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逸潼获得了名正言顺入住元听心家的资格,这一次宛若电视剧的熹妃回宫一样,大张旗鼓得意洋洋到差点忘形。
元听心亲自给她把洗漱用品摆在浴室洗手台,林逸潼站门边笑得相当得意忘形,甚至可谓猖狂。
“?”元听心闻声回头,看她模样,压了压嘴角,“你笑什么?”
林逸潼靠在门边乐呵半天,一个字儿没蹦出来,主要是在思考措辞。最后说了一句:“看你好看。”
元听心单手撑在洗手台上,指尖敲在白瓷上,和她对视而笑好半天,正色,调笑威胁:“你要是再这样说话就出去。”
林逸潼收敛了,不嘻嘻。
元听心嘴角紧一紧,这种状态还要持续多久。
这回钱煜没再每天每天送早餐,元听心这个家里有厨房,很简单的设备,够她们早上做点简单的早餐。
令元听心意外的是,记忆里养尊处优从未进厨房的林逸潼手艺竟然还不错,不只是早餐,还有正餐,做的红酒炖牛肉堪比五星级大厨。
但接连吃了三天,元听心察觉一点猫腻。
“你还会做别的菜吗?”
林逸潼笑一笑,带点尴尬又觉得挺好笑:“不会。”
于是元听心也失笑:“那你和我说你是大厨。”
“我做这个确实是大厨。”林逸潼指着桌面正中色香味俱全的红酒炖牛肉说。
语言陷阱,文字游戏。
“别的呢?”
“别的我不做。”
“你为什么只会做这个?”
“之前有段时间在国外,我妈爸出去办事,钱煜被她妈带走休假,我自己一个人在家拿牛肉和红酒琢磨的。”
家里牛肉和红酒最多,她顺手就拿了,整体步骤也不算难,就学会了。
“那你那段时间只吃了红酒炖牛肉?”
林逸潼摇头:“我出去吃了。”
元听心忍不住笑:“为什么不继续学别的菜呢?”
林逸潼两手撑在桌面上,透过热菜蒸腾气流,看她笑得眉眼弯弯。
“太麻烦了,我找了个酒店住,除了一日三餐还有海域活动,玩了一周钱煜就回来了。”
“然后就再也没进过厨房?”
“然后就再也没进过厨房。”
不知道是戳到了哪一个笑点,元听心笑得停不下来。
空气中是红酒炖牛肉的香醇气息,煎得恰到好处的牛肉和醇香典藏红酒的搭配相得益彰。
林逸潼望着她笑颜,也笑,还歪一歪脑袋:“你会做什么菜?”
“不多,一些家常菜。”
“收徒吗?”
元听心摇摇脑袋,语气也微微摇:“不收徒。”
“哦。”
然而这人在元听心做饭时亦步亦趋,主厨大人色厉内荏批评:“禁止偷师。”
“帮厨也不行?”
元听心看她空荡荡两手,轻轻扯嘴角:“没诚意。”
林逸潼立马拿起一边一颗生菜,一片一片扒。
主厨大人其实不太满意这个帮厨,因为她备菜调味下锅翻炒样样需要人指点,所需情绪价值还高,但胜在这个帮厨长得实在很是不错,而且还会帮她系围裙束头发挽袖子,甚至还会把两颊稍短的刘海撩到耳后。
虽然后面那些事一看就不是原生的,也算了。
真正开始谈恋爱林逸潼才发现,之前元听心是真的没把她当女朋友。
之前一起住了两个月,元听心对她更像是一个能发生关系的同居室友态度,除了亲密行为以外,日常没什么特别的。
在房间里各干各的,出了门也各干各的。
真的谈了之后,元听心很明显多了点变化。
以前她十有**都是背对着林逸潼睡的,林逸潼之前还以为是因为她习惯往左边侧着睡。因为她自己睡觉就喜欢把脸往左边放,虽然她是平躺睡觉派,和元听心必须侧着身子才能睡不同。
但这段时间元听心每天都是往右边侧躺着睡觉,面对着她,肩膀稍稍缩起来。手机放在身后床头柜上,每天响铃时在她身边哼唧一两声。
林逸潼每天一睁眼,就看见她迷蒙着眼睛,转半身关掉闹铃又转回来,闭着眼睛浅浅呼吸一两分钟,再缓慢地眨着眼缓神儿。
有时还和没睡够一样半睁着眼发呆,林逸潼就着侧脸的姿势,敛目把她所有微表情变动都收入眼底。
浓密的睫毛缓慢动作,嘴角轻轻撇一点,看着好像还有一点撅嘴的小动作。
以前她面对床外也是这样的吗?
