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光 第1章 第一章

午夜十二点的钟声刚在巷口老钟楼上敲过，程亦安裹紧洗得发白的外套，踩着便利店兼职结束后的疲惫，往学校宿舍的方向走。深冬的小巷没有路灯，只有零星几家窗户漏出微弱的光，阴影在地面拉得狭长，像蛰伏的野兽。他缩了缩脖子，正想加快脚步，后颈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紧接着一股带着刺鼻甜腻味的气体涌入鼻腔。意识像被突然扯断的丝线，身体软得失去支撑，在彻底陷入黑暗前，他只瞥见巷口一闪而过的黑色衣角。

再次睁眼时，刺目的纯白几乎要灼伤视网膜。

程亦安猛地绷紧身体，才发现手腕和脚踝都被坚韧的黑色束缚带固定在金属实验床上，带子嵌入皮肤，稍一挣扎就传来清晰的痛感。四周是密不透风的墙壁，没有门窗，只有头顶冷白的LED灯和墙边排列整齐的仪器，发出低沉的嗡鸣，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未知化学试剂混合的味道，冰冷又窒息。这不是宿舍，不是医院，更像一个与世隔绝的囚笼。

“醒了？”

一道清冷的男声从侧面传来，没有起伏，像设定好的程序指令。程亦安艰难地偏过头，看见一个穿着白大褂的男人站在仪器旁，指尖正滑动着平板电脑，屏幕的光映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眉眼间是全然的漠然。男人约莫三十岁，鼻梁上架着一副银边眼镜，镜片后的眼神锐利而平静，落在程亦安身上时，没有好奇，没有怜悯，只有对实验样本的审视。

“你是谁？这里是哪里？为什么抓我？”程亦安的声音干涩沙哑，带着刚从昏迷中醒来的虚弱，更多的是难以抑制的恐惧。他挣扎着想要坐起来，束缚带却将他牢牢固定，徒劳的反抗只换来手腕处更深的勒痕。

男人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合上平板，缓步走到实验床边。他的白大褂一尘不染，袖口整齐地挽到小臂，露出线条干净的手腕。“我是徐念慈，负责接下来的实验。”他的声音依旧公式化，目光扫过程亦安的脸、脖颈，最后停留在束缚带的连接处，像在检查一件物品是否摆放到位，“配合实验，能减少不必要的痛苦。”

程亦安看着他毫无波澜的眼睛，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眼前的人——徐念慈，明明长着一张清俊的脸，却透着令人胆寒的冷漠。他不是在询问，不是在协商，而是在下达命令，仿佛程亦安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只是一件等待被使用的实验器材。

“实验？什么实验？我不做！放我走！”程亦安的声音带上了哭腔，恐惧像潮水般淹没了他，“我只是个学生，我什么都没做，你们抓错人了！”

徐念慈没有回应，只是抬手拿起床边的注射器，里面装着透明的液体。他的动作精准而流畅，没有丝毫犹豫，显然早已习惯了这样的场景。针尖靠近皮肤的瞬间，程亦安剧烈地颤抖起来，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眼眶，混合着绝望的哀求：“求求你，放了我……我想回家……”

徐念慈的动作没有停顿，药液缓缓推入血管，带着一丝冰凉的刺痛。“安心睡一觉。”他收回手，语气依旧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下次实验开始前，我会再来。”

说完，他转身走向门口，按下墙上的按钮，厚重的金属门无声滑开，又在他身后缓缓闭合，将程亦安重新抛回这片死寂的纯白之中。药物的作用迅速蔓延，意识再次开始模糊，但那股深入骨髓的恐惧，却牢牢扎根在心底——他知道，自己坠入了一个无法预料的地狱，而主导这一切的，正是那个名叫徐念慈的、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