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梨 第15章 破裂

他们最后还是分开了，在后来的冬天。

江辰在国外拍的那部电影大获全胜，虽然只是合作方，但依然赚得盆满钵满，可谓真正意义上的镀金归国。

《侠客行》爆火到国外的时候，他们剧组的点导演在一次会议上播放了这个短片，并坦言很喜欢这里面的拍摄手法，表示将在之后的工作中尝试这种诗意的表达方式。

当江辰在片头看到导演是江清商时，他几乎不敢相信，而江清商在后面的出镜打消他所有的怀疑。

他从业二十年来，在这个行业，只听说国内借鉴国外，致敬某某国外大师，头一次听闻国外借鉴国内的。

他意识到，他将会有个了不得的儿子。

所以在国外结束工作后，以往寻欢作乐的他，想起自己还是一个父亲，自己的儿子明年即将参加高考。

回家后，他发现儿子变了，虽然还是那副不理人的样子，但整个人的气质柔和了许多。会对佣人柔声说谢谢，不再像他母亲穿千篇一律的白……

他发现江清商每个周末都不在家，略一调查就知道他谈了恋爱。

“原来是谈恋爱了。我说我的儿子最近怎么变了。”

“有点活人味了。”

“分手吧。她不适合你。”

“凭什么？你觉得她配不上我？”

“首先，我说的是，不适合。这种女孩我明白，性格很好，善良体贴，又全心全意爱你。”

“但我跟你说过，你要承我衣钵。你要进影视圈，混迹娱乐圈，这里面捕风捉影，颠倒黑白的事太多了。这种女孩她承受不住的。”

“何必伤害她呢？不如现在就放手。”

“如果我不进影视圈呢？”

江父拍了拍手：“想不到我江家出了个情种。

“你难道天真到认为没有我的允许你们能继续在一起？”

“清商，我们这种有钱有势的人毁掉一个普通家庭真是太容易了。”

“比拍电影容易，不是吗？”

破裂通常是静默无声的，然后一整个碎掉。

“我们分吧。”

他看对面女孩怔愣了一下，然后微笑点头，”……哦……嗯。”

薛梨的眼睛像无处安放似的，她眨眼又眨眼。

江清商解释道：“不是你的问题……”

“也不是你的问题。”

“你很好。”

“你也很好。”女孩笑着说，几乎有点强颜欢笑。“江清商，我说过，你值得被爱，所以你有权利选择爱还是不爱任何人。”

“哪怕被放弃的人是我。 ”

因为我爱你。

当我知道我们之间不合适时，我们彼此的路各朝一边，如果携手的代价是一个人放弃自己的路，不是没有人愿意牺牲，而是双方都舍不得对方为此牺牲。

“我没有想放弃你，只是现在我们不行，薛梨你能不能等等我，等我……”

他们两个，没有人能要求另一个人这样等待的。她不能，江清商也不能。

薛梨摇头，又笑道：“你不用担心我，我和你谈的时候就明白我们不长久。你别一副好像亏我背叛我的样子。”

“真的，我们谁也不欠谁。”

“我讨厌爱到最后满是亏欠……”

江清商还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口。他觉得她几乎是哭着在笑。释怀和伤心同时出现在一个人身上。

“就这样吧，祝你得觅良缘。”薛梨起身，几乎是快走离开。

江清商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视野。他的灵魂好像被挖走了一块。那只是很小的一块，却让他意识到，他是缺失的。

——

薛梨回到家，感觉已经用尽了所有力气。

“怎么了？”母亲问她，许是很久没见过她失魂落魄的模样。”

“妈，我分手了。”

奇怪，在江清商面前都忍住的眼泪却在母亲面前了汹涌出来，断了线一样砸在衣服上，洇出水渍。

薛梨哽咽道：“我……我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哭吧，哭完好受些。”母亲抱着她，抚着她的背。

“那男孩子妈妈见过，好是好，但女儿你要知道，这世上有很好的人，你喜欢的人，和你走不到最后。”

——

西宸，江清商回来时已是凌晨。暖黄的灯光照在黑色的家具上总是暗沉, 映在玻璃上折射得冰冷。

暗沉，冰冷。江清商兀地想起薛梨家的木地板，圆桌和软沙发。阳光从百叶窗里透进来，她母亲热情地招呼他坐。

她家里的家具没有一个锐角，全都是圆润的，柔软的。

他去她家前问：“要紧吗？”

“我妈早知道我谈了，她早想见见你呢。”她牵起他的手：“你家不许你早恋？”

“他们不在乎。”

那人坐在沙发上正看着某部电影吧，或许是等他回来吗？躲不了，跑不了，究竟要怎样呢？

江清商进来时，江辰的眼睛就已经从电视上移开了。可江清商至始至终没朝他这边看一眼，他觉得有些不是滋味。

“怎么样？”江辰公事公办地问道。

“如你所愿。”

江清商径直走向楼梯，四周静得只有电视的声音。暗沉，冰冷，电视音。

他沉默地上楼，上到最后一级阶梯时，他对着前方问道，一贯的冰冷。

“我其实不明白。”

“早恋我并没有影响成绩。”

“我们甚至拍了很不错的微电影。”

“您为什么要逼我到这一步呢？”

楼下的电视音没了，江辰关了电视也上楼来，他看到楼梯上倔强的儿子，从他旁边若无其事地走过。

“如果我说，我希望你一生富贵无虞呢。”

“你今天失去了什么，来日老天会真金白银地还给你。”

“所以越贵重越好，这样你会得到更多。”

“最好是无可替代。”

江清商那时不明白江辰的话，他只觉得无边的愤怒。他下定决心要挣钱、出名，直到江辰再不能左右他。

两个人的事多简单，只要互相喜欢就够了。江辰？他们之前根本没考虑过江辰，虽然江辰确实是他们目前“无法跨越的坎”。那又如何？三年，五年，江辰不能拦他一辈子。

他不知道的是，命运在那些偶然里已经写好了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