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咚。”
门铃声响起的时候,元听心正好握上门把手,她旋转了把手,同时没忍住笑。
意料之中的人,意料之外的花。
元听心微微弯唇:“这是礼物吗?”
“对,送给我女朋友的礼物,”林逸潼往前一步,花朵在她怀中跳动,贴上两人的心口,“元听心,愿意收下吗?”
元听心抬眼,用带着笑意的眼睛看她:“这是你的主意?”
林逸潼看进她的笑眼,找到那一点让自己欣喜的蜜糖:“军师的,但以后我会做更多这样的事,说更多这样的话。”
花朵开的很艳,带着朝露,不知道是跨越了多远的距离才来到身边。
“你长嘴了。”她再次说,拥抱了载着朝露到身边的花束。
“那……”
“可以有。”
元听心仰起脸,就碰到唇。
花瓣之上的吻很清香,带着晨起的薄荷,透着清雅的花香,清醒,又沉醉。
元听心碰着她的唇问:“你今天没事吗?”
“目前的计划是跟着女朋友走,但不知道女朋友准不准。”林逸潼现在好像对说女朋友这三个字很上瘾。
但好在,听的人也很上瘾,元听心垂下脸笑,林逸潼追着她的脸看。
“同意吗?女朋友。”
“你没有事业吗?”女朋友是位很有事业心的人。
“我打算把我的事业都给女朋友。”
“我不打算,”元听心摇一下脸,把花束放在玄关,拉着人进门,“我打算事业爱情,双丰收。”
早晨片刻缠绵很让人上头,抵着门拥吻让人意乱情迷,没有事业心的人很沉沦,有事业心的人及时打住,按在对方的唇上。
用不知道是谁的气息说话:“事业时间要开始了。”
林逸潼轻轻亲吻她的指腹,浅色眼瞳凝视她:“什么时候可以开始收获你的爱情?”
元听心弯起唇,侧目看一眼花,又看回眼前人:“下一束花到来的时候。”
“会很快。”
林逸潼压着手指,亲上她的唇。
下垂眼弯弯,倒挂月牙在眼前潋滟,又一个短暂交缠的吻。
原来让元听心开心这么简单,只需要她把自己心里想的说出来,只需要告诉她——“元听心,我爱你。”
副驾的人动作顿住了,手指扣紧了门把手,元听心缓缓扭过头,看向主驾上注视着她的人,直白的、袒露的、温柔的情意全部装在里面。
过于直白,鲜红玫瑰化作焰火,和她心里的火映在一起。
她止不住眨了一下眼,眼神有些漂移。
“你害羞了?”林逸潼凑近了看,很少见元听心这样呆愣住手足无措,和以前那些都不像,完全是本能的愣住了。
呆呆定住,唇角有些上扬,又因为抿唇的动作被压制一些,眼神有些慌张,左右晃着要找些什么,眼睫毛落下又升起。
元听心吞咽的同时撇开眼,手上握着车把手轻轻拉了一下,门开了一个小缝,却没有被推开。
她一手抬起在空中,手指朝着自己稍稍弯曲一下,林逸潼凑过去,眼睛里全是欣喜和好奇,一眨不眨地看着元听心面部的动作。
门把手更开,手掌轻轻往外推了一点。
元听心侧目看向林逸潼,抿了一点唇往前,轻轻亲上去。
林逸潼止不住笑容,也稍稍往前一点,唇瓣轻轻贴着,仅仅碰着。
车门被打开,元听心半只腿落在外面踩到地面,她起身往外的时候稍微回了一点身子,抬眼看向林逸潼,门把手上的手挪到窗户升降键上面,轻轻按住,窗户下降的时候迈出另一只腿,站在地上把门往里面推。
