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来了,假期也来了。
不知哪个人说过,“人一生中只有一个夏天,剩下的都是和那一个夏天做对比。”
这是江清商人生中最棒的夏天。
他几乎每天都和薛梨泡在一起。他们走遍上京的书店。美术馆,咖啡店,电影院,公园都有他们讨论的声音。江清商从来没觉得上京那么大。有时他们漫无目的地走在街上,烈目悬在头顶,两人大汗淋漓地吐槽最近的时事。
“A国和B国文打起来了,这世界怎么尽是些疯子。”
“也许是B国想争一争呢?”
“是啊,明知被当枪使还上赶着。”薛梨拉开街旁一家咖啡店的门。
江清商抬头看了一眼,跟上来,”店名叫Whimsy,挺巧。”
前几天,薛梨才给他分享的一句话:What's life without whimsy?
薛梨说喜欢它的中文翻译——不以无益之事,何以遣有涯之身?
“是吗?”薛梨进门后又退出来看了一眼,
“好名字。我宣布爱上这家咖啡店。”
“东西还没喝就爱上了?”江清商戏谑道。
“不可能难喝的。”
两人选了角落的位置,点了两杯水蜜桃气泡水。
他们后面放了一个书柜。薛梨扫了一眼,抽了一本书,“看我发现了什么?”
粉红的封皮。张爱玲的小说。
江清商笑了笑,“说起来这也算我俩的定情信物了。”
“那时我以为我俩都没戏了。”
薛梨翻开书,看那些熟悉的字句,冷艳的风格。冷和艳要拆开,冷眼旁观和靡丽惊艳。
“我对她比较惊讶的是,她居然在中国写了美国式的小说。”
“你看过她那张照片没有,一手又着腰,多神气,多高傲。”
“没看过,我就看过那篇红白玫瑰,那篇她写得太狠了。”
“说起来,我还有个问题一直想问你,薛梨。”
“嗯? ”薛梨翻到一篇叫《散戏》的小说,那页有句话一下跳进她的眼里。“难得让人看见的——专门摆样的一张床,原来也有铺床叠被的时候。”
“你为什么喜欢我?”
你为什么选中我。
为什么就喜欢了呢。
江清商想起他们第一次见面,在许栀的生日会上。那时许栀有意搓合,说明薛梨是喜欢他的。她是什么时候喜欢他的,又为什么喜欢他呢?
薛梨闻言从书上抬眼,笑容在她脸上绽放,“因为我觉得你顶好啊。”
江清商看着她,也笑:“我常常想是你救了我。”
“以前的我阴郁,沉默,机械,脾气不好,觉得这天下谁都欠我。”
“遇到你之后,我觉得自己像重生了一样。”
“不是,你不能这么想。”
“不是我救了你,是你一直很善良。”
薛梨看他被自己说懵了,可能觉得善良不是用来形容他的词。
“就你从来没有因为自己的不幸去伤害他人啊,这就是善良。”
“你看,如果你不善良,我遇到你之前,你肯定仗着自己受人喜欢谈了很多女朋友然后伤透她们的心。如果你不善良,你就会恨自己的父母后报复他们。如果你不善良……嗯,你就不会谈到我这么可爱的女朋友。”
现在,此刻,江清商真的很想亲吻她。
算了,她生气再哄吧。
男生靠近的时候薛梨已经有所预感,她只能本能地往后靠,却被抵住后脑勺:“你…唔。”
嘴唇贴上来的时候又软又凉,还有水蜜桃汽泡水的味道。
江清商熟练得完全不像第一次接吻,相比薛梨的状态外,他游刃有余,十分磨人。
分开时,薛梨都忘了计较他违反约定的行为,“你怎么这么熟练?”
“我有私下有学习的,女朋友,还有几种亲法,你要不要试试?”江清商捏了捏她的脸。
薛梨推开他,“你……唉我们不是说好了没成年……”
男生直接靠在地肩上,“我忍不住,你看着太好亲了。”
低闷的男声在耳旁响起,薛梨在继续生气前先红了脸。
江清商已经熟悉了哄薛梨的流程,她吃软不吃硬,只要服个软,认个错再做个保证,她都舍不得凶他。
“下次我一定忍住。”
“你每次都这样。”薛梨把他从肩上拉起来,把桌上的书放回书架。
“你吃这一套。”江清商得意地笑。
薛梨放好书后却没回来,立在书架那站着。
“怎么了?”
“你看这个。”薛梨指了指墙上黑白灰的海报,上面写着上京青少年微电影大赛。
那真是个忙碌的夏天啊,江清商后来回想起来。
他和薛梨白天找场景,晚上写剧本,拍摄的时候,到处找演员,对稿,磨戏,改剧本。因为两人要求都很高,演员招不够的时候自己亲自上场不说,许栀,许胜意也被拉来帮忙。灯光,布景,剪辑,调色,配乐……太多东西从头学起,忙起来通宵达旦是常有的。
野外拍摄突发状况也很多,有时一组人扛着装备走上一小才打上车,有时天公不作美来一场大雨,有时带不了太多食物分给组员后,自己从早饿到晚。
还有经费,虽然江清商说不差钱,但薛梨还是严格控制了预算。她核实每一款支出,“花了钱要看到东西。”以至于后面她每一件事都亲力亲为,招聘,道具,行程,服装……
“我敢说我的副导演比我还要了解这部片子是怎么拍出来的。”江清商在后来接受采访时笑道。
他们的作品叫《侠客行》,讲一个侠客在江湖中快意恩仇的故事。
拍摄结束后,剧组二十个人吃了一顿散伙饭。结尾,薛梨感慨了一句:“就这么结束了啊?”
江清商握着她手,“嗯,结束了。”
那只是一场名不见经传的小比赛,多少人走过Whimsy咖啡忽略了那张海报, 多少人看见了那张海报无动子衷, 但是他们花费了一个月,拍了三个小时的素材剪成那二十七分钟。
《侠客行》拿了那个比赛的第一名。这还算意料之中。但它爆火全国,甚至传播到海外是出乎剧组中所有人的意料的。
他们那个散装剧组被主办方邀请接受采访时,是散伙饭后第一次重逢。
《侠客行》的可贵之处在于它以中式美学的方式去进述中式武侠的美。那不是暴力美学,而是关乎个人的信仰和选择,那是一种意境美,正如你读“银鞍照白马、飒香如流星。”或者“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感受到的意境。
某天,江清商接到江辰的电话。”
“我看到你拍的那个短片了。”他那边风很大, 吹得他的声音像蒙了一层雾一样不真实。“还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