蝶舞翩跹添悦色 不及她教识诗书
柳辞湫刚唱完,穆潇峰的困意就渐渐涌上来了。音韵氤氲,她竟在不知不觉中合上了眼。
食时将至,穆潇峰迷迷糊糊感觉到有人在拍她,睁开一条缝才发觉天已然大亮。她费了好大劲才把眼睛全睁开,就见柳辞湫坐在床边,穿戴齐整,正轻轻拍着她。
“起床了,吃完早饭要去客栈了。”
穆潇峰黏黏糊糊地往柳辞湫的枕头上蹭了蹭,心里想着,她的声音怎么这么好听。
见穆潇峰还是赖着不动,柳辞湫轻轻掐住她的脖颈,语气带着宠溺又认真:“真的要起来了!”
柳辞湫的手微凉,穆潇峰被冻得打了个寒颤,一边撑着身子爬起来,一边攥住她的手替她取暖。可没捂上一会儿,柳辞湫就轻轻抽回了手。
“你那套衣服太旧了,我给你准备了一套新的。”说着,她起身取来衣服,展开给穆潇峰看,“我也不知道你喜欢什么颜色,想了好久也拿不定主意,便索性选了这件。”
穆潇峰瞬间彻底清醒,目光落在柳辞湫和那套新衣服上。那是一件纯白长袍,上面用白线绣着几只飞鸟,需仔细看才能发觉,袖口用臂鞲收紧,瞧着干净又干练。
穆潇峰鼻尖一酸,差点又哭出来,一把抱过衣服,连声说着:“我喜欢!”说完便要去抱柳辞湫,谁知她轻轻后撤一步,笑着道:“快换上吧。”
柳辞湫说完便转身走了,只留穆潇峰举着手愣在原地。
她扭了扭脖子,心里又尴尬又有点失落,可转念一想,自己这般唐突地去抱人家,确实失了礼数。
穆潇峰本就不是会钻牛角尖的性子,更不会揪着不开心的事不放,当下便乐呵呵地去换衣服。那身衣服竟像是为她量身定做一般,松紧分毫不差。
两人收拾妥当赶到客栈时,日头已然高悬,穆潇峰一路上走得规规矩矩,半点没了往日跳脱的模样。柳辞湫觉得奇怪,问道:“为何今日这般安静?”
穆潇峰不好意思地嘿嘿一笑:“新衣服,可不能弄脏了。”
柳辞湫抬手敲了下她的脑袋,便要往客栈里走。穆潇峰本想跟上,忽有一只蝴蝶从她眼前翩然飞过,她的心思顿时跟着那只蝴蝶飘远了。
她追着蝴蝶跑,一边跑一边嘀咕,不知为何秋天还会有蝴蝶,又一边口是心非地伸手轻拂:“这蝴蝶真好看,和柳辞湫一样。”
那蝴蝶似是有所感应,本要飞走,竟在原地扑扇起翅膀。穆潇峰愣了一瞬,缓缓伸出手指,那蝴蝶竟不偏不倚地落在了指尖。
她今日本就满心欢喜,这般光景更是让她喜上加喜,轻轻将蝴蝶凑到鼻尖,弯起了眉眼。
柳辞湫正站在柜台前,将这一切看在眼里。
穆潇峰从大门追到窗下,全然没察觉她的目光,像个孩子似的在原地开心地逗弄着蝴蝶。晴好的阳光洒在穆潇峰身上,衬得她软乎乎的,也让柳辞湫的心底暖洋洋的。
柳辞湫没有催她,由着她玩闹。
过了半晌,穆潇峰才惊觉耽搁太久,轻轻抖了抖手指,柔声说:“快飞吧。”
那蝴蝶竟像听懂了一般,振翅飞起,阳光穿透它的翅膀,五彩的光斑映在穆潇峰的眼眸里。她那肆意的笑容,恰好撞进柳辞湫的眼里。客栈的支出账目还没算完,可无论柳辞湫再怎么努力,心思也无法再落到账本上了。
客栈的伙计已陆陆续续到了,穆潇峰再赖着不走也说不过去了。
潘香灵也来了,睨了穆潇峰一眼,冷哼一声。
穆潇峰没放在心上,自从上次捉弄过潘香灵,这人便处处和她作对。
但也有开心的事,穆潇峰终于有了除阿筝之外的好朋友,客栈里上次那个夸赞柳辞湫的小丫头正朝她招手:“潇峰!快来啊!”
穆潇峰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小虎牙:“来啦!”