在车门合上的时候,元听心单手落在车窗上,望着越过中控台的眼,轻缓地认真说:“林逸潼,我现在也很喜欢你。”
“哒哒哒——”高跟鞋的声音急促快速地远去。
林逸潼撑在中控台上往右座靠,在飘着香气的副驾里,眼神从完全打开的车窗望出去,张着嘴想喊她,又因为这里是大庭广众不敢喊太大声,只张了好几下唇,发出吸气呼气的声音。
黑长直的身影走的很快,脚步急促,身体两侧的手垂落,没有像平时走路时一样自然摆动,反而还微微攥紧着。
她害羞,她会害羞啊。怎么说一句话就害羞了。
林逸潼靠在方向盘上,嘴角的弧度根本止不住,眼睛都笑弯了,一直看着那个背影直到看不见,她还在回味。
开心的心情已经满溢出来,林逸潼打开手机发消息。
潼:[元听心说喜欢我,很喜欢我]
吾心安宁:[谁问了]
筠扬四海:[请我吃饭]
现在不管说什么林逸潼都很开心,她反手就发两个红包在群里,犒劳军师。
红包被秒收,两个都是。
吾心安宁:[臣祝陛下和皇后娘娘百年好合,永结同心]
筠扬四海:[百年好合]
得到了祝福更加开心,林逸潼又拨通钱煜的电话,就在她身后一个车位跟着待命,目睹了一切、只是没听见声音的钱煜接通电话。
照惯例的问候一个字都没说出口,林逸潼就道:“你猜元听心和我说什么了?”
钱煜:“……”总不可能是“一辈子坐你身上”之类的。
“说爱您?”钱煜猜测道。
一颗心脏激动得不行,林逸潼靠在方向盘上,望着元听心背影消失的地方,耳边好像还有那句话,她满怀笑意地说:“她说很喜欢我,最喜欢我。”
“祝贺您。”钱煜一边回孙妍消息一边面不改色说。
和这几个说完,林逸潼又在一家三口的小群里发消息。
潼:[我女朋友说她爱我,爱我爱的不得了]
查尔斯:[这次可以结婚了吗?]
林祝央:[你确定这是原话?]
潼:[差不多,反正她很爱我]
说完又还觉得不够,去三人小群把叶长宁的幸福捧花小猫表情包收藏,在两个群聊里各发一遍。
她甚至想去包个大屏,买个直升机夜晚灯光秀,放场烟花庆祝。
不对,昨晚就该这么做的。
啧,昨晚在一起那么重要的日子都没纪念一下。
林逸潼现在幸福又后悔,坐在主驾上回味,车子里还有元听心的香水味道,她自己身上也是。
去年做的那四大瓶只剩下了小半瓶她没舍得用,今天出门的时候元听心又给了她一瓶新的,就放在中控台收纳槽里。林逸潼拿出来,对着左右上下前后都来一下,整个车厢内都是追逐味道。
她一向喜欢敞篷跑车,车型拉风,开着兜风,相当帅气,时刻想跑赛道就打着方向盘去跑。
现在觉得,这种大体格密闭车厢也不是不好,挺好的,窗户一关香味更持久,把这些皮革内饰全部腌入味。
本我办公室,姜欲满在门口和来上班的元听心碰见,她抬手打招呼:“早上好啊元。”
“早上好。”元听心道。
姜欲满左看右看,觉得不对劲:“你脸怎么有点红啊?感冒了吗?”
她说着伸出手,手指背碰碰元听心泛粉的脸颊,稍稍讶异:“呀,真有点烫,感冒啦?”
“没有。”元听心避开她的手,“就是刚从车上下来有点热。”
“哦。”姜欲满信了,“最近一直降温,忽然冷热交替也挺容易感冒的,你注意一下吧。”
“好,谢谢。”元听心面不改色撩一下长发。
“海城巡视怎么样啊?”