擦脸的时候,林逸潼拿过她刚用过的爽肤水往自己手上倒,边给自己擦脸边疑惑道:“你以前不赖床啊。”
这段时间她回想好几遍,以前元听心闹铃响了就关掉就起身了。她当时还想呢,元听心不仅平时做事干净利落不拖泥带水,就连起床都这么速度。
林逸潼自认为已经算是起得快的了,除非是特殊情况,一般她都是听见闹铃响一分钟之内就醒神下床的。
但元听心那个速度像是惊醒的,手上摸着手机关闹铃,上半身就撑起来了,跟那个闹铃声音是开关键一样。
元听心往脸上拍着水,微微拧眉道:“我不赖床。”
“你刚刚在床上躺了至少三分钟。”
“?”元听心纳闷,看向她沾着水的眉毛,“你还数了?”
“估算的。”
“那是醒神。”
“你以前没有这个流程。”林逸潼很确信。生怕自己又记忆错乱,记错元听心的事情,她这段时间反反复复回忆了又回忆才敢开口。
元听心淡淡瞥她一眼:“有。”
“?”林逸潼面色一空,呆滞着又想了好一会儿,半信半疑,迟疑不定地轻轻说,“有吗?”
又记错了?
“有。”元听心很肯定。
林逸潼纳闷的摸一下脸:“去年两个月我都没见过。”
连哼唧声都只在飞机上听过一回儿。
元听心闭上眼给自己擦眼霜,没回复她的疑问。
坐在床边的林逸潼疑惑了,头脑风暴大半天,等元听心睁眼,又迟缓着说:“真没有。”
元听心稍稍弯一点唇:“嗯。”
这不就敢肯定自己了,畏畏缩缩几个月,相处一周就又回来了。
本性难移也有好处,元听心双手捂在脸上,被盖住的嘴唇偷偷笑。
“?”林逸潼更纳闷了,“那你这段时间是怎么回事?不舒服?你经期还没到啊,失眠?”
“我之前在外面眯的。”元听心笑好了,挪开双手。之前她也有,她从小就不喜欢起床,尤其是被强制叫醒。
去年那会儿是因为旁边躺着个林逸潼,她一醒就意识到这个问题,所以每次都不敢多留,借着刷牙洗脸的时候再闭着眼眯一会儿,慢慢回神。
“为什么不在床上眯?”
“赶时间。”元听心语气轻描淡写,垂着睫毛把护肤品都摆放回去。
林逸潼信了。
去年那会儿她确实很忙,实体店办公室考研,全部挤在一年里面,她还全部都办成了。
“有这种毅力干什么都会成功的。”她搬出陈悦扬说的一句网络梗,用真心说。
元听心的动作却微不可察顿了一下,接着装无事发生起身去换衣服。
书房里开着暖白灯光,林逸潼坐在元听心平时工作的凳子上,坐姿不端正,歪着肩膀,单手托着脑袋,松散闲适像在看电影打发时间。
实则电脑屏幕里十几个小方块装着不同面孔,身处不同国家的人线上会议,林逸潼在这儿一手转着钢笔,笔帽点在电子文档上。
声音灌输在蓝牙耳机里,林逸潼听着对面的数据、财务模型、条款、违约责任。她稍稍笑一点,黑金钢笔在手上转一圈,接着进入会议讨论,合作交锋。
身姿是散漫的,笑容又带一点职业性疏离。投身电流讲数据分析的时候,嗓音沉稳语调平缓。
飙速敞篷跑车变成远轮轴稳重车。
元听心下班回到家走到书房门边,就看见这样一幕。
版型硬挺的私人定制西装外套敞开,里面宽松丝绸睡衣。浑水摸鱼,半休闲半商业。
按理来说会议应该关门,但林逸潼这个缺心眼的本着开会的时候就她一个人,而且这里又没有外人的心态,大敞着书房门。
事实上元听心确实不知道她在聊什么,但这依然让元听心心惊胆战,哪怕不是她自己的合作,也依然让她觉得有失专业,说到底这种事情就不应该在别人的书房里做。
元听心轻手轻脚靠近书房,伸手摸上门把手。
屏幕后的人看见人影抬眼,手上转笔动作停止,望着这边笑一点,一个不职业的笑容。
握着门把手的五指松垮一瞬,心脏紧缩一瞬。
随后,电脑后撑着脑袋随意散漫的人轻描淡写带着笑意开口:"My litter cat."
手握紧门把手,拉拽半厘米。
一秒,又一句:"Uh huh,really cute."
门轻声关上,缝隙也不留。
手停留在门把手上,紧紧握住。
口干舌燥,元听心拿水杯喝口水,心里一会儿播放“cat,cute”,一会儿担忧会议外泄。
屏幕上方格一个个暗下去,最后剩下两张面孔,林逸潼偏偏头,看隔壁长卷发金眼镜的女人,坐直身子松松手腕,调笑开口:“要结婚了还要加班,林总真辛苦。”
林逸轻轻笑笑摘下眼镜,方格里右下角伸出一只修长好看的手拿走眼镜。
林逸潼:“开会带旁听过审了吗?”