她跑过去,接过对方手里的抹布便擦起桌子。对方抬手敲了下她的脑袋:“你手受伤了,就别碰水了。”
穆潇峰瞥了一眼自己的胳膊:“你不说我都快忘了。”
云云肉乎乎的脸皱成一团:“好啊你,原来昨天是偷偷装病,摆明了想偷懒吧!看掌柜不扣你工钱。”
穆潇峰满不在乎:“掌柜才不会呢,只要云云你不告状就行。”
云云滴溜转着眼睛:“我偏要参你一本。”
穆潇峰撇撇嘴:“掌柜对我最好了,她最疼我。”
“做梦,掌柜对谁都好。”云云拿过扫把开始扫地,嘴上也没闲着,“她做事向来尽心尽力,从不苛责下人,我从没见掌柜生过气。”
穆潇峰有些担心:“那这样……会不会管不好伙计?”
云云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你得了吧,掌柜可比你想的精明多了。上次有个小二把茶水泼到客人身上,她当即就把人辞退了。”
地上的垃圾越扫越多,都堆在了两人脚边。
“还有,掌柜对自己特别狠,你不知道吧,这家客栈的管理权,是她抢来的。”
穆潇峰擦桌子的动作猛地一顿,睁大眼睛看着云云:“抢来的?”
对方点了点头:“是啊,大家都这么说,就是不知道从谁那儿传出来的。”
“从谁手里抢来的?”穆潇峰的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人能听见。
“这我哪能知道这么细?无非就是些家族恩怨罢了。”
穆潇峰把抹布塞给云云,一脚踩在她扫好的那堆垃圾上,灰尘顿时扬了起来,呛得云云连连咳嗽:“咳咳咳……你这泼皮!又抽什么风!”
穆潇峰头也不回地冲进灶房,气鼓鼓地舀了一勺水。
柳辞湫在她心里,一直是和蔼温和的模样,如今突然听说这些,只觉得心里不是滋味。她愣神间,竟已舀满了一桶水。
一时难以接受的穆潇峰,索性对着水槽里的脏碗撒气,一个接一个地刷,碗碟被洗得干干净净,整整齐齐地堆了满满一摞。
她在洗碗的时候,整个手泡在凉水里,冻的发麻,她却感觉不到,胸口处慌闷的感觉让她害怕。可是她在怕什么?怕柳辞湫根本就和自己想象的不一样吗?好像也不是,她说不清楚这种感觉是什么,她也不想在说了。
这一整天,穆潇峰都没和柳辞湫说过一句话。其实好几次她都忍不住想开口,可一想到今早听到的那些话,她就觉得自己心里的那尊菩萨被亵渎了,再也提不起兴致去找柳辞湫。
客栈打烊后,柳辞湫照旧带着穆潇峰回柳家。驴车里依旧静悄悄的,只有车轮碾过路面的声响,她还是一言不发。
柳辞湫早已察觉她的不对劲,柔声问道:“出什么事了吗?”
出什么事了,穆潇峰自己也想不明白出什么事了。
她转头看着柳辞湫的脸,好像突然就想通了。按理说,柳辞湫能坐稳掌柜的位置,必然八面玲珑,可云云的话,怎么听都觉得刺耳,甚至像是有人刻意嚼舌根。若真如云云所说,柳辞湫的家事人尽皆知,那岂不是谁都能在背后说她坏话,谁都能轻看一眼自己的菩萨。
穆潇峰终究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柳辞湫,你知道外面有人乱传你的事吗?”
柳辞湫显然没料到她是为了这事闹别扭,松了口气:“又听到什么闲话了?”
穆潇峰攥住她的裙摆,提高声音问:“你就不生气吗!”
柳辞湫握住她的手,轻轻放在她的腿上,沉默片刻道:“躬自厚而薄责于人。”
穆潇峰皱起眉头:“这是什么意思……”
柳辞湫侧头看向她,车里昏黑,看不清模样,只能感受到她那双乌黑的眼眸,正一瞬不瞬地望着自己。
过了许久,她才开口,语气无比郑重地问穆潇峰:“你想不想读书写字?”
其实穆潇峰七岁之前,母亲曾教过她读书知礼,只是那时年纪太小,根本无法理解其中深意,况且时隔多年,也早就忘得一干二净了。
柳辞湫问她想不想读书,那她自然是想的。
柳辞湫将她的手拢在掌心:“从今往后,我教你,可好?”
