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舟 第2章 明天见

第二天下午训练临近结束，在烈日下站军姿的队伍里倏地出现小规模的骚动。

柏舟听见后面有人说：“那人谁啊？长那么帅？”

“不知道，但他手里的那杯柠檬水一定很解渴。”

柏舟不自觉舔了舔干燥的嘴唇，心里打算着解散了去水果店买盒西瓜果切。

骚动还未平息，逐渐夹杂着女生的惊叹。

柏舟好奇也往那边瞟了一眼，结果再难移开视线。

是魏子衿。

他低头看着手机站在不远处的树荫下。

应该是从研究室过来的，白色T恤外面套着一件蓝色短袖衬衫，肩上挂着斜挎通勤包，手里提着一杯饮料，鼻梁上没摘下的银边眼镜在晃动的树影里闪着光。

细若蚊蚋的声音逃不过教官的耳朵。

“那边的！说什么呢！”教官大声喊着，走到柏舟身后。

队伍瞬间恢复了安静。

“那么喜欢说话？”教官背着手，在柏舟身后那排人周边踱步，“好啊，出列说，让大家都听听！”

没人敢动。

教官随即点了几个动静大的，厉声道：“没人出来？当我是聋的啊？！你！你！你！还有你！出列！”

几人磨磨唧唧出了列，垂着头在教官面前站成一排。

“出来了就哑巴了？不说啦？”教官慢悠悠地一一摆正他们的头，拍直他们的背，语气温柔，“没关系，那就加练半小时。”

真是飞来横祸，但没有人敢出声抱怨。

柏舟平时疏于锻炼，连体育中考也只是堪堪及格，军训的强度对于他一个懒人来说无疑是地狱级难度。不过幸好今天有魏子衿站在旁边，时不时看上一眼会让他精神一点。

半个小时终于熬过去，豆大的汗水从柏舟额头滚落，滴进他的眼睛里。辛辣的汗水刺激得他睁不开眼，站久了的身体也僵硬得迈不开步伐，他本来想结束就去找魏子衿的，无奈只能站在原地缓缓。

“柏舟，没事吧？”看柏舟站在原地揉着眼睛，周正、李哲希和何晨上前询问。

三人是柏舟的室友。

“没事，”柏舟勉强睁开一只眼，隐约看见魏子衿走来的身影，“你们先去吃饭吧，我有事不能一起了。”

“哦，好，有事情微信联系。”三人应下，走前奇怪看了眼那个向他们走来的陌生男人。

“舟舟，眼睛不舒服？”清冷的声线响起在柏舟面前，微凉的手心贴上柏舟的手臂，轻轻把他往树荫下拉。

柏舟突然觉得脸颊发烫，应该是太阳晒的。

“汗水好像进眼睛了……”

魏子衿握住他揉眼睛的那只手：“别揉了。”

话音刚落手便松开，柏舟听见胶带分离的声音，随后冰凉的湿巾贴上了他紧闭的眼睛。

魏子衿一边帮他轻轻擦拭汗水一边摘下已经汗湿的帽子，眼睛却一直盯着柏舟左眼正下方并排挨着的两颗小痣。

指腹借着擦拭汗水的动作或轻或重地在上面抚过，眼前的人似乎并未察觉。

好像擦的有些久了。

柏舟不舍，但还是开口：“哥……好了……”

魏子衿闻声才发觉那两颗小痣已被自己搓得有些发红，不由得尴尬地清清嗓。

他放开柏舟，拆开吸管插好递给面前的人：“别喝太急。”

“嗯。”

酸甜的柠檬水入口，柏舟觉得如果魏子衿每天都来的话，他可以多训几天。

-

魏子衿一直等到柏舟训练结束。

他把湿巾递给柏舟问道：“晚饭想好吃什么了吗？”

没等柏舟回答，周正他们也往这边走来。

他们向魏子衿点点头，问柏舟晚饭要怎么解决。

虽然说军训结束后他不会经常在宿舍住，但大学生活刚开始，和室友熟悉熟悉也是必要的。昨天都是一起行动，第二天就脱离群众确实有些不妥。

魏子衿看出柏舟眼中的犹豫，提议五个人一起吃个饭，他请客吃牛肉火锅。

柏舟喜欢吃辣，但又吃不了太辣，微辣都能把他辣得流着汗呼呼喘气，而且第二天十有**会拉肚子。

他望着浮着枸杞玉米白萝卜的清汤锅底，不住叹了口气。

“别叹气了，”魏子衿放了碟加了一点小米辣的调料在他面前，“明天还要军训，等结束再带你去吃川蜀火锅。”

