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光 第2章 第二章

日子在纯白的囚笼里被切割成规整的片段，每一段的开端，都是金属门滑开时沉闷的声响，以及徐念慈一成不变的身影。

他从不会提前敲门，也不会有任何开场白，每次进来，白大褂的下摆都带着外面走廊的寒气，镜片后的眼神始终停留在数据、仪器，或是程亦安身上“实验载体”的属性上，从未有过片刻的偏移。“体温36.7℃，心率82次/分，生命体征稳定。”徐念慈的声音隔着口罩传来，依旧清冷得没有一丝起伏，他握着监测仪的探头，在程亦安的手腕上轻轻一点，动作精准得像设定好的机械程序，没有多余的触碰，也没有任何情绪流露。

程亦安试过主动搭话，试过用最卑微的语气询问自己的处境，甚至试过提起自己的家人、学校，想让对方意识到他是个有血有肉的人，而非冰冷的实验样本。“徐博士，我真的还要待多久？我室友会担心我的……”“徐博士，那个实验，到底是为了什么？”“我以前也喜欢生物，高中还得过竞赛奖，你是不是也很喜欢科学？”

但所有的话，都像石沉大海。徐念慈要么专注地记录数据，仿佛没听见他的声音；要么只用最简洁的词语回应，“无关信息”“无需知晓”“配合即可”。他的目光从不会与程亦安对视太久，哪怕偶尔交汇，也只是快速掠过，里面没有好奇，没有同情，只有对实验对象的客观评估，仿佛程亦安的喜怒哀乐、恐惧哀求，都只是无关紧要的干扰项。

实验流程单调而机械。徐念慈会按时进来，注射试剂、连接监测线路、读取数据，全程除了必要的指令性话语，没有一句多余的交流。他从不会解释试剂的作用，也不会告知实验的进度，更不会回应程亦安的任何疑问。有一次，程亦安因为紧张导致肌肉僵硬，监测数据出现波动，徐念慈只是皱了皱眉，用命令的语气说：“放松，否则影响数据准确性，后续调整剂量会增加你的不适感。”语气里没有责备，也没有安抚，只有对实验效果的纯粹关注。

程亦安渐渐明白，在徐念慈眼里，他不是“程亦安”，只是一个编号、一个载体，一个用来验证实验理论的工具。对方的公式化态度，像一层无形的冰墙，将两人彻底隔绝开来——徐念慈站在冰墙的另一端，冷静地操控着一切，而他被困在冰墙之内，只能徒劳地感受着那份深入骨髓的冷漠与疏离。他不再尝试交流，只是在每次徐念慈进来时，僵硬地配合着所有指令，心底的恐惧，却随着一次次冰冷的实验流程，愈发浓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