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听心确认自己喜欢林逸潼是在一个春天。
那天陈悦扬商讨着要不要去江大看桃花,她因为课业拒绝了,而在她转身离开,和林逸潼擦肩而过之后,她听见林逸潼同意了。
第一次,元听心打乱了自己的计划。
她放下课业,去了一个不会对她未来造成助力的桃花林。
桃花开得很漂亮,人来人往,像一场盛大的庆典,她看见有恋人在树下悄悄拥吻,而后挽着手漫步;看见有人在树下递出情书,而后被拒绝黯然落泪;看见一个无人僻静的角落,一位女士坐在石凳上敲键盘。
看见林逸潼。
她下半身穿着校裤,上半身穿着印花品牌logo的简约长袖衫,绿色校服手袖在腰间缠绕。身姿挺拔站在桃花林里,双手插兜,嘴巴里嚼着泡泡糖,时不时吹出一个粉红色泡泡,啪一声炸开。
一朵桃花就在这短短数秒,在她嘴中盛开又凋零。
看见她和叶长宁并肩走着,听见她说这桃花可以酿酒。
桃花林里好多人,你来我往的人群身上有很多味道,她和林逸潼隔了很长的距离。
元听心闻不见玫瑰。
斜后方的位置,隔着大概五六颗桃树,纷飞的花叶被风席卷,笼罩住视野里的人。
那人隔着距离扭头,看向空中的花叶风卷,遥遥相望。
越过人潮树影,她们在同一片风里,看见同一片花瓣,对视。
不到一秒,不到半秒,堪堪一次心跳的时间。
“怦——”
桃花飞远,视线收回,她转身走了,去和人群一起看桃花。
而元听心停滞,被一次心跳一双眼凝住。
那一瞬间,成为元听心内心琥珀凝住的永恒。
那一瞬间,元听心确信——她喜欢林逸潼。
喜欢到有些过度了。
竟然推掉课业,花费几个小时,只为了和她同在一片桃花林。没人知道元听心跟在林逸潼身边悄悄看了那么久,仅仅半次对视,她竟然也觉得心脏有种饱胀的满足感。
漫天纷飞桃花绿叶,元听心望着背影,收藏回温那一刹那无数回。
情绪在心里膨胀扩大了,贪惏缠绕吞并它。
靠着一次次擦肩,一次次背影,日益增长。
不远处林逸潼和叶长宁并肩而行,嬉笑谈论着什么,主席台在她们身侧,红旗飞扬飘拂,在风中猎猎作响。
元听心在教室走道窗户处,架着黑框眼镜,以课间休息放松之名,又一次“消磨时光”。
底下的人不曾抬头,哪怕擦肩而过,她也是敛眸一瞥,轻描淡写无足轻重,注视的重量同时也是元听心在她眼里的重量。
她毕业,她繁忙。
高三课业压着人脊梁,元听心一次又一次忙里偷闲,大脑算得筋疲力尽,在草稿纸缝隙写下一个名字。
除了小时候第一次给自己取名字以外,就再没这么心心念念过一个名字。
短短三个字像是有魔力,元听心莫名其妙看着草稿纸偷偷笑了很多遍,午睡时趴在桌上,脑海里又在回顾那一刹那。
无论多少次,她总占据一次心跳。
江大论坛外部人员也看得见,元听心在新生帖子里翻了很久才找到林逸潼。毕竟她连她是什么专业都不知道。
账号里很空,偶尔一次就是在外游玩,很少有自己的照片,主要是景色。
海底礁石,鱼群珊瑚,雪原白浪,高空俯瞰,漫天极光,日照金山……元听心跟着她看见好多世界。
世界各地美景的图片有很多,林逸潼不是去的最多拍照最好的那个,但是元听心最喜欢的那个。
只是因为视角不同。看着图片,元听心常常会想,这是不是和林逸潼眼里的景色一样,这算不算一次同游。
算不算一次,短暂的靠近,短暂的对视。
那半秒的一半好烦人,明明只有一次心跳,却演变成每一次心跳。
暗恋的时候总爱做一些常人无法理解的事情。
元听心干过最笨最不会提及于口的事情,就是在买笔的试写纸上写了林逸潼的名字。
