搜救持续了半个月,我一天比一天偏执,一天比一天清醒,清醒到知道自己撑得住,也知道自己必须撑住。海面每天都被反复扫过,打捞队换了一批又一批,潜水员潜下去的深度一次比一次深,可回报依旧是零。没有车,没有人,没有任何属于那辆车的东西,仿佛它从不存在。
我站在岸边,看一次搜救队返航,心就沉下去一块,那种沉不是落空,是被海水硬生生灌进胸腔的钝痛,痛到麻木,痛到只剩下眼底翻涌的疯意。我不吃,不喝,不睡,靠营养液吊着一口气,却依旧寸步不离海边。海风把我吹得嘴唇开裂,皮肤被海水浸得发白,连眼皮都肿得睁不开,可我只要一想到周砚别可能还在某个角落等着我,就觉得所有痛苦都能忍。
我甚至开始怀疑,是不是我盯得不够紧,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够好,才让他被这海卷走。我一遍遍在心里重复,如果我当时抓得再紧一点,如果我方向盘打得再稳一点,如果我没带他出来,他是不是就不会掉下去。可这些如果没有任何意义,我最清楚,我唯一能做的,就是继续找。
这半个月里,我动用了所有能调动的力量,不管是官方还是私人,不管是国内还是周边海域,只要有一丝可能,我就把搜救范围扩到最大。
我盯着每一块浮标,每一片浪花,每一个被冲上岸的贝壳,我都要亲自去看。我不让任何人替我挡在前面,谁靠近海面,我就用眼神把人逼退。我不相信他们找不到,我不相信这片海能藏住他。
我甚至开始亲自跟着打捞队下海,潜水服一套上,就往更深的海里钻,身边的人劝我无数次,说我再这样下去身体会垮,说半个月都没结果,再找下去也没用。可我从来不听,没用两个字在我这里就是最大的鼓励。
我潜到水下,伸手去摸每一块礁石,指尖碰到冰冷的海水和坚硬的岩石,心里却只有一个念头——他可能就在下面,在等我,在等我把他带回去。每一次浮出水面,听到潜水员说“没找到”,我眼底的光就暗一分,可下一秒又重新亮起,像被风吹熄又重新点燃的火。
时间在海边过得像被拉长的胶卷,一帧一帧,慢得让人发疯。白天,我站在岸边看海;晚上,我坐在沙滩上等天亮。海风带着咸湿的味道,钻进鼻腔,钻进肺里,钻进每一寸骨头里,我却觉得那是他留下的气息。
我一遍遍在心里叫他的名字,叫到嗓子沙哑,叫到发不出声,可我依旧不肯停。半个月过去,搜救范围从大桥附近扩到十几海里外,潜水深度从几十米到上百米,可依旧没有任何线索。
有人开始私下说,可能真的找不到了,说这就是天意,说我该接受现实。我听到这些话,从来不会反驳,只会用一种极冷、极静的目光看过去,那种目光比刀子还锋利,把人瞬间逼退。我不接受天意,不接受现实,不接受任何人替我下结论。在我的世界里,周砚别没有消失,他只是被海藏起来了,而我,迟早会把他找出来。
这半个月,我越来越像一块被海风雕刻过的石头,没有表情,没有情绪,只有眼底那股偏执的疯劲儿越来越重。我开始不允许自己有半点松懈,哪怕一秒钟闭眼,我都觉得自己错过了找到他的机会。我把所有时间都交给海,交给搜救,交给自己。我不跟任何人说话,不回应任何关心,谁靠近我,我就下意识推开谁。
在我眼里,这世间除了周砚别,其他一切都不重要。他是我九年的光,是我唯一的执念,是我被全世界抛弃后,唯一抓得住的东西。我不能失去他,也不会允许自己失去他。就算把这片海翻过来,就算把这片天捅破,就算耗光我所有的一切,我也要把他从深海里、从黑暗里、从任何能藏住他的地方拽出来,带回我身边。
日子一天天熬过去,海面依旧平静,可我心里的火却越烧越旺,越烧越疯。我看着日出日落,看着潮起潮落,看着搜救队一次次返航,看着他们脸上的无奈和疲惫,我心里的执念却越来越坚定。
我不怕找一辈子,不怕耗到最后一口气,不怕被海风晒成干,不怕被海水泡烂,我只怕他不在,只怕我再也见不到他。半个月过去,我依旧站在海边,身影孤绝得像一道影子,偏执得像一头困在岸边的野兽,随时准备扑向任何一丝可能。
周砚别,我还在找。
一天找不到,我就一天不离开这片海。
你藏得再深,我也能把你翻出来。
这辈子,你只能是我的。
找不到你,我就不死不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