷衍,一看就不是自愿的。”
瞿祀看着她较真的模样,眼底盛满温柔笑意,还未开口安抚,办公椅便被辛星轻轻转动。
椅子缓缓旋转,带着她稳稳落在瞿祀面前,距离瞬间拉近,毫无缝隙。
辛星抬眸问道:“老婆,你不会离开我吧?”
她话音刚落,瞿祀情绪还未完全酝酿好,下一瞬,辛星鼻尖轻轻一鼓,噗的一声,忽然冒出一个晶莹剔透的鼻涕泡。
透明的小泡泡悬在鼻尖,打破了方才缱绻温柔的氛围。
瞿祀看着她鼻尖上那晶莹剔透的小泡泡,整个人陷入沉默。
空气安静了两秒,她终究忍不住,开口:
“嗯……亲爱的要不你先把鼻涕泡解决了,我们再接着谈这个话题也不迟。”
辛星瞬间垮下脸:
“你嫌弃我!”
瞿祀连忙安抚,解释:
“我没有嫌弃你,我只是觉得你现在这个状态,谈这么严肃的话题实在没什么说服力。”
可辛星不依不饶,执着追问:
“那你到底会不会离开我?”
“不会。除非我死了。”
“好了,现在你可以把鼻涕包擦掉了吗?还在公司,注意点形象。”
谁知辛星半点不在意:
“在公司怎么了?你是我合法老婆,怕什么,再来亲我一口。”
瞿祀无奈,只能顺着她:
“擦干,再亲。”
可这般迁就,依旧没能哄好辛星,她微微偏头:
“敷衍,你根本不爱我了。”
瞿祀彻底没招:
“我刚才一直在研究,看你那个鼻涕泡什么时候会破。”
“……”
辛星语塞,撇了撇嘴,伸手从办公桌旁抽出纸巾,快速擦掉鼻尖的痕迹,收拾干净之后,再次仰头,执拗地重复:
“亲我。”
“行行行,亲亲亲。”
瞿祀彻底妥协,俯身落吻。
一吻结束,瞿祀感慨:
“有时候,真搞不懂你这脑回路。”
“不懂就对了,凡人怎么配懂神?”
瞿祀被她气笑:“我发现你现在是越来越幼稚了。”
“那也只对你幼稚。”
瞿祀翻了个白眼,突然办公室的门便被人轻轻推开。
杨妤缓步走入,一眼就撞见室内亲昵又温柔的氛围,看着两人的模样,忍不住笑着调侃出声:
“哎呦,你俩都在呢?看来是和好如初了。”
瞿祀直起身,神色恢复如常,淡淡应声:
“嗯,和好了。”
随即,她主动开口解释起两人如今的相处状态,语气平淡随意:
“我跟星星复婚之后,恰逢小橙子回国,为了方便带她熟悉国内业务、对接基础产业,我这段时间都住在主城区的别墅,陪她适应接手产业,暂时没有和星星住在一起。”
“说起来距离也不算远,也就隔了两三公里,走路半小时不到,骑车十几分钟就能到。结果她管这叫‘异地恋’”
杨妤听完哭笑不得:
“两三公里也能被辛星定义成异地恋?我是真的服了。”
辛星却半点不觉夸张,理直气壮接话:
“怎么不算异地恋?我见不到我老婆,就是异地恋。”
“你这脑回路够猎,要不说你俩能成夫妻,旁人根本理解不了。”
瞿祀闻言,接话:
“你还真别说,我发现,我跟星星聊天这件事上,我永远都处在劣势。不是因为她逻辑多强,而是她根本就没有逻辑。”
“但她在工作上,精的要死,特有逻辑。到我这她的逻辑自动如奶油般化开,相当于是对牛弹琴,而牛还觉得我弹得不好听。”
此话一出,辛星立刻不乐意了,当即从办公椅上起身,快步凑近瞿祀:
“你说我是牛?你不爱我了!”