她其实不爱在现实生活中买笔,自从有手机会网购之后就是在网上买,更便宜更划算,一支可换芯笔配上批发笔芯可以用很久。
但她还是买了一只。
在午饭时间陪同学买笔的时候,看见试写纸上很多涂涂画画的痕迹,不少人写了名字,大多是明星艺人的,少数是身边人的。
暗恋很难见光,却又让人期待见光。
鬼使神差,元听心随手拿下一支笔,把这张试写纸当做草稿纸一样。
心跳的好快,她做贼心虚一样左顾右盼,不知道是期待有人看见还是希望没人看见。
总之结果是没人看见。
那只笔被她买下,放在笔袋里,又不用。
第二天又去那家店,她看见那三个字还在那里,心跳又开始发狂。
不知道原因,不知道为什么。
只是有一种慌张无措的感觉,血脉在倒流,在耳廓里鼓动声响。
激动,欣喜,悸动,心系。
说不明白说不清楚,她只知道停不下来。
那只笔像个摆件被她放在笔袋里,偶而透过敞开的笔袋口看进去,看见那只蓝色的塑料笔盖、蓝天中白色的小鸟。
这好像成为了一种疏解压力的方式,好像看一看,就能够短暂的片刻的,从那些压得她喘不过气的未来规划里找到一个氧气瓶。
然后大口呼吸,发现身前都是印刷书墨的气味,整个教室都是那个味道,手上也是。
那只笔也是。
元听心很懂得发挥自己的优势,外表柔弱她就装弱,五官灵敏她就靠这个赚钱。
玫瑰、香兰、青提,层层叠叠缠裹,追逐游戏翻开一个篇章。
红色超跑在哪里都很鲜艳,驰骋着飞驰而过。
“叮——”
电梯门打开。
一步,两步……
‘终于又见到你。’
拥挤的人潮里后退的一步,什么也代表不了。
香味留下的记忆需要一遍遍加深,第一步是,让人知道这个香味的代名词是什么。
——“这儿林逸潼,来看戏的。”
——“学长好。”
——“为什么拿葡萄?”
‘因为你喝了很多年。’
——“学长再见。”
‘明天见,林逸潼。’
——“学妹。我可是校园霸凌制裁者。”
‘嗯,谢谢。’
——“看见又能怎么样?”
‘看见,才能有未来。’
——“学妹,有点暧昧了吧。”
又一次,元听心确认,她喜欢林逸潼,喜欢到心脏不受控,到快要藏不住自己,想要让这个牵手更加紧密。
——“你怎么知道我高中的事情?暗恋我啊?”
‘……’
——“你的行踪很难知道吗?有你微信的跟关注了一个旅游青蛙一样。”
‘……很难啊,每次都要佯装不在意,不经意地擦边提问,才能知道那么一点点。’
云城归途,飞机上后半程,林逸潼的视线时不时偏移落下,她没有隐藏视线的习惯,元听心感觉得很分明,嘴角淡淡上扬,她也没发现不对。
——“你做什么好梦了?”
梦想成真……
‘林逸潼,你也是我梦想的一部分。’
——“所以你会暗恋吗?”
——“那要看人。”
‘是你,我就会。’
‘林逸潼,学长,我喜欢你很久了。’
久到快要忍不住。元听心不动声色深呼吸,压制住自己。
——“没事儿了,你走吧。”
——“等会儿,你过来。”
‘林逸潼,我不是你的玩具。’
六月,林逸潼每周末都出现在门口,停车仰头看树影,听着雨声午睡。
店里,元听心把所有事情放在这里,却悄悄抬眼看她,看林逸潼停留。
看光斑落在她身上被风吹动,看那双眼睛看见自己,元听心有些控制不住自己,只好抬起头看看树影来源,可脑海里的画面挥散不去。
这次没有隔着花瓣人群了,也不止一次心跳。
元听心从来都很会藏,只有在林逸潼这里,她第一次不想要藏。
好多年来出现在梦里的人,此刻就在眼前。
看着她走近、搭话。
过去近两个月的毫无联系,是她的兴趣衰减期,如今的靠近,是她又开始被挑起兴趣。
这一次,兴趣会维持多久?会变质吗?