“挺好的,状况很不错,那边还有商场有意向办线下快闪。”
隔壁一条街道,钱煜坐在自己车上,目光不咸不淡看着前面那个停滞已久的白色轿车。
为了方便行动,林逸潼开着元听心的车送她上班,钱煜开着林逸潼的车跟随,等待她这个行程结束,作为司机兼助理送林逸潼上班。
而现在距离元小姐离开这条街道,转弯进入办公室,已经过去了半个小时有余,前面那辆车连车门都没动一下。
钱煜严重怀疑前面那个人已经忘记了今天的行程——上午公司有一场投资风向会议,中午约了合作方共进午餐,下午和中都老牌商会总裁约了高尔夫。
虽然昨天在和她确认这些行程的时候,她就心不在焉。钱煜汇报完了,林逸潼在全身镜面前左看右看,给她来一句:“我发型怎么样?”
钱煜能怎么说,她只能说:“稍微有一点杂乱,可以夹一下做发型。”
林逸潼觉得可行:“现在就做。”
在镜子面前看了一秒,又说:“去趟美容院,做下皮肤,头发护理也做一套,联系人,现在就去。”
“……”钱煜能怎么说,她只能说,“好的。”
秉着职业素养,钱煜拨通电话,还没开口,对面一道春风洋溢红光满面的声音传来:“喂~”
“……”毫不夸张,钱煜差点想把手机丢出去来一句“恶灵退散”。
她微不可察吸一口气:“大小姐,华函今日投资风向会议十点整开始,我们该启程了。”
“啧。”林逸潼态度秒切换,不耐烦,握着方向盘摸索两下皮革,脑子里转了一圈今天的行程,都推不了。交往第一天连午饭都不能一起吃,是谁把这些行程定到今天的?
“知道了。”林逸潼撇撇嘴,心不甘情不愿,“这些行程什么时候定的?”
“十四天前您定下的。”钱煜未卜先知,把她后面要问的一个问题堵住。
林逸潼:“……”
十四天前,她跟着元听心在海城巡视,对方确认时间的时候她随口就说了个下月一号。
那谁能想得到幸福来的这么快,前天她还只能跟在元听心身后,吃饭都要坐两边。昨天就和元听心复合亲嘴了,今天早上吃早饭肩并肩坐着吃的。
想想又幸福了,林逸潼笑笑,短暂原谅一切,又一次春风拂面桃花开:“行,现在去公司。”
“好的。”钱煜心想谈个恋爱真是……天翻地覆。
交往第一天,林逸潼一边上班一边想女朋友,一会儿因为见不到女朋友而郁闷苦大仇深,一会儿因为交往第一天早上还接吻了而开心阳光灿烂。
公司会议上负责汇报的职员看着主位的林逸潼脸色变化,提心吊胆佯装淡定做汇报,面不改色问:“林总觉得怎么样?”
“挺好的。”林逸潼单手托着脸,神色淡然眸光平静。
会议进行的挺顺利,一些误差损失在可控范围之内,各部门配合默契,各项目有条不紊持续推进。
临近结束,林逸潼大脑开始开小差,想晚上要带什么花去见元听心。
原来元听心喜欢收花啊,早说嘛,以后每天都送一束。
这个时候林逸潼也不觉得叶长宁每天都要和安宓见面抱抱贴贴黏糊了,也不觉得陈悦扬一句晚安笑着说好几遍神经病了。
“谈恋爱就是要黏糊啊,不贴贴说情话,那和普通朋友有什么区别。”茶水间里职员在聊天,竟然一下说出林逸潼的心声。
林逸潼当下听了就笑了,心道你看谈恋爱就是这样,不想见面不想贴贴那和普通朋友有什么区别。
不得不承认叶长宁谈恋爱确实是有点东西,高中就悟出来“喜欢就是我想见你”这等看似普通实则真理的感悟。
林逸潼手上滑着屏幕查看今日鲜花图鉴,又看见紫桔梗。
那两次挑紫桔梗,说实话只是巧合。因为当时漂亮好看的花里面,她觉得这个紫色最配元听心。选了之后,钱煜给她科普,她才知道花语也那么贴切。
虽然钱煜当时还说了:“无望的爱其实也可以理解为‘没有期望,不求回报的爱’的意思。”
但彼时失恋期的林逸潼根本没听进去,看见无望就觉得绝望,一下代入了。
现在就不一样了,林逸潼现在对紫桔梗相当有好感,觉得这简直是她和元听心的复合代表□□物。
“也有可能是床伴啊。”茶水室里的职员聊天的声音断断续续传过来。
两个字一下打到林逸潼,她听不得这两个字。
她侧脸,蹙眉严肃看过去,茶水间两个聊天的职员霎时站直了,尴尬不失礼貌地简单问好。
林逸潼颔首做回应,在电梯前停下脚步,回头看向钱煜。
钱煜和她对视,尚未开口,对方张了张嘴:“孙……”
随即看见身后办公室职员,顿住。
钱煜听见“孙”这个发音脑子里第一个想法就是孙妍,尤其是林逸潼顿住,她更加觉得是要说和孙妍有关的事情。
为了瞒住这件事情,对外钱煜和孙妍往来不多,出门约会都带口罩左藏右藏,钱煜还戏称她们俩体验了一把明星谈恋爱的滋味。
为了不节外生枝,林逸朝和林逸潼也不会把她们俩连在一起说。
电梯里数字跳动逐步下降,钱煜站在林逸潼身后想了想,提孙妍做什么,思来想去,总不会是要让孙妍给她准备花吧?