无端被贴上标签,她闹起了情绪,别扭地转过身,摔门离去。
杨妤看着这一幕,笑着打趣:
“哎,阿祀你还不赶紧去哄哄?”
“没事,晚上回去,滚个床单就好了。”
“你俩是真是够独特,认识这么几十年来,我居然现在才发现你们私下是这种相处状态。”
瞿祀淡淡一笑,语气坦然:
“到了一定年纪,正常。”
话音一转,她主动将话题抛回杨妤身上,眼底带着探究的笑意:
“不说我们了,说说你,你跟你家那位呢?”
“哪位?”
瞿祀似笑非笑:
“还能哪位,陈默。不会你在外头还有人吧。”
“没有,就她一个。”
“我现在都多大年纪了,年轻的时候早玩够了。如今也该收心,好好过日子了。”
“行,你倒是坦荡。你年少时那些光辉事迹,陈默应该都一清二楚吧?”
杨妤坦然点头:
“肯定知道。谁还没年轻过呢。”
“而且我年轻那会还挺有多烂摊子、以及我欠的风流债、乱七八糟的麻烦,大多不都是你让她或者她心甘情愿给帮我收拾、兜底摆平的。”
“说实话,陈默这人我一直不太看得透。她在我手下跟着我打拼这么多年,沉稳、隐忍、能干、理智,做事滴水不漏,心思极深,按理说是最清醒理性的人。”
“可我始终想不通,她怎么就心甘情愿等了你好几年,安安静静蛰伏,任由你年少肆意、风流放纵,直到你玩够了、收心了,她才稳稳上位。”
【世人只知杨妤年少轻狂、肆意风流,惹下无数烂摊子、风流债,却不知最疯最执、最有赌性的人,从来都是陈默。年少那几年,她亲手替老婆收拾所有风流债、烂摊子,沉默隐忍,步步兜底。】
“谁还没年轻过,我那时年轻气盛,不多体验体验世间纷繁、人情冷暖,怎么知道什么是真心,什么是爱。”
瞿祀看着她,一语道破两人关系的内核,目光锐利通透,看得无比透彻:
“我看你就是单纯爱玩。你年少时还特意给自己立深情专一的人设,结果在人荼萋面前没维持多久就彻底破功。”
“外人看着,或许觉得陈默是卑微守候、默默等待,可实际上,她从来不是卑微的那一方。”
“她是心甘情愿,是笃定掌控,更是带着赌徒心理的全盘兜底。”
瞿祀缓缓剖析,字字精准,直击本质:
“陈默的心态从来不是卑微守候,而是——我陪你疯完你的前半生,包容你所有的肆意、荒唐与过往,待你阅尽繁华,你的后半生,就只能是我。”
“一个疯够了俗世浮华,一个守够了漫长等待,最后刚好凑成一对,圆满余生。”
“换做别的人或者故事里,这般默默兜底、收拾烂摊子的守候,大概率是卑微舔狗、单向付出,可放在你和陈默身上,完全不一样。”
“你们之间从来不是单向卑微,而是绝对平等,甚至陈默一直处在高位,是掌控全局的人。”
瞿祀语气笃定,层层剥开两人深度绑定的关系:
“你所有的黑历史、年少烂事、把柄,尽数握在她手里。”
“她是你的兜底者、掌控者,是你人生的长期持有者。你们之间,是成年人最顶级的绑定——价值绑定、情绪绑定、命运绑定。”
没有轰轰烈烈的纠缠,没有歇斯底里的争吵,只用数年沉默守候、全盘兜底,换一生稳稳当当、独占余生。
办公室安静下来,晚风穿过落地窗,轻轻掀起窗帘边角,温柔拂过室内几人。
俗世情爱轰轰烈烈,大多潦草收场,而真正成年人的爱,从来都是隐忍、笃定、掌控与兜底,是漫长岁月里,不动声色的,终身绑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