“那你可别忘了！”

“知道了，快吃吧。”

魏子衿在人前话不多，一味往柏舟碗里夹吃的，只听柏舟和他们聊天，在必要时回上几句。吃完饭三个室友便说要先回宿舍洗衣服，留魏子衿和柏舟两个人慢慢往回走。

“明天你还会来看我吗？”

“你想我来看你吗？”

柏舟低头看他们同时消失又同时伸出的脚尖，轻轻应了一声。

“好。”

明明是最靠里面的宿舍楼，但回程怎么走得那么快。

两个人站在宿舍门口，柏舟踏上一级台阶，转身看着魏子衿。

“怎么感觉你变得更高了？”

魏子衿身长有一米九，平时偶尔会去锻炼，身材修长却不干柴，露在短袖外面的手臂上覆着紧实又不夸张的肌肉。和一般的学霸形象很不一样，以前在尖子班里就很显眼。

自己的身高再加上一级台阶的高度，柏舟才堪堪和他平视。

“可能是因为小时候你不喝的牛奶都进了我的肚子。”

柏舟小时候和很多小朋友一样不爱喝牛奶，每天早上带去学校的牛奶都被他悄悄塞进魏子衿书包里。

“嗯……我们班这几天都在今天的位置训练的。”

可能是刚吃过饭的缘故，柏舟脸上泛着红晕，嘴唇也比平时红润，在头顶昏暗的灯光中泛着亮点。

魏子衿眼神黯了黯，抬手用手背蹭了蹭柏舟的脸，好像又压着擦过他的嘴角。

“嗯，知道了。”

柏舟觉得贴在他脸上的手比他更热，慌忙把那只手拉下来，却又忘记松开。

“明天见，你快回去吧。”

魏子衿闻言挑眉，举起被牵着的手。

“哦。”柏舟迅速把人放开，手背在背后，脸上的红晕深了一些。

“我看着你上去，明天见。”

“哦。”

柏舟听话地和他摆摆手，转身往楼上走。

垂在身侧摆动的手不自觉握了握，上面好像还残留着对方的体温。

-

剩下的几天，魏子衿几乎每天都在他们休息的时间来，有几个女生鼓起勇气跑去和他搭话。

柏舟没过去，却时时刻刻关注着。

魏子衿对着外人一向没有太多表情，说不上有多冷淡，但也能看出几分疏离。

和以前一样，那些女生带着失落的微笑走开了。

柏舟觉得不太合适，却忍不住窃喜。

女生们转换了目标。

“同学你好，可以加个微信吗？”

“啊，好的。”选择从他这入手的人以前也不少，柏舟这次没有拒绝，毕竟是要共度四年的同窗。

女生问了他的名字加上备注，又悄声问道：“诶，你认识魏子衿啊？”

柏舟不知道她们如何知道魏子衿的名字，但老实回道：“嗯。”

对方来了兴趣：“你们什么关系啊？”

“就……邻居。”

“哦～”每天都来探班的怎么会是普通邻居，但她们并没有紧追不放，聊了几句便走开了。

偶尔几次能看见魏子衿和一个扎着利落马尾的女生从教学区并肩走来。他们两个会停在树荫下，应该是在聊天，隔着距离柏舟看不清他们的表情。等柏舟这边训练要结束时女生点头离开，魏子衿的目光才会重新投向他的方向。

柏舟心中在意，但又问不出口。关心魏子衿吃什么穿什么还能说是弟弟的关心，关心魏子衿的感情状态明显已经超出一个平时联系不密切的、没有血缘关系的弟弟的关心范畴了。

只要魏子衿不说，那他就可以一直不在意。

柏舟收回视线，不再看他。

-

终于坚持到军训最后一天，柏舟让魏子衿晚点直接去宿舍接他。

“舟舟，外面好热，怎么不在宿舍里等？”

魏子衿的车停在宿舍楼下，他下了车，往站在宿舍大门口的柏舟走去。

柏舟握着行李箱的手紧了紧：“怕你找不到。”

他自然接过行李，手放在柏舟背后推了推：“快上车吧，别中暑了。”