“孙妍花园有没有紫桔梗和桃花?”林逸潼坐上车,安全带还没扣好就在问。
“……”钱煜内心哇一声,面色不改说,“我不确定。”
毕竟她又没去过,林逸朝婚期将至,孙妍最近也很忙。
“你问问,有的话让她给我包一束。”林逸潼十分自然的下达命令。
“……好的。”怎么有种丈母娘的口气。
钱煜暗自诽腹,钱汀都还没摆上丈母娘的谱呢,就算要说小丈母娘,也该是钱烁啊。
算了,好歹是比三小姐好点。
电梯不锈钢镜面映照两道身影,一道笔直挺立,一道单手插兜垂头。
“叮——”
餐厅电梯打开,钱煜看一眼不远处带上笑意往这边走的合作方,又看向身前低头对着手机笑的林逸潼提醒道:“咳,合作方在两点钟方向走过来了。”
林逸潼收起手机,笑容还没收起来,和迎面走来的合作方满面笑容的共进午餐,然后说对方的策划还是有点问题,需要整改。
钱煜就默默看着对方微小的面部表情从欣喜到纳闷到失落,估计是在想怎么春风拂面尽说些让人不爱听的话吧。
下午的行程高尔夫球场在近郊会员制场所,打完球喝喝茶,对面言老太太和颜悦色看着林逸潼,问:“逸潼今天很高兴啊。”
林逸潼抬起脸,眼含笑意看向对方:“对啊,和言姥姥打球很愉快。”
“可不是因为我吧。”言老太太笑笑,吹一吹杯中热茶,“逸朝马上就结婚了,你是不是也快了啊。”
人精老太太啊,难怪和林宜珍从小斗到大。
林逸潼拎起茶壶给自己倒一杯茶:“她三十了结婚不正常嘛,我还小呢,不急。”
“也不小了,你妈妈这个年纪,你都在她肚子里了。”言老太太语气温和,说不上是不是在催婚,更像是打趣一样八卦。
林言两家是世交,林逸潼幼年这小老太太就抱过她,她确实不是什么包有坏心眼来催婚催孕的人。人很开明,孙女出柜她接受度比人亲妈爸还高,一起吃饭的时候,还乐呵呵和大家介绍孙媳妇。
林逸潼:“我妈那是闪婚啊,她二十岁就找到对象了,我二十岁还在上学呢。”
“你也可以考虑考虑了啊,不结婚谈个恋爱也是好的啊。”言老太太问,“你喜欢什么样儿的?言姥姥给你介绍介绍。”
“哦。”她从茶杯里抬起脸,认真问,“你喜欢女的还是男的啊?”
