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被打捞上来的那一刻,我盯着空荡荡的车厢,浑身的血液像是在一瞬间冻住,又在下一秒疯狂倒涌。没有血迹,没有遗物,没有挣扎痕迹,甚至连一点属于他的气息都没有。潜水员说,人大概率被更强的暗流卷走,可能早已不在这片海域。
周围的人都在低声叹息,用一种怜悯又不忍的目光看着我,仿佛我已经成了一个注定要失去一切的疯子。可我没有崩溃,没有嘶吼,只有一种极其诡异、极其冰冷的直觉,在我心底一点点冒出来。
他不在海里,他根本没有沉下去。这个念头一旦生根,就疯长得无法遏制。我被抛弃过三次,每一次都以为再也见不到,可每一次,他都以某种方式,硬生生留在我世界里。这一次,也一样。
我猛地转身,不顾所有人的阻拦,跌撞着离开海边。海风在身后呼啸,浪声越来越远,我脑子里只剩下一个清晰到可怕的念头——他被救了。被海浪卷走,被渔船救起,被送到最近的医院。我被自己这个想法惊得浑身发颤,不是怕,是狂喜,是绝望里炸开的光。
我立刻调动所有关系,以车祸地点为中心,把沿海所有医院、急诊、急救中心全部查一遍,一个不漏,一个不放过。我不要消息,不要转述,我要最原始的入院记录,我要每一个被送进来的伤者信息。
我坐在车里,手指冰凉,眼神阴鸷得吓人,每多等一秒,心底的疯意就重一分。我不相信天意,不相信意外,不相信他会就这样消失。他养我九年,宠我九年,困我九年,怎么可能说没就没。
十几个小时后,一份最新的入院记录被送到我面前。上面只有简单的一行字,却像一道惊雷,狠狠劈在我心上。无名伤者,车祸坠海漂流获救,重度脑震荡,多处骨折,肺部感染,深度昏迷,ICU。
没有名字,没有身份,只有一个临时登记的称呼,和一张模糊得看不清脸的照片。可我只看了一眼,就浑身剧烈颤抖,指尖死死攥着手机,指节发白,骨节咯咯作响。
是他。哪怕脸肿着,哪怕闭着眼,哪怕浑身是伤,我也能一眼认出。那是我刻进骨血里的人,是我抓了九年的光,是我拼了命也要锁在身边的人。周砚别。
我几乎是冲出医院大门,车子在公路上疯狂飞驰,风从车窗灌进来,刮得我脸生疼,可我半点感觉都没有。我脑子里只有一个画面——他躺在冰冷的ICU里,昏迷不醒,浑身是伤,孤零零一个人,而我居然在海边傻傻找了半个月。
我恨自己迟钝,恨自己后知后觉,恨自己差点就错过了他。可更多的,是从骨髓里翻上来的偏执与占有。他没死,他还活着,他还在,他还属于我。
我冲到ICU外,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一眼就看到了躺在病床上的他。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身上插满管子,双眼紧闭,一动不动,安静得像随时会碎掉。
可他还在呼吸,还在跳,还在我眼前。那一刻,我所有的疯狂、所有的暴戾、所有的偏执,全都在一瞬间溃不成军,只剩下从心底漫上来的、几乎要将我淹没的颤抖。
我贴在玻璃上,目光死死锁住他,眼底深暗一片,阴鸷又滚烫。
哥。
你没死。
你终于还是落在我手里了。
这一次,我不会再让你离开我半步。
就算你昏迷,就算你不醒,就算你一辈子躺着,我也会守着你。
你是我的。
只能是我的。
谁也抢不走,连命都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