“我未婚妻预备接手这家公司。”林逸朝撩一下耳发,轻描淡写,“小林总功课做得不够。”
这大半年来,关系不错的人都知道,林逸朝妻子在逐渐接手她的小部分企业。不仅如此,还隔三差五送这送那,珠宝车房游轮产业,她完全是在把老婆当孩子在宠,还是溺爱的那种宠。
她不禁想到叶长宁和安宓,这两年叶长宁除了公司业务还发布了学术论文,成绩显赫,学术界名望水涨船高,不难看出背后有安宓的手笔。
而安宓和林逸朝又曾经被绑定讨论过一小段时间,因为林逸朝曾在安宓手上拿走过一次全球第一。有很多人认为她们俩是年轻一代最强双子星,也有人说她们俩是电子信息行业最好的盾与矛。
但现在在林逸潼看来,这两位电子技术大拿都有点养孩子的癖好。
一个老婆小七岁,一个老婆小八岁,两个人还都把老婆当孩子养,给钱给技术,还都给睡。
“……你养孩子呢。”林逸潼无语。
林逸朝眉眼弯弯,嗓音依然是轻飘飘的:“你养不了吧。”
“……”林逸潼点击下线。
元听心根本就不可能让她送这送那,更别说达到“养”这个词了,林逸潼上次送的手镯她都没带过。
她走出书房左右环顾,没找到人。又往卧室走,在门口听见浴室水声。
翡翠镯子放在梳妆台柜子里,还是那次的木盒子装着的,林逸潼怀疑元听心拿都没拿出来过。
但奇怪的是她去年送的那个镯子没找到过,这家里上上下下里里外外她都看过了,只有衣柜里一个带锁的木盒子没打开过。
林逸潼坐在床边对着衣柜沉思。
半晌,元听心戴着抓夹从浴室出来,迈出去一只脚,和林逸潼对视上。
不是她的错觉,林逸潼现在抓她视线抓得越来越准了。
“那个翡翠镯子呢?”她问。
元听心有些不明所以这个话题跳跃度,但林逸潼忽如其来才正常,这反而算一个好征兆?
“放着的,怎么了?”她在梳妆台前落座,看镜子里的自己,看镜子边上凑过来、似曾相识位置的林逸潼。
又担心——还是别那么得寸进尺吧,稍微收敛一点是好的。
“你不喜欢那个?”
“没有。”
林逸潼在边上撑着脸,姿态娴熟,照例看人护肤。
不知道有什么好看,擦个水乳而已。
她琢磨半天,元听心余光看见她撇撇嘴又动动鼻,心里想这个人肯定不能去演戏,真是一点藏不了。
等了挺久,元听心水乳都擦完,还是自己开口放一句话当引子让人顺着说:“你想问什么?”
然而林逸潼还是有点犹豫,担心这才半月不到进度过快,又实在是想问想要。
最后话在喉里滚了个百转千回,还是说出口:“后天林逸朝和路嘉雨婚礼,你去吗?”
“不去。”斩钉截铁毫不犹豫地。没什么回转余地,这个问题元听心的答案只有这个。
路嘉雨方没有任何婚礼宾客,她没有家人,朋友也没有特别好的,零星那么点屈指可数,邀请过去在林家人里面反而突兀。事实上她们俩本来并不打算办多人婚礼,是林逸朝家里强制要求才决定办理。
又挺久,元听心上床要躺下,身边的人欲语还休,眼睛都问了百来遍了,嘴巴还紧着,她微不可察叹一口气。
林逸潼是真的很不会装,也能理解,过去二十几年从来没必要装。除了工作上生气了也保持礼貌风度,日常生活中林逸潼一向懒得装。
就像她为了不太高调炫耀引人注目,会让钱煜长时间待在暗处而不是随身跟着。但也不会因此改变自己的习性,有需要还是会把人叫着跟随,出行跑车七位数不遮掩,浑身上下都是名牌,唇边宝石火彩闪得耀眼。
对她来说不是什么刻意的事情,日常生活方面她就是随心所欲。
而今忍耐,三思而后行,一个细微小句子都要思考再三。
何止反差,简直天翻地覆。
不过也仅限于元听心,对于她没干虚心事的领域,依然是那样。
本性难移,元听心丝毫不怀疑,再过一些时间她就会恢复了。
只希望还是收敛一点,实体店对着大门真的太过了。
室外已经入冬了,室内暖风机吹着,卧室里放了一个落地加湿器,细密白雾在房间里飘出来就融入空气。
忙了一天的元听心快要入睡,还没等到林逸潼。
元听心其实是很有耐心的人,只要她做好了计划确定了目标,知道所得值得,那么她就会执着地等待结果那一刻。
哪怕她知道这其实是一朵花刚枯萎的时节,要等上整整一个辗转的四季才能等到。
——恰好她比她少一个四季,这一个相差的四季,可以用来等她。
意识昏昏沉沉,半分不到就要沉睡的时候,元听心终于等到她。
“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59章 和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