林逸潼笑了:“言姥姥,您真开明啊。”
“哎哟,这有什么。”言老太太挥挥手,一脸无足轻重的样子,“性别不重要,人好就好,我家孙女过的就很好啊,逸朝不也找了个小姑娘,我看照片面相就很好。”
“您从哪儿看的照片儿啊?”林逸潼好奇。
“逸朝朋友圈啊,小姑娘眉清目秀,乖乖巧巧的,和逸朝很般配啊。”
“您这话和她说了吗?”
“说了呀,逸朝说我好眼光呢。”
尾巴都翘起来了吧林逸朝,林逸潼暗暗诽腹。
“说真的呀,你喜欢什么样儿的?姥姥给你介绍介绍,青春年华二十好几了,谈谈恋爱享受青春啊。”
“我喜欢……”林逸潼望着杯中澄澈茶水波纹,指尖敲敲,波纹漫延散开。
喜欢努力拼搏的、勇往直前的,喜欢万事考虑周全、要强不服输、有自己追求,对自己野心坦然,对旁人争议回击的。
喜欢她站在山野之间展开双臂拥抱广阔天地,万物为她加冕为她奔赴,而她转过身,在虹桥之下朝着自己走来。
喜欢多年不变的执着,明知危险的扑火。
侧后方钱煜眼看着言老太太面上笑容逐渐绽放,逐渐带上八卦欣慰的神色。
“哦哟~”言老太太含笑抿茶,一切尽在不言之中。
“言姥姥,您家小孙女也和我差不多大啊,怎么就抓着我问啊。”林逸潼挑开话题。
“她嘛,她有对象啊,勾勾搭搭纠纠缠缠。”言老太太撇撇嘴,“我欣赏不来她那种拉扯着没名分暧昧不清的关系。”
林逸潼“哦”一声,没再继续追问,不在乎的人的八卦她也不是很在意。而且这段时间听这种话总觉得有点应激,像是人家在说她一样。
侧后方钱煜默默垂下睫毛,同样感觉过去的自己被捅了一刀。
转念一想,不对,床伴怎么不算名分。
嗯,有道理。
孙妍的花园里有林逸潼要的花,加急配送之后夜晚五点五十六到了林逸潼眼前。
紫桔梗和桃花鲜艳欲滴,长势明显是温室里的成果,格外娇艳格外美丽。
林逸潼手指碰碰花瓣,啧啧称奇:“你过去十年每年都有这种花?”
钱煜面不改色点火起步,不动声色偷换问题回答:“老宅管家栋后面一小片花园就有她种的花。”
林逸潼小时候到处跑着玩,管家栋那边也去过,但完全没在意过那些花。小时候的她比较喜欢树,居高临下很有王者风范,站在上面很装。
“没注意。”林逸潼捻捻鲜嫩花瓣,又拿起手机看看。
意外的是,晚上见面,林逸潼在夜景璀璨灯光前,见到另一束花。
玫瑰天堂鸟,烈红白金。其实很搭配,宛若灼热金乌,自由张扬。
“送给你。”明明人还没落座,但元听心手指推过桌上花束,到另一边,用动作悄悄反插她一刀。
昨天一时冲动,手上也没有别的,直接把她给自己的花塞过去了。今早元听心就在想要送什么花,左想右想,还是决定要天堂鸟和玫瑰。
私密包厢只有两个人,一面墙全玻璃通透夜景。
林逸潼落座前,先把自己的花送到人手上,双手递过去,双手接过来。
花朵放在桌上很美观,也挺碍事,挡住视线,最后还是放到一边,只留桌子中间默认摆放的小花瓶。
餐点依次被人端上桌面,元听心看着面前法式浓汤,她明明喜欢吃中餐,选一家耗时间的西餐厅,除了环境私密和楼层高以外……
“砰——”
璀璨烟花在侧面绽放,夜空之中夺目,在高空铸造另一座霓虹璀璨转瞬即逝的城镇夜景。
元听心手上稍稍松了点力气,银勺碰到瓷碟,她偏脸看向正对面的人。
那人脸上被暖光照明,眉骨深邃,双眼透着琉璃光斑,隐隐带着期待看过来。
……这种狗感到底是为什么突如其来,如此猛烈。
“你放的。”
“庆祝纪念日。”
“……”元听心接不了话茬,眼里的温度要把她烧化了。
以前在身体上得寸进尺,现在在眼神上得寸进尺。
过去大半年好不容易习惯了她突如其来的吻和手,现在又要开始对她的眼做脱敏。
林逸潼看着对面人低下眼,睫毛轻轻颤抖,好似看见早上她转过身后疾走的正面。
她笑弯眼:“我以前都不知道,你竟然还会害羞。”
元听心故作自然抬起脸,两侧长发盖住耳朵,面不改色:“你想多了。”
林逸潼笑得更明显,扬下巴指向不远处并肩摆放到要成为一束的花:“现在不是收获爱情的时间吗。”
“……”
好吧,元听心承认她早上是才睡醒没轻没重,加之一大早见到喜欢多年的人抱着花接自己上班有些忘乎所以沉沦其中了。
“现在是吃饭的时间。”元听心轻轻舀一勺奶油浓汤,还是没忍住,“为什么不订中餐厅?”
