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好了?”老陈眼睛盯着电脑屏幕,开口问道。
尽管老陈没看自己,但办公室里只有他俩,老陈当然是在问田唯,虽然语气冷冰冰的,可话说得还是有那么点儿关心的。
田唯有些感动:“谢谢领导,好了,本来也不是什么大事儿,小毛病。”
可说完,田唯就有些后悔了,老陈还没和她算账呢,她如果显得虚弱些,像大病初愈那种,是不是能博得些老陈的恻隐之心,不会被收拾得太惨?
然而,话已出口,来不及再扮柔弱了。她偷瞄老陈,见他脸上似有一层黑气正迅速凝聚,不禁心中一声哀嚎,完了,陈氏暴风雨来了!
“啪!”不出所料,老陈果然开始发难,将一本新印的宣传册扔到了田唯的办公桌上。
这一声闷响,吓得田唯肉眼可见地哆嗦了一下。
她拿起那本宣传册,翻了翻,虽然没有覆膜,但因为纸张本来就用的厚铜版纸,又过了油,拿在手上,挺有分量,翻开内页,看着品质并不差。
可从老陈的表现看,他是不满意的,所以,田唯只能小心翼翼地试探着说:“这册子印得……也行啊。”
老陈冷哼:“看来田经理挺满意的。”
田唯不过是个专员,老陈才是经理。这一声“田经理”,喊出了老陈五层的阴阳功力,听得田唯直冒冷汗,忙解释:“领导,我错了,可当时都凌……”
然而,话刚说了一半,就被老陈厉声打断了:“当时很晚了,那第二天早上呢?东西都送到售楼处,送到我眼皮子底下了,还得我自己看了才知道。我要是没发现,你是不是就不打算告诉我了?阳奉阴违这套,搞得挺明白啊!我定啥都是放屁,你田唯做事,自己想怎么的就怎么的,眼里还有我吗!”
老陈慷慨痛批,直批得田唯一时有些头晕脑胀,慌不择言地挣扎着解释,说第二天想给老陈打电话沟通这事的,但他没接。
老陈冷笑:“哦,怪我没接电话?我没接吗?你说你晕倒进了医院,我说好好休息,活动的事儿我来,这电话没接吗?你有说宣传册的事儿吗?怎么说的,是我失聪了没听到?”
一连串铿锵有力的反问句,从老陈的嘴里像子弹似的喷射而出,弹弹击中田唯脆弱的小心脏,喷得她直心虚。只好在心里仰天长叹,自我宽慰地想:是啊,不管怎样自己确实是忘了,没有及时跟老陈汇报,才给了他借题发挥,敲山震虎的机会。现在就别解释了,老陈在气头上,自己说什么,他都认为是在顶嘴,只会越描越黑,越解释越火大。
于是,田唯闭紧了嘴,垂下了头,显出一副放弃挣扎,认罪伏法的沮丧模样。
可没想到,这反而更让老陈生气,因为在他看来,田唯这是在藐视他,不惜得搭理他,这不,连解释都懒得说了。
“田唯!你这是什么态度?”老陈一手指着田唯,一手拍着桌子,眼看气得不轻。
“我?”田唯抬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老陈。不会是更年期吧,怎么变得越来越不讲理了?她心里顿时觉得委屈无比,恨不得来场六月飞雪帮她鸣冤。
“用什么眼神看我呢?怎么的,要造反?”老陈现在是怎么看田唯,怎么不顺眼。而此时他在田唯的眼中,也是面目狰狞,变得愈发地不可理喻。
田唯觉得心酸又悲愤,明明一件小事儿,却在老陈这里成了不可饶恕的罪过。她觉得一股热血上涌,头脑发胀,“老娘不干了”这句解气话,已经颤巍巍地滚到了嘴边,马上就要冲口而出。
“砰”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田唯和老陈都吓了一跳,循声看去,推门进来的竟是俞冠。
他笑容明媚地进了门,才发现办公室里的气氛似乎非比寻常,当即尴尬地向外退:“不好意思,打扰了,你们继续。”
老陈蹙眉打量着俞冠,冷脸问:“找谁?”
面对着老陈并不和善的质问,俞冠不愠不怒,伸手指向田唯,语气轻快地回道:“她。”
“这是客户,今天新来访的。”田唯忙跟老陈解释,转而又问俞冠,“找我干什么?韩思思呢?她怎么让你来办公区了?”
“她在后面呢,我是来找你去吃饭的。”俞冠说完,目光从田唯身上转向了老陈,正好老陈也一直在打量着他。四目相对,俞冠笑得坦然自若,倒弄得老陈严肃的面色有些挂不住了,只得别别扭扭地挤出几缕笑意,回给俞冠。
“韩思思!人呢?快来把你客户领走!”田唯觉得俞冠来得不是时候,她正被老陈训得灰头土脸的,可不想被人当热闹看。
韩思思老远听到田唯喊自己,忙扯着嗓子应了下来,连跑带颠地赶了过来。一进办公室,她先瞄了眼老陈,又瞧了眼田唯,立马接收到了田唯使给她的眼色,连忙拉着俞冠,摆出一副吃惊的样子:“哎呀,俞哥,这儿是办公区,客户不能随便来的,我带您去楼上等吧。”
其实,之前就是韩思思给俞冠指的路,但俞冠也不戳破,未语先笑,开朗得像个小太阳似的,他指着田唯对韩思思说:“我俩都没吃午饭呢,我在这儿等她,让她有点儿压力,工作麻利些。”
吃饭,吃饭,俞冠打进门,几乎张嘴不离吃饭,谁让他早餐吃那么少的!不过,饶是田唯的那顿自助早餐吃得颇为丰盛,到现在也有些饿了,毕竟已经下午了,过会儿都该吃晚饭了。
老陈收回了打量俞冠的目光,直接问田唯:“你朋友?”