变质的情感会维持多久?
林逸潼以前有过这样的经历吗?
元听心很贪心,她不止想要林逸潼,还想要林逸潼的第一次,还想要林逸潼的全部,完整的,一丝一毫都不能给别人,只能是她的。
暗恋的滋味,实在是……不好受。
亦步亦趋,又步步维艰。
担心你看见,又惶惑你看不见。
校园,食堂,讲堂……力所能及的地方,好多次擦肩而过,林逸潼的背影都已经成为一道风景。
有时候元听心会想,是不是所有暗恋者都这样,把心上人的背影当做风景线。哪怕出现在再平常不过的地方,也因此平添色彩。
画龙点睛,元听心的心里点的,是林逸潼的眼睛。
——“词语接龙。”
——“那……林逸潼。”
第一次,在她面前光明正大地叫出这个名字。
第一次,能参与进她的游戏。
——“我们俩之前就认识你不知道吗?”
‘……’
——“上辈子就认识。”
‘……’第一次,元听心觉得自己的躲藏技术可以不那么好,稍稍在她面前露出一点破绽也没关系。
——“你今天用的追逐。”
‘对,以你为原型,又加入我私心的追逐。’
‘……骗你的,其实今天喷了两种,你没闻到我的躲猫猫。’
——“误会什么?”
——“误会,你想吻我。”
‘吻我吧,林逸潼,我很想吻你,很想很想。’
——“林逸潼也不可以?”
‘真的很自恋,也……猜对了。’
‘林逸潼,你可以。’
牵手、拥抱、接吻,更多,都可以。
一时兴起也好,任性妄为也罢,偷欢片刻也是实际存在的,温热的手指、炙热的唇舌,都比一个在光线里逐渐晕散融化的背影要好。
——“能做当然最好。”
‘**。’
——“为‘下次’做预备。”
‘**。’
——“昨晚就夹得很好。”
‘**。’
——“我可以一直做,你能吗?”
‘**。’
——“我做过啊。我还拿着你的东西做呢。”
‘**。’
——“我买新的,这个丢了。”
‘我不需要你给我买什么东西。’
——“我月经来了。”
——“我知道,我这两天在中都。”
‘……呵。’
——“因为……追逐无法再做任何变动了。”
‘我没办法再这样爱一个人。’
缠绵的时候,元听心经常会想,‘林逸潼,此时此刻,我在你眼里是什么?’
是空闲时间可以攀爬、欣赏一夜光景的山脉,是一段时间付诸精力、获得迤逦沉沦的海底,还是,一位真心相爱、能够长久相伴的恋人。
为什么总是不说话呢?靠眼神,靠表情,靠动作,总是做一些让人头晕脑眩的事情,又总是不给人一个彻底的答案。
还说不爱玩猜谜游戏。
‘你我分明都一样。’
——“我还知道水分更大的,你要试试吗?”
‘又是**……’
——“现在有比商务合作更重要的事情,事情重要决定速度急缓。”
‘……你重要的事情,就是泄欲?为此甚至打着投资的名义来公司。’
——“门外会不会有人路过?”
——“老板,电子屏幕上的板块现在还分得清吗?”
‘……’
——“你洗你的,我做我的。浴室play不感兴趣吗?”
——“这么点时间都忍不住?”
——“对啊。”
‘过浓的**。’
——“你刚刚可是叫得很好听。你要扣我?”