林逸潼微愣,什么意思,又选错了?
不对吧,去年她看元听心挺爱吃法餐的啊,尤其是法甜。因为这家餐厅法甜很出名她才订的,不能又选错了吧。
“西餐厅浪漫,而且,**性比较好。”她润润唇,紧张起来了。
外面的烟花一声接一声爆炸,她的脑子里也在爆炸,一边爆炸一边忐忑紧张。
元听心看看勺子里的细腻南瓜汤,开口,声音很轻:“但……”
“叮铃。”
清脆的提示铃声在包厢内响起,很轻微,只有包厢内三个人听得见,钱煜转身走到侧门餐递窗口,一手一盘煎银鳕鱼配荷兰汁,放在圆桌边。
“但什么?”林逸潼偏脸问。
钱煜放下菜转身就拉开距离,怕了这个反常到诡异的大小姐。
“没什么。”元听心偏脸看向外面空中花火,“烟花会放多久?”
“半小时。”
早知道要放烟花,应该去露天餐厅的,元听心稍稍遗憾。
这栋楼在市中心,离港口不近,烟花看着有点遥远,在远处海天之间绽开,隔着遥远距离和霓虹城市,光彩有些被遮盖。
“下次……”元听心抿抿唇,转过头,餐厅浪漫明亮灯光之下,直视那双情感大于**的眼。
“下次离近点看吧。”
下次……
明确期许可待的下次,无端令人心动的这次。
林逸潼笑着点头:“好。”
笑得好傻气,以前林逸潼会做这种表情吗?
反正过去元听心没见过,她总是笑得很自在轻松,万事不过心,是身居高位的人才会有的松弛自如。
这种改变对她本人来说是好还是坏,元听心不太清楚,但她在这一刻,过去很多刻,自私的想要抓住这个因她而起的改变。
她也为林逸潼改变了不是吗。
就这样吧,彼此磨合,总好过失去之后抱憾怅然若失。
如果你和我都放不下,那就这样不完美的纠缠、不适配的靠近,直到有一天我们可以心有灵犀。
黑色轿车跟着白色轿车,街灯后退,风声掠过窗沿缝隙,夹缝中呼啸。
依然是林逸潼开元听心的车送她回家,钱煜跟着等会儿送林逸潼回家。
电梯叮声在楼层里响起,几步路距离,林逸潼还要送到门口内,甚至其实想送到卧室门口。但她已经学会克制、收敛,不急于一时半会儿,元听心说了下次就是会有下次,她脑海里还想着下次在哪里放烟花,又在哪里找一个室外露天看烟花的绝佳位置。
“晚安。”林逸潼在暖黄的灯光中最后落下一个轻吻就要离开。
大门要关一半,而屋内有人轻声喊:“林逸潼。”
“嗯?”林逸潼停下往外迈步的动作,转头看她。
“真心话大冒险,我说的话你明白了吗?”
