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从缝隙掀起教室的窗帘和纸页,我从臂弯中抬起头来,室内昏黄一片。
恍惚间又回到了刚刚开学时的夏天,蝉鸣、栀子的香气再次环绕在我身旁。
上课铃响起,我才清醒过来,这已经是夏天与秋天的交际点。
凌云自开学起就去参加竞赛,我们算下来已经快四个月没见了。
还有多久呢?
我不知道。英语老师开始了他喋喋不休的讲述,从开学讲到此后二十年。
我头低着看着书本上陌生的单词,我不是一个喜欢学习的人,也没有什么远大抱负。
因此我的成绩一直很一般。上高中,还是多亏了凌云给我补课。
但是高中很紧迫,少了别人在背后推着我走,我不知道该怎样面对我的未来。
班主任没少强调现在的努力是为了更好的未来,但我实在不知道干什么。
最多最多就是想和凌云永远在一起。
我究竟想做什么呢。
当老师?不要,老师和念一辈子书有什么区别。当公务员?感觉不是很喜欢,我也不一定考得上。
家里倒是给我做了几条规划,但是我总觉得缺了些什么。
什么呢?
就着讲课的背景音我又睡了过去。
大概是班上学习氛围太浓厚了,半数同学都选择了不同的路,或竞赛、或艺考、或单招。我这段时间陷入了关于未来的焦虑中。
上课也不装样子,就一个人在本子上写写画画——或许我该去学美术或者书法?
这样的状态引起了大部分任课老师的注意。班主任在一周后准时召我到办公室谈心。
班主任问我,你是为什么要上高中?你有想过以后上什么大学吗?你想过以后要干什么吗?
我感觉脑袋晕,站在那里回答不上来,满脑子只有一句话。
这到底有什么关系呢?
总之就这样,一节课的时间过去了,我从办公室出来脑子依旧浑浑噩噩,但有种紧迫感却留在了心里。
我要做什么?班主任的话再次浮现在我耳边。
这样的逼问在我心里出现过无数次,我从来没有真正意义上的回答上来。这次自然也一样。
可终究是有什么变了。
我开始认真学习,成绩在几次月考间有了微妙的上升。
就这样一个平平无奇的课后,我坐在教室里咬着笔杆对着面前摊开的化学试卷抓狂。
“陶玥,有人找你。”门口有人叫我。
笔还含在嘴里,我漫不经心地抬头一看。
“——啊!”
嗓子发出短促的尖叫,我一个飞扑投入门口的女生怀中。
她越发清瘦了,眼神里透着淡淡的疲惫,却还是笑着看向我。
你多久回来的?考的怎么样?我心里有无数的问题想要问,视线在凌云的脸上乱飞,紧紧抓着的手传递出那些难以描述的心情。
但最后我只是在教室门口抱着她,热切地望着发出的声音哽咽:“我好想你。”
真是奇怪,这几个月平静的如同冬天冻死的湖水,忙碌的学习中我甚至想不起来她的脸,对于我来说并不算漫长,可是此时在她轻轻的拥抱里所有被压抑的思念便具象化了,像是刚刚经历生离死别。
委屈如同潮水涌了上来。
凌云抚了抚我的背,拉着我离开了教室。
那道做了一半的化学题还摆在桌子上,微风渐起,纸业发出哗哗声,伸手捏住扬起的雪白衣角,我那颗飘在空中四个月之久的心,忽然就落到了实处。
——
我们坐到了花园的长椅上,凌云帮我顺着气,回答了我全部乱七八糟的问题。
话好像怎么说也说不完,我从上学期和她分开的那一天说起,说得喉咙干痒嘴里冒烟。
四面高耸的建筑围着我们,椅背后还散落着几朵凋谢的栀子花,我久违地抱着她突然想到那道还没有解答出的问题。
我从班上第一个走艺考的同学讲起,说起同样学竞赛的夏语冰,说起学校新开的单招班。顺嘴问了那张没有解决的试卷,抱着地身体一瞬间有些僵硬,凌云默了默细心的从最基本的知识讲给我听。
“好乱,我还是没懂。”我一脸无辜地看向她。
对上视线后凌云也笑了起来。
耳朵一热,我抱着她的腰往馨香的怀抱里缩了缩。
可能是临近上课的缘故,花园里空无一人,连平时有些卡点回教室的人都没有。
最后的阳光卡进了两栋楼的间隙,橙红的太阳看着我们。
我刚在长椅上滚了一圈,上课铃声响时,只来得及拾起散落的纸张。
我想起我还没有问凌云竞赛结果怎么样。
“阿……”
猛地抬头眼神交汇间,我对上凌云有些勉强的眼睛,我一怔,话没有说出口,赶在铃声的尾巴上,我们各自跑回了教室。
她的嘴巴在当时格外的水红。
我把头抵在书本上,隐隐约约的栀子花香传来,刚才发生的事又一幕幕的浮现在眼前。
烘热从地底卷上头顶,藏在发间的耳朵发烫。
凌云浅淡的眉眼舒展开来,后背在木椅上隔得钝痛。落日的余辉消失殆尽,头顶的路灯亮起,我们刚刚好在灯光中间,像两个站在舞台上的主角。
空气的栀子香越发浓厚,唇贴在一处,湿润的、女孩子的唇,凌云的唇。
主角在忘情地接吻。
自习课上我单手撑着脑袋,盯着窗外的夕阳出神。
半响,我动了动手指,从发上取下一片完整栀子花瓣。
我嗅了嗅,又红了脸。
脑海里不可抑制地浮现最后分别时的那一幕。
我心里有些疑惑。
是刚刚被人看见了吗?
我没有细究,只是凌云当时那个下落的嘴角在我心上轻轻划了一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