‘**……’
——“去玩儿啊,你上次去吃的东西都多一点。”
‘原来有一点点。’
——“睡一会儿吧,日出我叫你。睡一会儿吧。”
‘林逸潼,我没有贪图你的家世外貌,我没打算利用你为事业添火加柴,我没有……’
林逸潼讨厌对她过多贪图的人,留在她身边的人都是对她无所贪图的人。
她讨厌为了家世背景攀附、为了外貌皮相依附的人,可偏偏她自己对这两样很引以为豪。
她也矛盾,世界也矛盾。
元听心是个双标的人,所以她讨厌这个假公正的世界,却那么喜爱明晃晃自利的林逸潼。
她大概是疯了,早就疯了。
从那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山村里出来的人,5岁就敢亲手给“家人”下迷药的人怎么会不疯狂。
只有疯子才会那么喜欢林逸潼,只有疯子,才会在明知前方有可能是监狱的时候,还要忍不住迈步。
地下车库浮尘在微光里,不远处有汽车嗡鸣声响起。
怦——
不知道第几次心跳,那人一直没有离开,目光越过桃花直直凝视。
血脉又开始在耳朵里鼓动,元听心手指收紧。
‘最后再赌一次。’
她把花束塞进对面人怀里。
花束被退回,林逸潼有些愣住。
她没伸手接住花,花就只能落在地上,花瓣散落几片,是紫桔梗的花瓣。
停车场的地面上有灰,被激起来落在花瓣上,新鲜的花束就变成了一束沾灰的花。
元听心垂眸看着地上的花束:“不要吗?”
她掐着指尖问,又抬起眼看林逸潼,眸底很深,是下意识藏起来的一些。
林逸潼赶紧回神把花束捡起来,迟疑道:“没有,我只是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不知道是不是接下来真的要结束了。光是想想她的眼睛就已经开始发酸了。
“送你。”元听心说完就转身走,高跟鞋一下又一下,像在敲什么东西的门。
望着她的背影,林逸潼怔愣片刻,快步追上去,眼含期待地问:“送我?你送我花?”
她来不及追究这束花是她送出去的,是掉在地上的,是沾了灰落了花瓣的。
电梯智显屏上红色的箭头直指地面,下面的字数一秒一变,在往下。可所有人都知道,下降之后,总会上升。
元听心冷淡道:“不要还给我。”
“我要,我要。”林逸潼马上把花抱在怀里,跟坐过山车一样,心情被荡到顶端,又期待地问,“是哪个花语?”
元听心握紧拳,目不斜视的走进电梯,冷声:“随你理解。”
她胸膛的起伏有一点明显,林逸潼嘴角的笑意就漾得更开:“那我想要理解成,永恒的爱。”
“可以吗?”她轻声询问,是否可以自作多情的理解,这是一个进步,象征着她们还有机会,还可以拥有一个共同的未来。
截然不同的箭头在电梯内的数显屏幕上闪烁,字数依旧是一秒一变,沉默持续17秒,字数停在16,叮的一声,金属的电梯门向两侧展开。
元听心迈步往外走,只丢下一句:“我说了,随你。”
林逸潼欣喜若狂,大步迈着往前,停在她身边,眼睛已经闪着水光,轻声问:“那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元听心手指按在指纹锁上解锁,走进去脱下高跟,换上居家鞋就直接往里走。
“随你。”
门没关,林逸潼站在玄关处轻轻关上,元听心在水吧台边接水喝,手掌搭在透明玻璃杯上,垂着眼睫喝水,身高降下来之后更加可爱。
也可能是现在刚上位成功,拥有名分的林逸潼有滤镜,元听心喝水后吐舌润唇的动作她都觉得格外好看。
客厅灯光暖黄溢彩,映照在金色虹膜上更加澄澈。
林逸潼以前说过的话现在像是不存在了一样,此刻蹲在元听心面前,仰着脸看她。
她知不知道现在她脸上是什么表情?
喜悦期待,隐隐激动。
元听心没什么特殊癖好,也不爱把人当狗玩,但此时此刻,林逸潼真的很像摇尾巴的小狗。
和她去帆船基地喂食时围着她的猫猫狗狗一模一样,甚至更兴奋。
一无所知在心上人内心形象已经逐渐偏移,林逸潼还沉浸在获得名分的快乐之中。
“女朋友。”
元听心还是很不适应这样的狗里狗气的林逸潼,拍开她那张难得珍贵又让她有些不适应的脸:“别这样叫。”
“那,”被拍了林逸潼也不恼,元听心根本没用力,手指在她脸上和抚摸一样,还带着她自己身上的香味,她给点阳光就灿烂的特性此刻又被挥发,越战越勇,“我叫你听心?”