车上充足的冷气抚平了柏舟心中的浮躁和紧张，他深呼吸，鼻腔里便满是熟悉的皂香——是魏子衿身上的味道。

眼前出现一盒果切，是魏子衿递来的。

说起来魏子衿似乎很热衷于投喂他。

高中上课的时候如果碰见魏子衿放假在家，魏子衿大概率会给他送夜宵，或是西瓜或是红烧肉，都是他爱吃的。高三那年估计魏子衿也没有那么忙，送的比之前都要勤快。

柏舟打开盒子，选中其中的西瓜塞进嘴里：“读研究生会比本科辛苦很多吗？”

“嗯，学业上还好，”魏子衿发动汽车，往家驶去，“平时看看文献写写论文，组会的时候和导师汇报一下进度。没课的时候要去公司帮忙。”

柏舟想起上个没能见到魏子衿的暑假，心想那还是很忙的。

“你们呢？”

“还没开始选课呢，不知道。但听导员说有基础日语的那天就有早读，但这学期除了周五每天都要选基础日语。”

是谁大学了还没有摆脱早读的折磨？

是外语生。

魏子衿轻笑：“那有空我就去陪你？”

“可以吗？”柏舟脱口而出，但又迟疑了一下，“我是说，你会不会感觉不自在？而且太早了。”

“应该……还好？平时我也差不多那个点醒，而且在你旁边做做题很快就过去了。”

魏子衿这人对什么都淡淡的，唯独喜爱数学，做题的时候就算学校爆炸了他也听不见。

“会不会显得我太不独立了？上早八都要人陪。”柏舟问着，心里却开始盘算怎么要到魏子衿的课表。

“那不会，是我需要人陪。早上研究室没人，我一个人在那里看电脑看书是不是很可怜？”

路口是红灯，车子稳稳停下，魏子衿扶了扶眼镜，转头看向坐在副驾的人。

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说出的话怎么那么像哄人。

柏舟感觉脸颊发热，没好意思看他：“哦，知道了。”

“回去把课表发我一份？”

“好的。”

柏舟不自觉抓上身前的安全带，看似不经意地开口：“那等我没课的时候，也可以去找你。”

驾驶座上的人轻笑一声：“嗯，我的也发你一份。”

柏舟松了口气：“嗯。”

-

出了电梯门柏舟就闻到香味，说不上来的熟悉，感叹说别人家做的饭好香，没想到打开自家门香味变得更加浓郁。

柏舟换好鞋，嘟囔着小跑去厨房：“魏子衿你中午吃了什么啊怎么那么香？”

“出门接你之前炖了红烧肉，回来就能吃了，快去洗手。”

魏子衿刚说完，就看见人两眼放光，火急火燎地冲去厨房打开盖子看了两眼，再快步走去卫生间洗手。

出来的时候魏子衿背对着他在厨房炒些什么，餐桌上盛好了红烧肉和两碗米饭。

柏舟没忍住先尝了一口，却愣住了。

和高中时吃的夜宵一个味。

“怎么了？不好吃？”魏子衿端着盘素菜出来，看见柏舟慢吞吞地在嘴里嚼着，没有什么反应。

“好吃啊，”柏舟扒了口米饭，歪了歪头，“但是……”

魏子衿挑眉，看他又夹了口青菜后犹犹豫豫地看过来。

“高中的时候你送的夜宵，是你做的啊？”

“是我做的，还喜欢吗？”

是他以前从来没想过，也没敢想过的回答。

这是不是代表着感到寂寞，感到难过的不是他一个人呢？

“喜欢的，”柏舟把头低下去，觉得这样对大厨不礼貌，于是又抬头，“谢谢！魏子衿你好厉害，我还以为是叔叔做的呢。”

魏子衿家里都是他爸爸下厨，魏国忠自己当老总，儿子还在家里住的时候没有特殊情况每天都回家给老婆儿子做晚饭，柏舟去找魏子衿玩没少蹭过。

“不客气，明天早上想吃什么？”

“想吃锅贴。你也会做锅贴吗？”

“那倒是不会，跑完步给你带。”

晚饭被两人解决得干干净净，柏舟看人要起身收碗筷，立马伸手拿走对面的碗和自己的叠在一起，把人往客厅赶，积极表示以后魏子衿做饭柏舟洗碗。

魏子衿顺从地在沙发坐下看书，听着厨房里间断的水声和碗筷碰撞的叮当声时少见地分了神。

柏舟吃火锅的时候其实更喜欢不蘸调料，但会被辣到所以会调香油碟，一口原味一口香油这样交替来。

魏子衿——一款柏舟投喂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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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