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市一处偏远的山腰上,血水从郝家庄园的大理石台阶向下流淌,成了数道极小的暗红色的悬瀑。
京辞玉站在主厅中央,白色西装纤尘不染,与周遭的景象格格不入。
他手里握着一把银色匕首,刀身细长,刃口微卷,是郝允赏给他十八岁的成年礼。此刻,这把刀身上的血珠正一滴一滴往下点缀,落在昂贵的波斯地毯上,洇开一朵朵不规整的花瓣。
地毯尽头,郝允仰面倒在真皮沙发上,喉咙被精准地割开,眼睛睁得极大,瞳孔扩散,似乎到死都不相信,自己亲手豢养了二十年的狗,会在今夜弑主。
京辞玉歪了歪头,看着尸体,似乎在观察又或是欣赏。手腕上没有任何饰品,只有几道陈年的疤痕,从袖口隐约露出,像几条蜈蚣般扭曲趴在苍白的皮肤上,记录着这些年他的勋章。
“处理干净。”他开口,声音清淡,却让整个大厅里噤若寒蝉。
角落里,十几个黑衣人低头排站,他们是郝允最精锐的保镖,却在今夜,亲眼目睹了京辞玉如何单枪匹马,杀穿数道防线,如何微笑着,将匕首捅进他们雇主的心脏。
恐惧像瘟疫一样蔓延,没有人敢抬头,就连呼吸都放轻下来。
“从现在起,这里叫蜂巢。”
京辞玉从口袋里抽出一条丝质手帕,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手指,一根接一根,又将匕首也一并清理:“不听话的,就去陪郝先生,正好院里的肥料该换了。”
他转身毫不留恋的走出大厅,一如往常的每一个任务一样,干净利落,只是再没有了给他发布任务的人。
从记事起,他就关在郝家的地下训练场里,被教导如何成为最完美的人形兵器,一个只听从郝允一切指令的清除工具。
疼痛是家常便饭,每到支撑不住的时候,郝允就会把他从濒死的边缘拉回来,然后笑着说:“辞玉,你要记住,恶是最纯粹的力量。感情和道德,全都是为了控制而强加的弱点,只有绝对的恶,才能带来绝对的控制。”
京辞玉深以为然。
从一开始,郝允给他的名字就已经代表了一切。古之君子必佩玉,将玉辞去,也就像是将君子之道彻底的抛却。
所以他学会了,把最后一丝人性碾碎在泥里,长成一个彻头彻尾的怪物。怪物不需要记得死人的脸,只需要记得,活着的人该如何恐惧。
他坐进车里,雨刷器左右摇摆,涂抹着漆黑的夜,随后点燃一根香烟。
手机响了。
京辞玉瞥了一眼,是手下发来的照片,一个年轻男人,站在联邦警局的台阶上,穿着熨帖的深蓝色制服,肩章很新,眉眼间带着一种未经世事的干净。
灯光打在他脸上,将精致的五官切成明暗块组,仿佛这个世界对他而言,真的非黑即白。
郝朔野,郝先生的独子。
京辞玉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而后忽然笑起来,一把将烟头丢出窗外。
“正义。”
他轻声说,声音里带着某种孩童般天真的困惑:“真恶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