“听从本心。”她第一次在元听心面前说出这个自己从旁人那里听来的含义。
“陈悦扬学长告诉你的。”元听心不需要猜测,她只和陈悦扬说过这个意思。
在她给元听心买了播放器还假装借给她的时候,当时她没什么可以回报的,只能交出一点自己珍藏的东西,当做筹码,等到日后再回报她。
林逸潼不想再隐瞒,于是承认:“对,我那天找了她们谈,陈悦扬和我说了很多你的事情。”
元听心依旧望着她,没说话。
林逸潼觉得,她是在等待下文,等待林逸潼说出更多让她满意的话,于是她继续说:“小石头,你高中,还有创业刚有成色就给她做香水。”
元听心莫名从最后一句话品出来一点别的东西,她微微偏头,眼睫毛在灯光下像蝴蝶的翅膀一样蹁跹一下。
“我吃醋了。”林逸潼自己说出口,“她知道太多,我一点都不知道。”
元听心终于又露出一点微笑,浅浅掖着嘴角,她道:“你长嘴了。”
“那有奖励吗?”林逸潼把自己的脸往上靠一点,没敢接近太多,只一点,只为了让她注意到自己的意思,又怕表达意思出现误差,用言语说出口,“比如,一个亲吻。”
又开始没脸没皮,还是很像狗,不要脸的哈巴狗。
元听心没有给她亲吻,她目光忍不住缱绻,落在她唇角问:“唇钉呢?”
这段时间她都没有戴。
“没戴。”林逸潼道,这段时间她在尝试换掉自己以前的张扬风格,不说全部换掉,至少收敛一点。
元听心掖了一点唇角,微微闭上眼摇一下脸,唇瓣轻轻一抿又张开,声音很轻:“不和不带唇钉的人亲。”
林逸潼马上从衣服兜里拿出新的唇钉带上,镶嵌着一颗紫色的宝钻,比以前的小了一圈。
元听心想起以前听过的一句话,搬出来说:“破产了?”
她微微笑着,林逸潼也挂上笑:“还没有,不过我打算把财产全部卖出去。”
“有人买吗?”
“你觉得呢?”
没有回答,元听心给了她奖励。
一个很轻柔的亲吻,垂着眼睫,用眼睛看着一双浅色的眼珠,在暖黄的灯光之下,像被浇灌了蜂蜜,甜蜜得让人沉醉。
亲吻是很快就会结束的浅尝辄止,是让人上瘾的慢性毒药。
注射毒药的蛇收回尖牙和唇瓣,被注射毒药的人已经开始发作,想要追逐她行动。
元听心的手指按住她的唇瓣,看着被浇灌了蜂浆的眼睛,用声音继续浇灌它:“奖励结束了。”
“好。”林逸潼点到即止,一步一步慢慢来,只要还有未来就好。
被声音再次浇灌的眼睛变得更加甜蜜,元听心看着它,说起另一件事:“日出那次。”
林逸潼终于有机会解释,她道:“我没有怜悯你,我是心疼你。”
元听心眨一下眼,不太理解她这番话。
那时她在乎的不是怜悯与否,被怜悯不是一件坏事,她起初就是靠着容易被怜悯的外表一步步获得更多的。林逸潼也不是会因为怜悯驻足的人。她只是担心,林逸潼会因此判定她别有所图。
林逸潼还在继续解释自己的想法:“你很厉害,可以做好很多事情,不需要任何人帮忙,家庭学业事业,你都自己做的很好,但是我心疼你背后的努力没人看见。”
“没必要。”元听心不需要人看见她那些挣扎,只要看见她的成果就好。
“可是我会想,我会想你是怎么走出来的,会想你在云城是怎么生活的,会想你是怎么一步一步走得这么远的。”林逸潼凝视着她,一字一句说的清晰无比。
她很认真,双眼凝着光,元听心又一次被这双眼定格。
她轻声坦白:“他的腿是我做的。”
是她把人骗去森林里,就是想让他受伤,重则死亡,轻则摔伤,她一开始就计划好了,不是巧合,她确实算杀人未遂,只不过那种地方没有律法,更不存在正义。
这个世界是混沌的,靠着表面的律法和秩序维护着一定程度的界限,但只要在稍微偏远的地方,就能看见世界的混沌。
林逸潼稍稍笑一点,轻声回应她:“真厉害,只断腿吗?手留下会不会太善良。”
她可以出手,只要元听心不介意,她可以让那个人消失的无影无踪,保证没人追查得到,没人敢追查。
处理这种败类也不算有违林祝央的理念,但凡林逸潼说这个人伤害过元听心,林祝央一定会马上动手根除。她很护短,林家人对外都是帮亲不帮理的。
关起门撕破脸皮,打开门说是姐妹印花。
元听心唇线开了一点,又闭上,动作很轻的压了一下下唇,还是开口:“你们林家人都这样吗?”
