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舟 第1章 再见

柏舟上次见魏子衿，是六月份参加魏子衿大学毕业典礼的时候。

两人从小在一个院子长大，自是比一般朋友亲密许多。

但到底是相差了四岁，魏子衿高中毕业后，两人的生活也再难有太多交集，柏舟只能眼巴巴地等着春节和暑假。碰上小长假魏子衿会和以前一样在教室外等他放学一起回家，但春节和暑假，是一年中他唯二有机会和魏子衿长时间相处的时间。

他有时候也会无端懊恼，想自己为什么落后魏子衿四年，但无法否认的是，他也很享受因这四年而得到的魏子衿的特别关照。

毕业典礼那天，爸妈带着他，他带着花。他在一旁乖乖等着，看魏子衿始终带着得体的微笑和每个人合照，暗自庆幸他身边没有出现那位特别的人。

最后终于轮到他。

魏子衿笑着接受他的祝贺和怀里的花，摘下自己的学士帽戴在他的头上，随后抬手落在他的肩膀，把他轻轻揽进怀里。

是有些不同的吧？在他面前魏子衿的笑容都显得有十二分的真诚。柏舟心想，趁他妈妈按下快门前悄悄又往魏子衿怀里挪了几分。

好在七月公布的高考成绩不负众望，柏舟考上了A大日语系，而魏子衿则继续在A大进修数学专业的硕士课程。

两人的人生轨迹，就此又有了名正言顺的交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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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舟收到录取通知书那天晚上接到了魏子衿的电话。

“舟舟，恭喜。我看见阿姨朋友圈了。”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笑意。

下午收到快递时尹芷兰刚好出完诊在家，高兴得抱着柏舟亲了几口，嘴里念叨着我们宝宝真棒，然后拍了张录取通知书的照片发了朋友圈。

魏子衿一毕业就被魏国忠派去外地的子公司实习。说是实习，公司的大小决策他几乎都要参与，连柏舟的升学宴都没能参加。今天又是在公司忙了一整天，晚上应酬完回家才看见尹芷兰的朋友圈，点了个赞后给柏舟打了电话过去。

“嗯，谢谢哥哥。”

“最近怎么样？毕业旅行打算去哪玩？”

“最近一般般，但今天很开心，”柏舟抵着听筒的耳尖泛着红晕，他低头，手里不自觉把玩着睡衣的纽扣，“打算和同学去滇市那边玩一圈。”

对面的低笑穿过听筒落在他的耳尖，带着不易察觉的倦意：“嗯，我今天也很开心。出去玩注意安全。”

“知道了。”

柏舟说完对面并未回话，一时安静了下来。他也没急着开口，静静隔着电话听对面的呼吸声。

“舟舟，你们寝室安排还没出来吧？”

“没有吧，今天才收到录取通知书呢。”

“也是，没那么快，”魏子衿心想果然是喝了酒不清醒，暗笑自己心急，但还是斟酌着开口，“嗯……要不要考虑一下和我住？”

柏舟傻眼：“……啊？”

魏子衿也觉得这个请求太唐突，但话已出口也没法往回收，轻咳了几声道：“我住学校附近，上课过去只用走几分钟，比住宿舍应该是要近些的，而且生活上来说也比住在宿舍方便。”

柏舟没说话，他继续道：“就我一个人住，次卧空着也是空着，你来住的话还热闹点，谈不上什么打不打扰的。”

柏舟有些被说动了，但又觉得不妥：“开学不住宿舍的话，是不是不太好呀？”

“我觉得还好吧。”

魏子衿话落抬手松了松领带，柏舟听见魏子衿的声音在衣料摩擦的窸窣声中再次响起，带起他心中一片痒意。

“你上课和朋友待在一起的时间有很多，剩下的时间，可不可以拿来陪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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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舟记不得那天自己回复了什么、怎么挂的电话，忐忑不安了几天也不知道怎么和爸妈开口。

申请外宿结束的前一天晚上尹芷兰敲开柏舟的房门，问他想不想去魏子衿那儿住。

柏舟微微一怔，没想到魏子衿帮他开了口。

他有些慌乱地移开视线：“那……可以吗，妈妈？”

