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启后的三个月,深城下了第一场雪。
裴清站在街角,黑色大衣上落着细碎的雪粒,他抬头看向对面二楼的窗户,那里亮着一盏暖黄的灯,窗帘半掩,隐约能看见一个人影靠在吧台边,动作散漫地擦拭着玻璃杯。
这一次的牧池没有加入联邦,没有成为牧羊人,他在这里开了一家酒吧,位置偏僻,客人稀少。传言都说老板脾气很差,经常把喝多了闹事的客人,直接从二楼扔下去。
裴清在楼下站了十几分钟,雪落满了肩。他最后吐出一口烟圈,将只剩半截的烟头踩灭,推开斑驳的木门。
风铃发出清脆的响声。
吧台后的人抬起头,裴清还是无法克制的在瞬间屏息。
还是那张脸,白皙的皮肤,锐利的五官,嘴角习惯性地微微上扬,带着漫不经心的戏谑,只是眼神没有了那种看透生死的疲惫,也没有了曾经看向自己的情绪。
“打烊了。”牧池看了他一眼,低头继续擦杯子,声音淡淡的。
裴清没说话,走到吧台前坐下。他摘下手套,露出瘦削的手指,又将帽子脱放到台面,漏出整张脸。
牧池的动作依旧。
抬起头,目光落在裴清脸上,也只是淡淡打量了一眼,似乎只把对方当成一个怪异的访客。
裴清不死心的看着他,没有想象中的熟稔,他甚至替牧池在找理由,或许这只是又一个戏耍自己的把戏,可惜并不如愿。
“……我们见过?”牧池问,裴清的举动还是让他问出这句话。
“见过。”裴清说,语气不自觉带上些艰涩。
牧池挑了挑眉,把杯子倒扣在架子上:“可我不记得你。”
“我知道。”
“那你还坐在这?”
“我想喝你调的教父。”裴清直视着他,“用泥煤,加两滴苦精。”
牧池一开始并没有动作,这是他自己的喝法,很私人,从未告诉过任何人。但对方的突然出现,好像电影的开场预告,在内心叫嚣着,有什么东西不受控制破土而出。
“……等着。”牧池最终嘟囔了一句,转身去拿酒。
酒吧里很安静,只有冰块落入摇壶的清脆声响。裴清环顾四周,墙上挂着各式各样的雕塑,木雕,骨质,石刻,满满一面墙。
“你的酒吧,”裴清开口,“为什么叫骨哨?”
“不知道。开店时候脑子突然冒的这个词,就用了。”
不一会,他把酒杯推过来,裴清端起杯子,抿了一口,味道对他来说还是太烈了。
“怎么样?”牧池靠在吧台边,状似随意地问,但指尖在台面上轻轻敲击的频率,暴露了他的在意。
“好喝。”裴清放下杯子,抬眼看向他,“我能用一个东西作为交换吗?”
“什么?”
裴清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台面上,往前一推。
那是一枚骨哨。
比牧池收藏墙上的任何一枚都要小,表面打磨得光滑温润,没有时间留下的刻度,却显得更加精巧。
牧池盯着那枚骨哨:“给我?”
“本来就是你的。”裴清说,“可惜你忘了。”
“哦?那看来不能算作酒钱了。”
裴清轻笑,只好又拿出几张纸币放到吧台。
牧池没有立刻去拿,转身整理起酒架。裴清又在吧台边坐了很久,雪从门下的缝隙钻进来,又被暖气融化成水渍。
他也想过带上两人的照片,但当想法露头的那一刹那,自己才惊觉,两人并没有任何合照。
或许在自己拿出合照的那一刻,对方也只会调侃地说一句p得不错。想到这,裴清不由得又笑出声来。
“还不走。”牧池终于开口,语气不像是赶人,只是陈述。
“再坐会儿。”裴清把酒杯往自己这边拢了拢,杯底在木台上划出声音:“你这里缺不缺人手?”
牧池抽空侧过脸看他:“不缺。”
“我可以不要工资。”
“那更不缺。”
裴清扯了扯嘴角,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起身把大衣穿好,帽子扣回头上,手套也一只只戴好,动作很慢,像是在等牧池再说点什么。
但牧池只是低头,将桌上的骨哨和纸币一股脑推进了抽屉。
裴清走到门口,风铃又响了一声,他回头:“明天还营业吗?”
“……营。”
裴清推开门,走进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