田唯点头,韩思思怕老陈不清楚,一边伸出二根食指晃了晃,一边帮田唯解释道:“田儿的全民营销带访。”
俞冠没太听明白,用眼神询问田唯。而田唯装作没看见,扭头看着老陈,等着他的下一步指示。
老陈冷酷的脸色,终于和缓了下来,一扬手,嘱咐田唯:“那就别让客户等着了,去吃饭吧。”
田唯顿时松了口气,知道自己是暂时逃过了一劫,但临走前,仍是规规矩矩地对老陈说:“谢谢领导,那我先去帮思思给客户再介绍下项目。”
俞冠一直靠着门边站着,等田唯走到自己身边,才小声问她:“是凌晨两点电话沟通的那项工作,出了问题?”
俞冠说话的音量虽然不大,但此时其他三人都没出声,屋内算得上安静,他的话不只田唯,老陈和韩思思也听得真真的。
田唯立马反应过来,他这是在帮自己讨苦劳,便配合着点头“嗯”了一声。
等田唯出去了,俞冠却不急着走,站在门边,特自来熟地跟老陈客套:“领导,一起去吃啊,她请客。”
田唯闻言,当即一惊,顾不得掰扯谁请客的问题,连忙使劲向俞冠摆手,更用凶巴巴的眼神警告他,别招惹老陈!火罐子还没灭透呢,别再把火给他重新煽起来了。
老陈座椅的角度,倒是看不见门外的田唯,但能听到动静,知道田唯应该是在门外作妖。但当着客户的面,他还是忍住了,没把田唯喊回来继续教训,只是面无表情地朝俞冠摆了摆手,回道:“不了,你们去吧。”
俞冠笑着向他一点头,然后掩门退了出去。
见俞冠关了办公室的门,田唯回身一把拉住韩思思,将她拽到一边,低声问:“项目都给俞冠介绍完了?”
韩思思点头:“户型图啥的,都给他了,俞哥说回去研究下。放心,我一定及时回访,会跟住的。”
“那行,你先忙去吧,我送他出去。”
韩思思闻言,笑得意味深长:“明白,大周末的,着急去约会呗。”
田唯一听,赶紧解释:“别乱说,没约会,我俩认识刚两天,将将算得上是朋友。拐他进咱们售楼处,我可费老劲了,没你想像的那么深层的关系。”
韩思思闻言,眼珠子滴溜溜地转了两圈,把声音压得更低了些,试探着小心翼翼地问:“俞哥已婚?”
田唯摇头。
“那是有女朋友了?”韩思思又问。
田唯想起了常珈瑜,有些出神,愣了一瞬。
韩思思大概明白是怎么回事了,伸手拍了拍田唯的肩头,豪迈地鼓励道:“有女朋友怎么了?就算是结婚了,还能离呢!勇敢往上扑,实在不行,我帮你!”
田唯发现韩思思误会的有些离谱,光天化日的,还搁这煽动妙龄女青年当小三,即使是开玩笑,也有些三观崩坏。
她没好气地斜了韩思思一眼:“你可消停会儿吧,以后少跟王梓混,三观都被他给拐没了。这可是你的客户,别乱造谣,给人吓跑了。”
等韩思思走了,田唯回头招呼俞冠,看他在旁边随便找了个椅子,大剌剌地坐着。
“你们单位的人,都挺怪呀!”俞冠感叹。
田唯认同:“就我一个正常人。”
俞冠不以为然:“就你最怪!什么全民营销,怎么感觉我被你卖了呢?到底怎么回事?”
田唯心虚,向着俞冠干笑了两声,简要地解释道:“就是所有人都有指标,要带新客户来售楼处。”
“所以,我是你的指标?”俞冠冷脸问。
“是,而且是仅有的一个。”田唯伸出一根手指,可怜兮兮地强调。
俞冠顿了顿,也许是觉得田唯确实不容易,便不再纠结这个话题,而是迫不及待地拉上她,要去吃饭。
田唯拒绝,推着俞冠,让他自己去吃。
俞冠不解:“你不饿吗?”
“饿呀,可领导还在辛勤的工作,我怎么好意思走啊。”田唯无奈地看了眼策划办公室那扇闭得紧紧的门,门里面的老陈还余怒未消呢。
俞冠微微蹙眉,试图帮田唯分析当前的形势:“你领导还在气头上,你在这儿,他看着更生气。你得给他自己冷静下来反思的时间,不能一直在他眼前晃荡刺激他。”
但田唯却觉得俞冠未免太理想化了,还反思?老陈怎么会反思,他只会反撕,想收拾谁,绝不手软!
俞冠见田唯不听劝,忍不住摇头感慨:“你啊,向下管理还凑合,但向上管理,是真不行。”
“哦?俞大夫看来很有向上管理的心得呀,分享一下。”田唯双臂环在胸前,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俞冠也不谦虚,当即应了下来:“行啊,边吃边聊,我给你好好讲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