尹芷兰好笑地揉乱自己儿子的头发：“当然可以呀，想不想嘛？”

“嗯。”柏舟点点头。

尹芷兰无奈地看了眼床上缩成一团的被子：“好，平时记得多帮你哥做做家务，被窝也不要像现在这样一直乱着。”

柏舟连忙起身把被子抻平，乖巧站在床边：“好的妈妈，我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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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舟的视线落在他家小院前的奔驰GLE上。

明天要去报道了，魏子衿开车来接他。

魏子衿今天穿着修身的白色短袖，搭了条水洗浅蓝宽松牛仔裤，鼻梁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镜。那双浅棕色的丹凤眼被阳光晒得微微眯起，却不失清澈透亮，看向他的眼神依旧带着温热的笑意。

军训阶段还是需要住在宿舍，柏舟东西不多，从大行李箱里分出一个要带去宿舍的小箱，总共才两个。

魏子衿先去自家看了眼，没人。而后两人在柏舟家吃过晚饭，把箱子放进后备箱后和家长道了别，开车向学校驶去。

柏舟莫名感觉别扭，很久没有和魏子衿单独相处了。

车内安静了一会儿，魏子衿问道：“暑假玩得开心吗？”

“嗯，还给你带了礼物。”

魏子衿轻笑：“谢谢。冰箱贴？”

柏舟从小就很热衷旅行时收集纪念品，每次去不同的地方一定会买带有当地特色的明信片和冰箱贴。柏舟家的冰箱不用说，连魏子衿家的冰箱上都有很多他买的装饰。

“这次和以前买的不一样的。”柏舟有些心虚不敢看他，看向窗外小声嘟囔道。

“好，那以后我们家的冰箱也交给你了。”

车平稳停在小区的地下停车场，魏子衿包揽了两只行李箱，把柏舟带上楼。公寓买在最高层，透过电梯厅的窗户能望见一点散落在城市的星光。

魏子衿先是录入他的指纹，再把兜里的门禁卡和钥匙递给他，最后把箱子推进门，打开玄关的壁灯。

暖黄的灯光围着魏子衿打上一圈朦胧的光亮，让他整个人看上去暖洋洋的。

柏舟听见他笑着低声说“欢迎回家”。

魏子衿的家和他本人一个风格，清一色的黑白配色，冷清干净，没有多余的装饰和家具。落地窗没有拉窗帘，不远处的学校和商业区一览无余。客厅铺着一张大地毯，茶几上放着笔电、折角的书、写满了一半的草稿纸和一只自动铅笔。

房子没有很大，大致带柏舟看完客餐厅，魏子衿为他打开次卧门。

“这是你的房间，外面的浴室就给你用。我睡在隔壁，有事可以直接来找我。书房的话在对面，随时都能用。”

“嗯，谢谢子衿哥哥。”

平时柏舟都是直呼大名或者只叫“哥哥”，只有小时候或者有求于他的时候才会叫带有撒娇意味的“子衿哥哥”。

许久未闻的称呼让魏子衿失神片刻，像是被毛茸茸的小猫爪按住。

回过神，他抬手揉揉柏舟的脑袋，说不用和他那么客气。

柏舟拖着箱子进了卧室，房间不大，依旧是很简单的风格，但放了柏舟房间里的同款懒人沙发，备好的书桌上摆着盏麦当劳大份薯条小夜灯。

床架上只放了一张床垫，空气里没有外面的独属于魏子衿家里的味道。

“平时这房间没人用，以后带你去挑点家具。等下你去洗澡的时候我帮你铺床。”魏子衿双手抱胸，倚在门框上说。

柏舟闻言把箱子推到衣柜旁打开，听话地拿出换洗衣服。

见他拿好了东西，魏子衿直起身往外走，等柏舟跟上来后打开浴室的门。

“洗漱用品和毛巾都是新的。”

“嗯，好。”

