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带周砚别离开那座空旷冰冷的别墅,说是出门散心,不过是换一片天地,把他继续困在我视线所及的范围里。
他坐在副驾,一身清冷,眉眼间依旧是对我的疏离与抗拒,仿佛我是什么污秽不堪的东西,连靠近都让他觉得不适。
我不在乎,真的不在乎。他厌恶也好,冷脸也罢,沉默也好,逃离也罢,都动摇不了我半分。我只要他在我身边,只要他安安静静待在我伸手就能碰到的地方,我就觉得整个世界都是稳的。
九年,我被人丢了三次,被生母丢下,被生父抛弃,最后连他都曾转身离开,那种空落落的疼,我这辈子都不要再尝第二次。他是我在黑暗里抓了九年的光,是我拼了命也要锁在身边的人,谁也别想把他从我身边扯走,谁都不行。
车子平稳行驶在跨海大桥上,海风从半开的车窗钻进来,带着咸湿微凉的气息,我侧头看他,目光一寸寸描摹他的侧脸,从眉骨到下颌,从鼻梁到唇线,每一寸都刻在我心底最偏执的地方。他是我的,只能是我的,从前是,现在是,以后更是,生生世世,都只能属于我。
我看着他,心底那股占有欲疯狂翻涌,几乎要冲破所有理智,可我依旧维持着表面的平静,只是指尖微微收紧,握住方向盘的力道重了几分。我不怕他反抗,不怕他挣扎,不怕他恨我,我只怕失去。
变故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对面车道一辆大型大巴不知为何突然失控,像一头失去束缚的巨兽,横冲直撞,朝着我们的方向狠狠撞来。速度之快,力道之猛,根本来不及反应。我瞳孔骤然收缩,心底那点平静瞬间被撕裂,只剩下最原始的求生欲与保护欲。
我几乎是凭着本能猛打方向盘,同时一脚将刹车踩到底,轮胎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到让人头皮发麻的尖啸,车身剧烈晃动,巨大的惯性让整辆车不受控制地朝桥边护栏冲去。金属碰撞的脆响在耳边炸开,玻璃碎裂飞溅,尖锐的碎片擦过我的皮肤,带来一阵刺痛,可我浑然不觉。我的眼里只有身旁的周砚别,只有那个我拼了命也要留住的人。
下一秒,护栏轰然断裂,车身瞬间失去支撑,朝着桥下漆黑翻涌的海面狠狠坠去。失重感瞬间攫住全身,风声在耳边呼啸,整个世界仿佛都在下沉。我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不能让他有事,不能让他离开我。
就在车身完全悬空、即将坠入海中的那一瞬,我凭着骨子里疯到极致的执念,猛地从车窗探出上半身,单手死死扣住桥边冰冷坚硬的护栏。粗糙坚硬的金属硌进掌心,勒进皮肉,力道大得几乎要将我的手臂扯断,可我半点都不敢松。
我整个人瞬间被吊在桥边,上半身悬在半空,衣摆被狂风掀起,身下是深不见底、浪涛汹涌的大海。而我眼睁睁看着,那辆载着周砚别的车子,从我身下急速坠落,不过眨眼之间,便重重砸进海面,激起巨大的水花。
海水湍急,暗流汹涌,那辆车连挣扎都没有,就被疯狂的浪头一卷,彻底消失在我的视线里,连一点泡沫、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不知道被湍急的水流冲向了何方,不知道沉到了哪一片深海之下。
我吊在护栏上,整个人悬在半空,冷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海水的湿气浸透全身,冷得刺骨,可我感觉不到任何疼痛。
所有的感官都被那辆车消失的画面占据,所有的理智都在那一瞬间崩塌。刚才还安安静静坐在我身边的人,刚才还被我牢牢锁在视线里的人,刚才还离我那么近、触手可及的人,就这么在我眼前,被大海吞得无影无踪。
我不怕死,不怕摔下去,不怕粉身碎骨,不怕任何后果,我只怕他不在。我怕我好不容易抓到手的光,再一次消失;我怕我养了九年、守了九年、疯了九年的人,就这么没了;我怕我拼尽一切留住的人,再一次把我丢下。
那种恐慌,那种绝望,那种从骨髓里爬出来的寒意,比任何痛苦都要让我崩溃。我曾经被抛弃三次,每一次都像被全世界遗弃,我以为把他锁在身边,就再也不会经历那种绝望,可一场突如其来的意外,就这么轻易把他从我指尖扯走。
海水湍急,浪涛翻涌,海面一片漆黑,车子被冲得无影无踪,连一丝踪迹都寻不见。
我吊在护栏上,单手支撑着全身重量,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泛青,骨节咯咯作响,手臂肌肉绷得快要撕裂,浑身控制不住地发颤。那不是害怕,是濒临疯狂的阴鸷,是极致的恐慌,是偏执到骨子里的占有欲被狠狠刺激后的疯癫。我盯着茫茫海面,眼底没有半分退缩,没有半分慌乱,只有一片死寂到刺骨的狠厉。
我不会接受他消失,不会接受他离开,不会接受我好不容易抓住的人,就这么被意外带走。他不准走,他不能走,他不敢走。他养了我九年,就该养我一辈子;他捡了我,就该一辈子留在我身边;他曾丢下我,我就有资格把他锁死,让他再也不能离开。就算他掉进海里,就算被浪卷走,就算沉入海底,我也会把他找回来。
我吊在桥边,风在耳边呼啸,身下是无尽黑暗,可我眼底的偏执却越来越浓,越来越疯。我这辈子什么都没有,只有他。我被全世界抛弃,只有他给过我一丝温度,只有他让我觉得自己还活着。我不能失去他,绝对不能。
如果海水藏起他,我就把海翻过来;如果风把他吹走,我就把风撕碎;如果这世间敢把他从我身边夺走,我就毁了这世间所有能挡在我和他之间的东西。我不在乎代价,不在乎后果,不在乎对错,我只在乎他。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不管他在哪里,我都要把他找回来,把他重新锁在我身边,一辈子,再也不放开。
我用尽全身力气,一点点往上攀爬,掌心被护栏磨得血肉模糊,手臂酸痛到极致,可我依旧没有停下。我必须爬上去,必须活下去,必须去找他。我不能倒在这里,我倒了,就再也没有人会拼了命去找他。
等我终于狼狈地翻上桥面,浑身湿透,发丝凌乱,皮肤冰冷,整个人看上去狼狈不堪,可我的眼神却冷得吓人,阴鸷、偏执、疯狂,没有一丝温度。我站在桥边,低头望着那片深不见底的海面,指尖攥得咯咯作响,指节泛白。
周围渐渐有人围过来,有人惊呼,有人打电话,有人试图靠近我,可我全都视而不见。我的眼里,我的心里,我的整个世界,只剩下那片吞掉他的大海。
我不会放弃。
我会找,一直找,找到我死为止。
不管他被冲到哪里,不管他藏在何处,我都会把他找回来。
他是我的,只能是我的。
谁也抢不走,意外也不行。
这辈子,他只能待在我身边。
他不愿意,我就逼他愿意。
他不接受,我就强迫他接受。
周砚别,你逃不掉。
永远都逃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