她和路嘉雨关系不错,知道路嘉雨和林逸朝的关系,也知道林逸朝轻而易举解决了路嘉雨曾经困扰许久的问题。很短一段时间,路嘉雨过去几十年的痛苦就被她一手终结了,罪魁祸首消失的了无声迹。
只有一句话,林逸潼又变得慌张无措,她着急的为自己辩驳:“我没有,我不是,我不会对你做那样的事,我对他是因为他伤害了你,我不会对你做那样的事,我再也不会。”
她拧起眉毛,眼睛里的蜂蜜就被挤出来,没那么甜了。狗耳朵垂下去,尾巴也不摇了。
元听心眼波晃动,她的心在水波里摇晃浮沉。
“你是不是该走了?”
林逸潼依然抱着那束花,她从收到开始就一直抱在怀里,好似珍宝一样捧着。
“好。”
她站起身往外走,走到玄关又停下,回头最后为自己辩驳一句
“我发誓,我绝对不会再强迫你。”
语言好苍白,林逸潼不知道该怎么做才能交付真心,怎么会这么无力。
在她的手摸上门把手的时候,元听心出声,声音很轻,飘渺着荡漾到林逸潼身边,话语里的含义也让人飘荡。
“花不留下吗?”
林逸潼回过头,手臂收紧了问:“不是送我了吗?”
元听心坐在沙发上,没有动弹,只是侧着脸看她,很安静,灯光照得她很柔和,一点攻击性都没有。
“放在这里,你可以来看它。”
话里的意思好明显,成为一份支撑,让林逸潼心里的无力有了一点缓和,她双眼发亮。
即将离开的人又走回来,把花放在客厅桌子上,元听心的意思其实是让她放在玄关,但她这么跑回来,就又多了一点和元听心相处的时间,哪怕这个桌子到玄关来回都不到一分钟。
她让林逸潼放下花,多拥有一个见面机会,林逸潼就又开始得寸进尺。
“可以有一个告别吻吗?”
元听心的视线从花束移开,上移,又看见甜蜜的蜂蜜了。
又要陷进去。
“哪种吻?”
“随你。”林逸潼把她的话回馈给她。
元听心现在不想动,于是她说:“低头。”
林逸潼直接蹲在她身前仰视她,她发现这个姿势能看见更多元听心的表情,脸上每一个肌肉弧度都能看见,这很好。
元听心现在不想动,于是她说:“自己亲。”
那林逸潼就自己亲了,她不敢亲的太放肆,只从亲吻开始一点一点磨,再用舌尖润一下她的唇线,试探着能不能更进一步。
唇瓣没有变化,但元听心闭眼了,林逸潼就更大胆一点,用舌头把她的唇变得湿润,把她的口红舔掉,轻轻吮吸,唇舌都用上,唯独收起牙。
等到她睁开眼,就开始退后,舌尖勾掉水丝,最后大胆又胆怯的亲一下湿润的唇瓣。
元听心又想说那句话了,温柔得像鬼上身了,但这个鬼好像没打算伤害她,她的目的是别的。
“那我走了。”每次接吻结束,元听心的眼睛都会覆上一层水雾,她得赶紧走,不然她怕自己看着那双眼控制不住。
到了玄关,林逸潼手握在门把手上,又想得寸进尺了,她把这个尺度变小一点,回头问:“我明早来看花,顺便接你去上班?”