穆潇峰开心得说不出话,握着柳辞湫的手越攥越紧,眼泪簌簌地落了下来。
柳辞湫抬手擦去她下巴上的泪珠,笑着道:“怎么又哭了。”
穆潇峰摇了摇头,哭着哭着又笑了出来:“我只是太开心了……谢谢你,柳辞湫。”
满心的欢喜压过了所有疑虑,那些所谓的家族纷争,她也懒得去在意。穆潇峰虽没读过多少书,却懂得明辨是非,更明白知恩图报这个道理。她愿意相信自己眼里看到的柳辞湫,即便柳辞湫真如传言那般,是个追名逐利的人,她也不在乎。
授以容身之所,教以诗书礼仪,受此厚待,必以余生相报。
回到柳家后,穆潇峰依旧仗着手伤,赖着要去柳辞湫房里睡,柳辞湫拿她没办法,只好应允。
夜深了,柳辞湫照旧坐在桌前写着什么,穆潇峰望着烛火摇曳,映在柳辞湫侧脸上的光影,这是她第一次生出好奇,柳辞湫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等柳辞湫上床,穆潇峰的目光依旧黏在她脸上,直到柳辞湫闭了眼,她才轻轻伸手,拂过柳辞湫的睫毛。柳辞湫被挠得发痒,睁开眼拉住她的手:“快睡觉吧。”
穆潇峰再也忍不住,一把抱住柳辞湫,抱得极紧,柳辞湫想推都推不开。
穆潇峰突然睁大眼睛,像是想到了什么,问道:“姐姐……你爹娘呢?”
柳辞湫没有回答,既然推不开,便换了个法子,伸手不住地挠穆潇峰的侧腰,挠得她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好了好了!我松手!你别挠了!”穆潇峰慌忙松手,钻回了被窝里。
可她依旧不死心,又问:“今早我想抱你,你为何要躲……”
柳辞湫轻轻搔了搔她的下巴:“门口有侍女看着,被瞧见了多不好。”
穆潇峰一时不知该如何反驳,虽不明白被人看到有什么不妥,但因为对方是柳辞湫,也只好点了点头,委屈巴巴地应了声:“好吧。”
夜已深,不知过了多久,穆潇峰才迷迷糊糊睡着,可这一夜睡得并不安稳,她翻来覆去,心里总觉得空落落的,出了一身冷汗。
她双眼紧闭,眉头紧锁,手下意识地想去抓柳辞湫,却扑了个空。穆潇峰猛地睁开眼,瞬间清醒,望着空荡荡的床侧,额头上又冒出了细密的汗珠。
“柳辞湫呢?”她喃喃自语,四下无人回应。
穆潇峰顾不上许多,蹬上鞋子就往外跑。
夜半三更,四下寂静,只有风吹草木的簌簌声响。她跑出柳辞湫的院子,在宅院里四处乱跑,却哪里都寻不到柳辞湫的身影。
夜色漆黑,她根本看不清路,又跑得急,冷不防被一道门槛绊倒,狠狠摔在地上。穆潇峰咬着唇忍住尖叫,抬头借着微弱的月光辨认,竟又跑到了旁人的院子里。
她方才是朝着反方向跑的,这里,竟是柳宅的正南方。
她忍着疼爬起来,往院子深处走去,鬼使神差般,竟看到了一间还亮着灯的屋子。
她放轻脚步,屏声敛息,慢慢朝那间屋子靠近,果然听到了柳辞湫的声音。
她悄悄靠在门后,将耳朵贴在木板上。
“辞湫,你近来到底有没有用心管着云杉客栈?我好不容易说动你三叔,你可千万别让我失望。”一个妇人的声音传来。
“婆婆……我不明白,您为何非要把客栈交到我手上?三叔想要,便给他便是,我守在您身边伺候您,不好吗?”
老妇人听了柳辞湫的话,顿时动了气:“混账!你再说一遍!”
柳辞湫的声音微微发颤,赶忙认错:“我错了,婆婆,您别生气,我定会听您的话,好好打理云杉。”
穆潇峰将两人的对话听了个真切,听来不过是客栈的打理事宜,可这般话,为何非要在夜深人静时说?
穆潇峰正思索着,全然没注意到柳辞湫已然要出来了。
只听“吱呀”一声,房门被推开。
穆潇峰没了倚靠,身子一歪,整个人摔进了屋里。
柳辞湫见摔进来的是她,瞳孔微缩,面上闪过一丝慌乱,转瞬又恢复平静。
坐在中央的老妇人沉下脸,目光冷厉地扫过穆潇峰:“这是谁?怎会在此处?”
穆潇峰撑着身子爬起,手心磨得生疼,垂着头不敢吭声,只觉屋里的气氛冷得像冰。
她看了一眼柳辞湫,对方面色慌张,低着头沉默不知该如何解释。
而对面之人早已经没了耐心,又问了一遍:“辞湫,这是谁。”
谢谢给我灌溉的宝宝们啊
爱你们(///▽///)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2章 共寝第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