浴室门关上，柏舟晕乎了一天的脑袋才冷静下来。

时隔许久和魏子衿两个人长时间独处，他找不到间隙喘息。直到浴室门隔绝了外面的一切，他才感觉能大口呼吸。

花洒落出热水，浴室水雾迷漫。柏舟闻着沐浴露的香味，只呆呆地想——他是不是变成和魏子衿一样的味道了？

洗漱完后柏舟回到卧室，床已经被魏子衿铺好了。把箱子里的东西收拾完后，他拿着冰箱贴走到客厅。

魏子衿坐在地毯上。他也换上了睡衣，换了副银框防蓝光眼镜，没吹干的头发向后梳着，一缕湿发垂在镜框上，一条腿屈起一条腿伸直，随意地坐着。他低着头，一只手撑在茶几上托着下巴，另一只手握着铅笔专心在草稿上写着什么，电脑屏幕的白光反射在眼镜镜片上。

柏舟没有出声打扰，自己安安静静把冰箱贴贴在冰箱上，再挨个仔细码整齐。做完这些他关掉厨房的灯，在分隔客厅和餐厅的小吧台旁坐下。安静的房子只有客厅落地灯微弱的灯光，他把自己藏在暗处，看坐在地上的人。

不知过了多久，魏子衿终于合上课本起身，没等取下眼镜，余光注意到坐在吧台边小鸡啄米的柏舟。

他好笑地走过去，伸手扶住柏舟不住往下掉的脑袋。

柏舟迷迷糊糊睁开条缝，大脑中枢显然还没来得及处理他的脸正被人托着的情况。

“困了？怎么坐在这里睡？”

“嗯……我来贴、冰箱贴的……”

答非所问，已经困迷糊了。

魏子衿绕过吧台，俯身抱住柏舟，一手环住他的腰，一手托住他的屁股，牢牢把人箍在怀里。

并不是什么很陌生的动作，柏舟小时候经常被魏子衿这样抱着。

朦胧间柏舟好似又回到了小时候。

他配合着魏子衿，两条手臂绕过魏子衿的脖子，在后面轻轻相叠，然后软趴趴地弯下腰，额头抵在魏子衿颈侧。

似梦非梦中自己好像被人塞进了轻柔又温暖的口袋，柏舟翻了个身，用被子把自己裹住，半张脸都陷了进去。

呼吸间他闻到下午充斥在车厢内的熟悉的味道——魏子衿身上的皂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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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柏舟是被魏子衿从床上挖出来的。

“怎么那么困？”魏子衿说着，把从早餐店里打包回来的小笼包摆在盘里，放在柏舟面前。

柏舟半阖着眼，夹了只小笼包塞进嘴里咕咕哝哝道：“……开学了，有点紧张。”

其实是半夜醒来发现自己在床上，用脚趾头想也知道是被魏子衿抱回来的。再者意识到他现在住在魏子衿家里就清醒了不少，刷了会儿手机等窗外渐渐亮起来才又勉强睡着。

“今天和你一起，不紧张。”

研究生报道要比本科生晚一天，魏子衿上午和公司请了假，陪柏舟过去。

在学院登记好领过东西，魏子衿带柏舟去了宿舍。

其他三张床位已经收拾好了但是没见到人，魏子衿就先帮柏舟收拾好床铺。

“学生卡热水卡拿好，饭钱和水费已经帮你充了，军训这几天应该够用。”

魏子衿嘱咐着，低头把卡放到柏舟手上。

柏舟乖乖回好，端详手里的小卡片。

“你之前的学生证也和我一样吗？”

“嗯，一样的。”

“我想看看。”

“好，等回家了给你看。”

魏子衿看了眼时间，中午有个会要赶回去开，来不及再带柏舟去吃饭。

他抬手摸摸柏舟的脑袋，又顺着往下摸摸耳朵，在耳垂上捏了捏。

“中午的会推不掉，不能和你吃午饭了，”魏子衿不舍地放过被捏红的耳垂，“有事给我打电话，好吗？”

“好。”柏舟乖乖应下。

“军训结束就接你回家。”

柏舟：已严肃入住，计划通

魏子衿：到底是谁的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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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