林逸潼往前一步,过一个门槛,往她眼睛真诚道:“做我自己,我一直在做。”
元听心静静看她,良久,目光从眉骨到下颌。昨晚她仔细看了很久,闭着眼的林逸潼乖巧平静,睁着眼的林逸潼……竟然也难得乖巧。
难得的日子保持了快半年,四个月啊。
元听心也很呐然——为我,为你。
“你第一次给我送花的时候想的什么?”
“想和你谈恋爱。”
“还有呢?”
林逸潼抿了抿唇,心虚地坦然:“想和你做。”
“现在呢?”
“……”
林逸潼不敢动,半晌才点点头,故作洒脱笑笑后退一步:“明早我还来接你上班。”
小心翼翼亦步亦趋,这模样竟然又维持了三天。
连吻都克制,牵手都欢欣雀跃。
过去那么多次逼近彼此,林逸潼也没觉得有此刻牵着手来得安稳。
不过地库到电梯,电梯门口,短短几步路来来回回走,上班下班原来也挺有意思。
电梯反光映着人影,交握的手是模糊的一片白,接近圆形的不规则型。
拇指叠着拇指,两个人的手是冰凉的,但在这房小电梯里又在升温。
今晚元听心第二十次看她,看而不语,偶尔几秒,不长不短,好似欲言又止又好似寻常侧目。
林逸潼被她看的心虚,下意识开始思考是不是做错了什么,想了半天没想出来,于是还是问:“看什么?”
“在看你能忍到什么时候。”元听心牵着手迈过电梯门,语气平淡,漫不经心又两秒。
“……”林逸潼不自信的时期还没过去,“我能吗?”
元听心开门,在鞋柜边换自己的鞋,转身往里走扬扬手:“你知道房间在哪。”
何止知道房间在哪,她连元听心衣柜底下有个带锁的木盒都知道。
去年翻出来的时候问过她密码是什么,元听心说让她自己猜,林逸潼当然没猜中。
今时不同往日,林逸潼能进门了能上床了,就又想要点别的。
“睡了吗?”林逸潼看她闭上了眼,还没有侧躺转身,轻声问询。
寂静夜里声音谨小慎微,带着显而易见的试探。
元听心被子下的手握住手腕,拇指摩挲腕骨,没有睁眼,过了两秒才回答。
“没有。”
窗外有风吹过,击打窗户,没有节奏啪嗒啪嗒。
空气中有助眠安神的薰衣草香油味道,香片挂在床头花瓶颈上。
枕边人的呼吸声平缓入耳,元听心有些昏昏欲睡,头偏了一点,习惯性想要往右转身侧躺入睡。
又因为右边有一个人而迟迟没有动作。
“香薰为什么换了?”林逸潼问。
“同味道闻久了鼻子会冲。”元听心随口说一个她听了好受的。
林逸潼眼眸转半边,身子侧一点看她,脸颊白净,想象不出来满脸长痘的样子。
“你以前为什么长痘?”
元听心睁开眼,侧脸,在两个枕头上隔着距离和她对视:“你这是要听睡前故事?”
琥珀眼睛夜里都流光溢彩,深邃眉眼自带高低起伏,得天独厚的外貌。
“你长过痘吗?”元听心反问她。
“长过。”
“什么时候?”
林逸潼掖起笑:“你要听睡前故事?”
今天晚上是多云天气,层层叠叠,元听心拨开云看见了月亮。
“你会讲吗?”
“没讲过,我可以学。”林逸潼往床中间动一点,枕头边上靠着说,“听吗?”
元听心缓缓笑起来,比以往每一次同床共枕都心动,缓缓流淌了几个月的薰衣草终于在此刻安神。
她往中间一点,侧过身子,向右靠着,找一个舒服姿势侧躺,声音是似低语的轻缓柔和。
“要讲得好听一点。”
有一点像撒娇,林逸潼想把这认为是撒娇。
她开口,也是夜里低语的轻柔:“小六那年,我喜欢上开飞机,经常要我妈我爸带我去当机长驾驶,但他们忙,我又不想让别人带着我飞。年纪不够也考不了证儿,我爸给我出了个主意,让钱煜去考机长证儿,然后让她带着我开,这样就更方便。”
元听心低低笑了:“她考了吗?”