没有回复。
林逸潼脑子可能确实是修好了,灵光不少,换了一个语序重新说一遍:“我明早来接你去上班,顺便看看花儿?”
“可以。”她不再说随你。
林逸潼弯起眼笑了,蜂蜜被聚集在一起,更加甜蜜,声音都透着欣喜:“明天早上见。”
蜂蜜顺着暖黄的灯光漫延,一路浸到元听心眼底:“好。”
门即将关上,元听心又轻声开口:“明早见,林逸潼。”
林逸潼听见了,但是手已经关上了门,她没能看见说完这句话之后元听心的表情。
但想到明早还能见面,她就又觉得没关系,她好像没那么贪心了。
只要元听心给她一点点糖,她就能含在嘴里回味很久。
房门紧闭着,心门却打开了。
原来身后的恐慌这么简单就能散去一些,看着眼贴着唇,一点一点就被融化。
中华桔梗在暖黄光线下显得很柔和,花束的丝带燕尾剪轻轻落在桌面上。
是春天的燕子带来了芳香吗?
高高展开的旗帜上面没有悲或喜,只是空白的旗帜,那里什么都没有。
于是她又垂下眼,看向身边,才发现,原来无望,才能永恒。
桔梗花束被抱进了房间,床头的永生花花束被推开,绿叶里的摄像头对着一束花,鲜艳欲滴的花。
夜晚街道霓虹灯光璀璨,大厦电子屏幕映色画面变幻,深黑轿车疾驰,冲撞灯光迷幻,霓虹色彩尽数破碎。
信号灯高空闪烁,城市星空由电子灯光构成。
林逸潼是一个藏不住事儿的人,喜欢就去表白,成了就要公开,她在地库就忍不住发出消息:[她和我说明天见]
吾心安宁:[以防万一我还是问一句,你这次说清楚了吗?]
自从她们知道林逸潼之前大半年没说过一次喜欢之后就多次强调,要张嘴要说话,不要整那些隐喻暗示,那些东西平日里搞搞是情趣,关键时刻还是直球最管用。
潼:[说了,明明白白]
林逸潼满心欢喜,这次说了女朋友,说了喜欢,送了花,全部都说了。
筠扬四海:[听心回复了吗?]
当然回复了,还同意接吻了呢。
接完吻美滋滋的林逸潼刚想敲字,就猛然惊醒一件事情,她喊女朋友的时候元听心把她脸拍开了。
潼:[我叫了,但她把我脸拍开了,让我别这么叫]
吾心安宁:[两种可能,拒绝or害羞]
筠扬四海:[or]
潼:[……]
吾心安宁:[你明天送花吗?]
潼:[你展开讲讲,别整哑谜]
吾心安宁:[交往第一天送花,浪漫啊]
筠扬四海:[谈恋爱送花有啥好解释的]
吾心安宁:[对啊,总不可能你之前只在表白送过花吧]
林逸潼:“……”好像除了表白和开业,真没送过。
筠扬四海:[啊哦]
吾心安宁:[你们俩怎么谈恋爱能谈成这样?]
筠扬四海:[我依稀记得,lyt以前说她谈恋爱一定不会恋爱脑来着]
吾心安宁:[什么时候的事儿?]
筠扬四海:[大学那会,看着我和周筠煲电话粥的时候]
吾心安宁:[你们俩一个寝室煲什么电话粥]
筠扬四海:[那时候放假,周筠晚半天到]
林逸潼这就有话说了:[就半天,她在寝室和没上车的周筠聊一小时]
吾心安宁:[一小时电话粥不正常吗]
筠扬四海:[@潼 你看]
林逸潼纳了闷:[哪儿来那么多话聊?]
吾心安宁:[又不是为了聊天才煲电话粥的,是为了和人联系啊,挂那不说话也能挂一晚上啊]
筠扬四海:[你和安老师天天住一起还要这样?]
吾心安宁:[以前上学的时候会这样,现在一般抱着聊天睡觉]
吾心安宁:[幸福 JPG.]
本来是想来秀恩爱的林逸潼:[……]
潼:[收敛一下]
满涨的幸福刺激到她了,真想现在就掉头回去找元听心。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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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500=1