“没有,她没时间,那年她大学毕业,忙着写论文答辩,根本没空去考。后来我就自己挑灯夜读,熬大夜,想着自己学会了再去教钱煜,或者是买一架私人直升飞机,让人旁观、我操作。熬了大概半个月,寒假最后一天,我长了颗特别大的痘痘,在脸颊苹果肌上,特别明显,我抓着钱煜说给我想办法弄掉,第二天我要干干净净去上学。”
“她给你怎么弄?”元听心笑得肩膀轻轻抖。
林逸潼手指在被子里动了两下,想碰碰她笑脸。
“她给我买了祛痘膏,还有星星贴,贴在脸上很漂亮,我也就不计较痘痘的事情了。”被子里的手握住,林逸潼看她脸颊柔软笑容,在自己掌心按了按,“但后来我还是熬夜,加上青春期,涨了不少痘,我妈回来看见就审讯我,知道我老是熬夜把我批了一顿,然后带着我去做护理,那之后就没怎么长过了。”
忍了又忍,最后她的手还是伸过去,只圆润指头碰到手背,轻轻的,贴在那里一个小小小小的圆。
“你呢?”她问,指头贴在那里暖暖的。
元听心睫毛垂下,柔和的脸型轮廓被黑发盖一点,窗外从缝隙里钻进来听故事的月光栖息在她脸颊眼下,化作半弧的光晕、蹁跹的蝶影。
林逸潼恍若看见过去,看见那些年见过世间光景——凹凸起伏,山谷沟壑,绵延海岸线,山顶日出光,波澜壮阔世界奇域,落在元听心身上。仅仅一个她,好过好多事。
外面是要入冬了,要落雨刮风,要下雪积水,都和她们没关系。
她们只在这个温暖的被窝里,牵着手,指尖轻轻交缠扣半点,剩下半点在手背,在手心,又或者在元听心抬眼看过来的碎光里。
林逸潼看见满天星辰,黑夜里微微绽光。
手掌心好暖。
元听心靠在软枕上,敛目许久。脑海里是山森小镇,玫瑰青提,天空裂缝;再后来霓虹灯冬日风,陈悦扬林逸潼;再再后来,网店招牌线下实体,竹节海棠自由快乐。
过一遍,好像都过去好久。鲜明的依旧鲜明,难忘的依旧难忘,只是时针还在转。
钟表定格九点四十六分整。
此刻,夜风敲打玻璃窗,她的手指扣着林逸潼。
好似也没那么难堪。
她启唇,缓慢地、讲故事地说事实、说过去。
“我高中刚到江城,冬天太冷,风把脸吹破了,买的护肤乳质量不太好,导致长了很多痘,后来没用了就没有了。”
“然后呢?”
“嗯?”
“睡前故事可以听多久?”林逸潼手上温暖着,又想要得寸进尺。
元听心深深望她,看她,距离好近,曾经看了好久好久,现在离得好近好近。
“之后我参加了作文竞赛,陈悦扬学长给我推荐的。”
“她帮了你好多,你们怎么认识的?”听睡前故事的人还要点播。
讲睡前故事的人也是惯着:“我主动找的她,最开始是借数学练习册,后来交往多了,熟起来了,偶尔会一起吃饭……”
这个房子里没有人在睡觉,然而她们都用极为轻缓的语调说话,好像已经入梦,她们在梦里和彼此谈话,一点点翻过去的书,一页一页,指着书页上说——这个是我,还没有遇到你的我,你还不认识的我。
睡前故事到底没有持续到两个人有一方真的睡着,睡前故事的尾声是一枚吻,轻轻印下的,不太重合,略微交错。
今夜故事的最后,讲故事的人和听故事的人异口同声。
“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